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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一停,别开头说:“……以为你加班加到猝死了。”
中午的那个场景属实把他吓得不轻,鼓膜嗡的一声,头皮仿佛瞬间炸开了。
身处一之羽巡的这个位置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他本就已经和一之羽巡一起被卷入过危险事件。
一之羽巡蹙眉,暗自思量。
不是松田阵平把他送回来的?……如果松田阵平出现在那个停车场,才更应该怀疑是不是什么阴谋圈套。
那会是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松田阵平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某个毫无病号自觉又开始思考的病号,换了只手,拄着下巴,光明正大看起来。
脸色苍白,把黑眼圈衬得更深了,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跟平常精英的模样相去甚远,恍惚间多了几分这是位同龄人的实感。
很少能看到这个人完全露出额头时的模样。
留长刘海是为了遮掩眉眼间的冷淡,方便与人交流,否则第一眼看过去只剩下傲慢和距离感——这也的确就是他对一之羽巡的第一印象,没有哪个受惊或有所疑虑的受害者愿意对这样一个人放下戒备倾诉心声。
松田阵平的思绪逐渐飘远:发烧会让嘴唇这么白吗?还是因为这个人唇色本来就很淡?
一之羽巡在脑内复盘了一遍和波本见面的全过程,具体还是要等惩罚结束再去验证。他翻了个身,额头的毛巾滑落,被旁边伸出的手及时扶正,他后知后觉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松……”对上视线,他话音一顿,慢吞吞提醒:“亲我的话容易被传染。”
“我才没有要亲你!”被戳中心思,松田阵平下意识否认,对视几秒后,梗着的脖子逐渐低下来。
他单手撑在枕头旁,略微俯下身,从上至下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低声问:“如果是真的呢?”
随着身体下压,距离再度被压缩,他紧紧盯着那张脸,如果发现一丝一毫反感就会立刻起身:“如果真被你说中了,那该怎么办?”
从很久前,他就总是期待那张脸上能露出一些没看过的表情,但这个人总是会不如他的愿。
那张蒙着大半来自他的阴影的脸过份平静,淡定道:“松田警官。”
“松田警官,松田小队长,你干嘛一直这么叫我?不是早都说过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一之羽巡并不在称呼上纠结,从善如流改口:“松田。”
松田阵平满意了,露出笑容:“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
一之羽巡把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坐起身,松田阵平没来得及阻止,眼疾手快地捞过旁边的枕头,塞在一之羽巡背后。
一之羽巡道了声谢,又问:“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原本旖旎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松田阵平皱眉道:“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是准备加班。”
一之羽巡抬头问:“如果真被你说中了,那该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太耳熟,松田阵平耳根发热,猛地站起来,埋头往外走:“……我去给你找手机。”
一之羽巡给忍足警官回了个电话。
松田阵平的表情在发现那通电话是为了让忍足警官明天帮忙请个假时多云转晴。
——这家伙竟然还有自己不是超人的自觉。
“为什么是让忍足警官帮忙请假?你不是调去警备企划课了吗?”
一之羽巡没过多解释,有些事情被松田阵平知道,反而会增加麻烦出现的概率。
警备企划课里适合得到一手消息的人不多,倒不如让没什么利益关系的忍足警官来做这件事。
一之羽巡转移话题:“你不回去吗?”
松田阵平抱肘道:“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放着不管。”
“我没事,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那就干脆再多麻烦我一些啊。”松田阵平俯身,额头贴着额头,试了一下温度,“这么烫还能叫做没事吗?”
一之羽巡往后仰了仰,按着那颗毛茸茸的头推远几寸,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知道在这件事上对方大概率不会做出让步,叹了口气:“你跟萩原说一声,今晚在我这里住一晚好了。”
“萩知道我在你这里,不然你以为是谁帮我请的假。”
一之羽巡起身,准备下床,又一次被按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明明只是发烧,到松田阵平眼里却像是当成完全失去自理能力了,一之羽巡无奈道:“给你拿枕头和被子。”
“我自己拿。”松田阵平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个柜子,刚一转身,坐在床边的人已经抬起手,似乎是想把枕头接过来。
松田阵平动作放缓,突然转头:“我说……你不会是准备让我跟你睡一张床吧?”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只有一张床。”
以前留宿也是这么睡。
“你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没有自觉。”
“嗯?”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把枕头夹在臂弯,又伸手去拿被子,“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作为朋友也不是前后辈之间的喜欢,而是要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松田阵平从公寓主人面前径直走过,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我睡沙发,你有事随时叫我,不要忍着。”
一之羽巡:“……?”
……
认识到现在,无论是最初因为间接救下萩原研二而产生的关注,还是拒绝他参加爆/炸物处理班的培训时的坚决,再到后来逐渐熟稔偶尔拌嘴,一之羽巡记忆里的松田阵平总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他很欣赏这种行事风格,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样无所拘束地去表达自己。
虽然没仔细观察,但也能看出来刚刚松田阵平不太高兴,这次罕见地没把情绪直白表露出来,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因为他是病号是,所以忍而不发?
窗边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之羽巡半睁开眼,没动。
会执着于翻这扇窗户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
……偏偏是今天过来。
翻进来的人像是一只灵巧的猫,落地时没发出丝毫声响,悄无声息。
刚到楼下的时候那盏灯还亮着,等到窗口时才发现灯已经熄灭了。
带着打扰对方休息的歉意,他比平常还要小心。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放着块儿毛巾,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关上了窗,防止风吹进来。
生病了吗?
他白天没真的直接跟一之羽巡碰上面,从耳机里听两人对话时也没听出什么异常,但如果是一之羽巡,就那么单纯伪装过去,也不是做不到。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刚转过身,他迟疑一瞬,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鬼使神差,他忽然明白了当初在医院里萩原想要触碰这个人的想法。
这种冲动一旦生出就飞速冲向大脑,无法克制。
他刚抬起手,门突然响了。
他猛然抬头。
——有人?!
啪嗒。
门开了。
“听错了……?”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轻手轻脚关上门,继续回客厅坐着。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不屏住呼吸也不行,捂住口鼻的手毫不收力,但比起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具身体不合常规的温度。
扣紧下半张脸的手指逐渐松开,氧气回归,诸伏景光本能地放轻呼吸,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一片漆黑中,在身为狙击手的夜视能力的加持下,分不清是黑暗柔和了轮廓还是高烧融化了边界感,他看到了一双温和的黑眸。
一之羽巡举起手指,在嘴边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那是让他不要出声的意思。
诸伏景光的喉咙莫名发紧。
他想,不用提醒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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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9章
一之羽巡发烧了。
从幼驯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复盘。
他把跟一之羽巡见面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回忆了一遍,从坐下到交谈再到起身离开,侃侃而谈,从容不迫,至少他没看出来任何生病的迹象。
他自诩对伪装有些心得,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再高明的伪装,部分生理反应仍旧无法彻底通过演技遮盖,可短短几小时内突然发起高烧听着也不太符合常理。
调查的时候他连体检报告也一并翻阅过,一之羽巡并无特殊疾病。
降谷零摸着下巴,皱眉喃喃:“中毒了吗……”
组织里那群家伙,不择手段是最基础的共性,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做得出来。
BOSS发布这个任务至今,他密切观察一之羽巡的动向不止一两天。他确信一之羽巡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暗流涌动的组织成员,但那人表面看起来仍旧淡定,偶尔遇到某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设下的陷阱也能面不改色地妥善处理好再照常上下班。
会是谁,在短短几小时里,不仅避开所有竞争对手的阻碍,甚至还真的得手了?
沙发另一侧,诸伏景光同样一脸沉思,他盯着电脑,迟疑片刻,按下搜索键。
【恋人发烧了该做什么?】
【发烧的时候里面更热哦~】
诸伏景光:“……”
【是朋友的恋人,需要注意什么?】
【注意别被朋友发现了哈。】
诸伏景光:“……”
旁边传来“啪”一声,降谷零转头,正好看到幼驯染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电脑。
“怎么了?”降谷零疑惑道。
“……没什么,挺晚了,早点休息吧。”
降谷零并不多想,点头起身。
的确该早些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其他疑点可以暂且放在旁边慢慢挖掘,就目前的状况看,一之羽巡已经同意跟波本恋爱,那么身为新上岗的恋爱对象,他也要拿出相应的态度,让其他暗中窥探的家伙知道,这个任务对象已经归他所有了,别人不能轻易染指。
这段关系本质上是只是依托苏格兰而存在的一次交易,一之羽巡并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只知道他是组织成员波本,所以今晚才会继续派出苏格兰前去与一之羽巡商榷下一次见面中的细节。
但一之羽巡生病了,总不好大半夜强迫一个病人一起加班,明天具体会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为了保证在外人眼里这段关系足够唬人,降谷零预想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以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然而等真到了见面的时候,一之羽巡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想象。
体温很高,和情报一致,他真的病了。
降谷零有些怔住了。
他想,一之羽巡一定很习惯被他人依赖,甚至还乐在其中,所以即使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也更倾向于把别人揽在自己臂弯里,而不是放任自己靠在别人身上。
他回过神,抬手抱过去,但失去先机,这个姿势下,他也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彻底按进怀里。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一脸黑线,思考这家伙到底对抢主动权有什么执念。
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可恶的是,这的确跟他们的目的相符,他没有不配合的理由。
“早啊。”耳边的声音听着有点儿哑。
“其实不用特意下来接我。”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降谷零一哽。
这家伙真是……
虽然有不把病号当人的嫌疑,但事实的确是,一之羽巡下楼接他效果才更明显,能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否则就失去了宣誓主权的作用。
一之羽巡又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惩罚倒计时。
还有六个小时结束。
波本突然“啧”了一声,推着他往回走,一之羽巡半推半就,顺着背上的力道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两个人迅速分开——降谷零单方面行动。
他们分别靠在电梯两侧,但空间总共就那么大,再怎么拉开距离也不过一米。
降谷零看着对面的人,无意识皱眉。
跟好友回来时说得一样,一之羽巡病得不轻,前一晚的休息也没让他恢复多少,即使已经努力不把那份虚弱表露出来,给人的感觉也远不如前一天在甜品店里见面时那样处处透着锋利。
奇怪的是,即使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时,仍旧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哪里弱势。
可能是因为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一旦被同情就会立刻翻脸的类型。
七楼到了,电梯门自动打开。
两个人像磁铁翻了个面,走出电梯的时候再次粘在了一起。
进门之前,降谷零瞥了一眼走廊拐角,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门“砰”的一声被关严,也将内里发生的事情彻底隔绝。
片刻后,赤井秀一从阴影里走出来,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果然是波本啊……”
……
降谷零站在玄关,环视了一圈。
虽然早就知道这间公寓里是什么布置,但看到那些绿植时还是会惊讶一下,毕竟但看外表,一之羽巡跟花草爱好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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