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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病房内安静下来,几乎只有呼吸声和咀嚼声,快把苹果吃完时,萩原研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直待在我这里,这样没关系吗?”
一之羽巡看了眼门口,能捕捉到一角黑色西装,耸肩:“没人赶我走。”
“我的意思是说,你刚刚调到新部门,就这样突然请假的话……”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工作狂如此舍得请假。
一之羽巡用消毒湿巾把水果刀擦了两遍,理所当然道:“没请假。”
萩原研二:“啊?”
一之羽巡淡定道:“当然是翘班,走正规流程请假会扣工资的。”
萩原研二:“……”
无法反驳。
但好像哪里不对。
“开玩笑的。”一之羽巡噗嗤笑出声,“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身体略微前倾,“你明白吧,萩原,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轻快的氛围刹那间从这间病房里抽离,两人一高一低,目光相接,仿佛空气一并凝结。
“我不想把你——”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萩原研二话音一顿,错愕地看着已经懒散靠在椅背上的人。
一之羽巡抬手看了眼表,这是一个很刻意带着催促意味的动作,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做给自己看,萩原研二仍旧不受控制地紧迫起来。
他隐秘地看了一眼病房门口。
外面有人值守。
萩原研二深呼吸,没有直接回答,将那个问题原封不动抛回去:“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没得到答案,一之羽巡也不在意,拿出手机,找出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萩原研二知道有这么一条短信,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内容。
他读完一遍,正欲仔细重看,面前那支手机毫无征兆被抽走。
手机后面是一张神情温和的脸,已经凑到安全距离以内,眸子半敛着,正好将最难伪装的部分遮住。
萩原研二的身体瞬间僵住,定定地那张脸,几秒后才逼迫自己强行扭头。
“这种时候就别……”他没把话说得太明了,闷声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前辈。”
一之羽巡轻笑,被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坦然坐回原处。
“一点儿提升沟通效率的小技巧而已,看来你已经免疫了。”
萩原研二摸了一下后颈,不太自然道:“……是啊。”
……并没有。
他没抬头,不敢再跟那双黑眸对上,也防止对方留意到自己发热的耳廓。
“你觉得会是谁给我和松田警官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我不确定。”萩原研二微蹙着眉,“但无非就是那两人中的一个。”
一之羽巡追问:“你更倾向于是哪一个?”
萩原研二摇头道:“无论是秋山老板还是飞鸟长官,哪一个说过的话我都不信。”
“所以你才会开始暗中调查。”
一之羽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人,有人故意泄露情报的情况暂且不提,萩原研二的确是做到了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一口气查到了乌丸。
这个黑方阵营中的重要姓氏,他也是帮苏格兰和飞鸟长官传递情报时才确切得知。
“但从目前情况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哦?”一之羽巡有意引导萩原研二更多说出自己的见解,并不确切接话。
萩原研二眉头紧锁。
从进入警校到正式成为警察再到今天,几年以来,他真心热爱着这份工作,可短短一个月内,诸多认知被彻底颠覆。
“我听小阵平说了当时的事。”
虽然松田阵平每一环都有参与,看似身处其中,但在他们的有意隐瞒下,其实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处在状况外。
用为数不多的时间了解过大致情况后,他仍旧没把确切情况透露给幼驯染。事已至此,哪怕只能把一个人摘出来,也总好过多把一个人拉下水——即便他心里很清楚,当下已经很难再把谁撇清关系。
“你怎么知道背后的人是……”
警察厅长官,声名赫赫,当初在警校时被提及的频率不亚于上一届的那位第一名,萩原研二的五官纠在一起,还是做不到直接把那个可能性说出来。
“你为什么觉得会是飞鸟长官发的短信?”萩原研二最终说。
意料之外,一之羽巡说:“我没觉得短信是飞鸟长官发来的。”
萩原研二一愣:“……可你当时选择用花来做筹码。”
而他们都心知肚明,飞鸟长官对那盆没开的花有着难以理解的关注和在意。
“我没把握。”一之羽巡坦然自若,“我只是觉得那位长官一定在关注这边而已。”
如果飞鸟长官是真凶,那就能直接威胁到本人;如果是帮凶,说不定能引起内讧;如果真的跟飞鸟长官没关系,那从花出现的那一刻起,有关系了。
一之羽巡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我那天没约任何人,想甩开尾巴安静吃个饭,松田警官调班调得很突然,我正好有事想问他,干脆就让他来餐厅找我了。在餐厅里,我们两个前后收到了短信,时间间隔太短,所以松田警官才会跟我一起去找你。”
松田阵平不知道这是个局合情合理,但是从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开始收网了,正等着他们几个一起跳进去。
“秋山老板或许曾经是警察,或许不是,但他现在一定不是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清晰感受到,他对警察十分抵触,松田警官又是小队长,本身就对调班的各类规则很敏感,如果有哪里不对劲,当场就能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是秋山老板运作出这么一次调班的概率很低。”
萩原研二哑然半晌,低声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重现经典桥段,逼某个人露面,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本身就是变态的可能性,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挺高的。”
一之羽巡将水果刀擦得干干净净,“动机已经不重要了,结果才是关键。”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那位顶头上司,无论过程如何,总是能达成目的。”
一之羽巡看着水果刀,白刃映射出模糊的眉眼,他眸光平静,说道:“这次大概也不例外。”
……
藤原启明站在咖啡厅门口,在他身后,店里唯一一位客人正在泡咖啡。
他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独自一人,由远及近,他抬手阻拦:“抱歉,今天这家店不对外营业。”
那人摘下帽子,对上视线的刹那,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中透出了一丝诡异的柔和——即使只是一瞬而已。
那人问:“藤原家的?”
藤原启明皱眉,正要开口,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让那位先生进来,他是我的客人。”
藤原启明一惊,立刻鞠躬说:“抱歉,请进!”
他低着头,一块黑色的衣角从视野中扫过,鬼使神差,他想起了另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风衣,买大了一码。
玻璃门打开时触发感应装置,发出一道轻快的“欢迎光临”。
藤原启明意念忽的一动。
刚刚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
“我等你很久了。”
飞鸟长官端出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桌上,“希望合你的口味……如果你的口味还没变的话。”
对方不为所动,飞鸟长官也不在意,对守在门外的人抬了下手。
藤原启明推门进来,探身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飞鸟长官笑着说:“这杯是给你的,辛苦了。”
藤原启明受宠若惊,双手捧着咖啡杯,出去时不忘小心翼翼关好门。
咖啡厅内外的声音再次被彻底隔绝。
飞鸟长官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扔在一旁,“那孩子对咖啡的口味,跟藤原一模一样。”
明知是陷阱,冷着脸的客人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青年,仅仅是个背影,也足以看出那个年轻人的雀跃。
“他的眼睛也跟藤原特别像。虽然藤原家族里很多人都有那么一双绿眼睛,不过多少有些差异,感兴趣的话,我们聊完以后,你可以再仔细看看。”
客人依旧没有要碰那杯咖啡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藤原根本喝不惯咖啡,不过是某个道貌盎然的前辈喜欢咖啡,才跟着喝起来,喝到最后把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喜欢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
飞鸟长官面不改色地品着咖啡,仿佛对方嘴里的前辈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那个事不关己的态度刺激到了客人的神经,语气也跟着有所起伏:“当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你也有你的苦衷,做抉择的时候你一定也是痛苦的,我不该把问题怪在你头上,可时间越推移我就越发现,你只是不想多花费心思救他。”
飞鸟环笑容纹丝未变,十分自然地忽略那段指责,“这么多年不见,我们还是能找到共同话题,真让人感动,不过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寒暄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不妨谈谈正事吧。”
“首先,我该称呼你什么呢?秋山,乌丸,还是说……”他仍旧端着咖啡杯,整个人看起来文雅又沉静,语气温和:“鹤森警官?”
“你真的很让我惊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会是个好公安,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叹为观止。”
“怕再出现第二个,所以把一之羽巡的路封死?”
飞鸟长官不慌不忙道:“这跟今天的见面无关,不过你想活跃一下气氛的话,随意聊聊倒也无所谓。”
“这怎么能叫把他的路封死呢?”他放下杯子,笑着说:“就是觉得他有趣,才会想把他逼上绝路试试,看他会做出什么决断,这还要归功于你,当年推选你做卧底搜查官的时候我可没预料到,未来某天你会给自己改个姓,跑去给乌丸当儿子。”
“我和藤原为你所用的时候也没想到,你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渣!”
客人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乌丸兄弟的旧宅都是多少年前的废弃情报了,你故意把人引过去,又让私人小队设下埋伏,你想逼一之羽巡做选择无可厚非,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出事了怎么办?!”
飞鸟长官的表情有些惊奇,仿佛在说,我们两个里到底谁是犯罪组织头目谁是警察厅长官。
“没有如果,他们都没死不是吗?”
飞鸟长官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交谈对象,“你不是也想看看一之羽巡会做什么决定吗?不然我们也不会直到今天才见面。”
对方不接水杯,他也不恼,又往里面加了片柠檬。
“你要是真的很在意那两条人命,就不会为了看一之羽巡会如何抉择而迟迟不行动了。鹤森,二选一的抉择,你是活下来的那个,身为既得利者,你是最没资格对当年那件事进行点评的人。”
仿佛忍无可忍,客人拍桌而起,大步离开。
“你也能看到吧,那些任务。”
他脚步猝然一顿。
“乌丸君,你不会是想,既然如此离奇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些奇怪的奖励也真实存在,某些违背科学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实现,比如……死而复生之类的?”
那个背影逐渐僵硬起来,飞鸟长官笑容扩大,饶有趣味道:“说起来,我记得那个组织本来就在做某些关于生死的研究吧,当初你突然单方面断联,不会是本来就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
乌丸廻猛地转身,眼露寒光,一字一顿道:“飞鸟环!”
“你以为你就能永远高枕无忧地坐在那里吗?!”
“当然。”飞鸟长官仍旧放松地靠在沙发里,单手拄着下巴,“只要我想,当然可以。”
“我绝对不会跟你合作。”
“我随时等你改变主意。”
……
“欢迎光临~”门自动发出轻快的提示音。
飞鸟环看着桌面上的两杯咖啡一杯柠檬水,某个不值一提的下属站在他面前,他头也不抬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藤原启明有些迟疑,对上飞鸟长官的眼睛,顶着压力原封不动复述:“您的客人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擦得还不够亮,追随那种人……”
“还有呢?”
藤原启明紧张地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人生只会不断做减法。”
飞鸟环抚掌大笑。
藤原启明一头雾水:“飞鸟长官?”
“今天辛苦你了。别忘了我说过的,抽空去考张排爆资质证。”
藤原启明点头,虽然不解为什么要考那个,但飞鸟长官做什么都有飞鸟长官的道理,多学一项技能也不会是坏事。
他往外走,身后突然再次响起飞鸟长官的声音:“藤原,你觉得人死可以复生吗?”
那句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藤原启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抵触,“这……”
刚转回身,飞鸟长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明明跟平日里没有丝毫差别。
“回你的工作岗位上去吧。跟在他身边,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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