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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他接着问。
【“从你第一次看我时起,我就很想知道你是谁。”】
相当暧昧的答案,模棱两可,好像什么都说了,但什么关键性情报都没透露。
赤井秀一熟练点燃香烟,没抽,单纯夹在指尖,不为烟瘾,而是为了计时。这次的交涉至多持续一支烟的时间,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支烟燃尽前说服一之羽巡。
“我该早些跟你搭话的,不然现在排队等着出轨名额的就不一定是谁了。”这种形容太过诡异,他略作停顿,“又或许,现在自以为赢家的某人,也不过是比我更早拿到这样一个名额罢了。”
一之羽巡在组织中首次亮相是关于苏格兰的恋情,紧随其后的是仅有几人有所察觉的琴酒的跟踪,现在想来,或许是琴酒早就得到了BOSS的授意。
苏格兰呢,也提前得到了BOSS的指示?赤井秀一更倾向于否。
至少能确定的是,一之羽巡对待苏格兰和琴酒的态度天差地别,而苏格兰和琴酒与一之羽巡的相处模式也相差甚远。
他想起那枚戒指。
像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天然地会被簇拥,周遭源源不断地聚集着不同的人。比他的傲慢更肉眼可见的是强大和怜悯之心,面对他时,隐秘的胜负欲会随着偏见不断滋生,而这个现象的另一面则是,在你审视他的过程中,你也在不受控制地欣赏他。
纵然是他自己,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也曾短暂生出“我要赢过他”的念头,而现在,虽为对手,潜意识中也仍旧会为其失礼的行为开脱。
电话那头不语,对方对他刚刚的话不感兴趣,甚至已经懒得敷衍,赤井秀一看着静谧燃烧的香烟,弹了下烟灰,继续说:“那时候我也去找了苏格兰,可惜被波本抢先一步。”
苏格兰——这个字眼仿佛一个开关,一之羽巡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
【“哦?”】
赤井秀一勾唇。
“我们聊些更直白的东西吧,一之羽君。”
……
一之羽巡靠在天台边缘,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模糊不清。
苏格兰不吝啬于做出提醒,但苏格兰终究是苏格兰,不会透露过多情报,打这通电话的人却反而笃定苏格兰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一切。
黑麦威士忌的声音平缓有力,从手机传出来。
【“我不清楚波本是怎么说服苏格兰的,我也不清楚苏格兰是怎么说服你的,比起你们之间的感情纠葛,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任务,也好奇完成了这项任务后,我能得到什么。”】
“真巧。”一之羽巡望着昏暗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我也很好奇,完成任务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我们?……没错。”】
黑麦笑了一声。
【“实话说,我现在有点儿惊讶,我以为你是更喜欢等待猎物上钩的类型……你没被波本胁迫吧?他看我不顺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之羽巡被逗笑了,坦然道:“的确,我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做那个被别人请求的人,不过……”
……
【“不过,我猜你应该是更习惯被别人拜托的类型吧?就像兄长一类的角色。”】
赤井秀一被烟头烫到手指,皱眉把最后的火星捻灭。
“讨论家庭构造对我们来说还为时尚早。”他不留痕迹地绕过这个话题:“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同意跟我合作的意思了吧。”
【“如你所愿。”】
“那么,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
【“别急。”】
他微诧,刚要开口,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等到零点的钟声敲响。”】
一之羽巡惯例没做任何解释,不知道那种专断的个性是怎么养成的,也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电话被直接挂断。
“零点?”
赤井秀一靠在阳台边缘,重新点燃一支烟,自言自语:“……我是灰姑娘?”
……
一之羽巡收起手机,安静等了一分钟。
没触发系统惩罚,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控制恋爱的开始时间,就可以控制惩罚的触发时间。
冷却待机24小时换解锁一个稀有NPC,这很划算。
苏格兰很少主动约他见面,最近频率更是降低,在最近一次酒店碰头中也只告知了他黑麦的身份,郑重其事,也例行公事,苏格兰对局面有自己的考量,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大概心里也不觉得他真会听进去。
他的确没听,只盯着苏格兰的脸,想看看怎么快进跳过对话,最终只能用老办法打断。
苏格兰永远谨慎,波本是苏格兰寄存在他这里的,他也没指望过波本能提供什么关键性情报,摆着好看能浇花就算了。
他该买瓶新酒装饰书房,现在看来,黑麦威士忌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之羽巡确认了一遍时间,他要在零点之前回到公寓,转身说:“不出来吗?你是来找我的吧。”
这个时节,晚上的风并不大,不过他在天台,今晚又似乎要下雨了,微风也带着凉意。
话音落下,片刻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在天台门口逐渐显现。
“抱歉,我打电话打太久了。”一之羽巡笑了笑,毫无被偷听的不快:“你是来找我回去吗?”
松田阵平的唇角绷得很紧,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站在阴影里,终于开口:“……回去做什么?”
松田阵平不过来,一之羽巡干脆主动走过去,理所当然道:“回去继续玩游戏。”
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到被风略微吹起的刘海下的字迹上,音量无意识提高:“你又不会说真话,玩那个有什么意思。”
一之羽巡看起来仍旧平静,面不改色,仿佛没什么能打破他脸上标准的笑容。松田阵平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对一之羽巡的不爽之处,对谁都可以露出笑容,笑意却不及眼底,就好像在他眼里众生平等所有人都一个样,谁都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后来他才逐渐意识到,与其说他是想戳穿那张假面,不如说是他想看隐藏在那张假面后真正的一之羽巡。
他想看到一之羽巡变脸,想看到那张永远淡然的脸上露出不同的表情,又想把这样的一之羽巡藏起来,然而时至今日,一之羽巡仍旧是那颗坚不可摧的警界之星。
松田阵平骤然回过神,意识到刚刚的话说得太重了,僵着脸道歉:“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抱歉。”
一只手落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手的主人对他刚刚的话表现得不以为然。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发生肢体接触的那一决堤,松田阵平抓住那只手,上前一步,追问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你被卷入到什么麻烦事里了吗?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做那些事的吗?”
攥在手腕上的手指愈发收紧,一之羽巡愣了一下,有些好奇松田阵平的身体数值。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压制松田阵平,以前他故意暗示过几次想来测试一下,可惜始终没真打上一架。
一之羽巡轻叹了口气,用掌心扶着松田阵平的脸,让对方认真看自己。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其实松田阵平已经在认真地看自己了,因为情绪波动而颤抖着的瞳孔却充斥着坚定。
一之羽巡转而摸了摸松田阵平的鬓角,他时常为此感到惊奇,这样一个如此棱角分明的人,仿佛浑身都是刺,发丝却很柔软。
他认真道:“松田,你要明白,我可以不对你说谎,但我更有不说的权利。”
松田阵平身体僵硬,回过神时,一之羽巡已经在拉着他往回走了。
灯光昏暗的楼梯间里,伴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松田阵平听到自己问:“去哪里?”
也听到一之羽巡语气轻松地回答:“萩原还在等我们。”
“……你说得对。”松田阵平恍惚间回到了那三年里的任何一次小聚,自言自语说:“回去一起喝酒吧,很久没三个人一起聚过了。”
第65章
这场联谊会发展到最后,变成了三个人的潜逃。
一之羽巡毫无心理负担,参加联谊是为了试试能不能触发新技能,但他已经与黑麦达成一致,联谊也就没什么用处。
他随口编了个由头,把联谊会的中心萩原研二偷了出来。
秋山酒馆不能随意去,不过这片地图他早就摸透了,找一家没什么人的酒馆轻而易举。
萩原研二一头雾水,不知道刚刚幼驯染跟出去后发生了什么,但那副一味喝酒的模样,让他有所感应。
他们有段时间没像这样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过酒了。
望着坐在对面正单手拄着下巴品酒的青年,萩原研二无意识出神。
一点儿都没变。
淡漠的神情,眼底的青色,垂眸时眉骨投下的阴影,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唇角扬起的弧度,举起酒杯时随意散漫的动作,无论是哪一处,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变化。
那究竟是什么变了?让他们不再能像过去那样肆意举杯的根源在哪里?
叮。
随着清脆的声响,萩原研二骤然惊醒,手里的酒杯被往里推了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一之羽巡碰杯。
仿佛没察觉到他刚刚的游离,一之羽巡又十分自然地去跟喝闷酒的松田阵平碰杯。
松田阵平的目光有些涣散,盯着面前多出来的酒杯看了半晌,目光循着拿着酒杯的手慢慢向上,直接放下自己的杯子。
见气氛微妙,萩原研二刚要出声调解,松田阵平走突然把递到面前碰杯的酒杯一把夺走,仰头一饮而尽。
一之羽巡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抬手让老板拿了只新的酒杯。
萩原研二有很多话想说,他觉得幼驯染也是一样,但他们最后什么都没说。
而一之羽巡本就不会对他们多透露什么。
时间逐渐流逝,酒瓶摆满桌子,萩原研二抬起沉重的头,模糊看到,一之羽巡看了一眼手机。
一之羽巡很少在这种时候看手机,他对电子设备没有任何偏好,手机只是用于联络的工具,或者说,那是他的工作设备。
收到短信了吗?
……又是加班?
“欢迎下次光临!”
随着老板轻快的声音,这次过分沉默的聚会正式宣告结束。
三个人一起来的,离开的时候也一个不落,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空旷,看不到任何行人,唯有他们在路灯下拖出的长长的影子。
这一幕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了很久,萩原研二走觉得自己没看过这幅画面。最后的最后,他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些许模糊的片段。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秋山老板的店里喝酒,一之羽巡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满街追走错路还不肯回头的松田阵平,送他们回家。
那副画面实在太过生动,萩原研二忍不住笑出声。
“想到有趣的事了吗?”身旁的人问。
萩原研二转头,对上一双黑眸。
一看到那双眼睛,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会瞬间舌头打结,忘了如何说话。
“你醉了,萩原。”一之羽巡又说。
背上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听着应该是“你这家伙真是……”之类的,一之羽巡调整了一下姿势,防止松田阵平乱动掉下去。
翻译不出来松田阵平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不过那个称呼听着倒是令人怀念,“喂”“你这家伙”“那个谁”——过去松田阵平对他的称呼不外如此,现在反而今天叫这个明天叫那个,总是没个定型。
带着凉意的唇擦过颈侧,一之羽巡以为是意外,歪了下头,那抹濡湿的凉意却追着贴上来。
……像大型犬。
不会咬人吧?
身侧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之羽巡瞬间警觉,眼疾手快地抓紧萩原研二的手臂,防止这人跟喝醉的松田阵平一样跑没影了。
那个动作打断了萩原研二原本的思绪,他愣了一下,说:“一之羽。”
“嗯?”
落在唇角的吻一触即离。
脖子上贴着的唇瓣还在。
一之羽巡看着面前踌躇的青年,顺手把肩上的脑袋挪开一点儿,虽然只维持了几秒钟。
他不介意这种事,再怎么激烈的亲法都亲过了,碰一下也没什么。
更何况这俩人现在都喝醉了,脑子都不清醒。
他淡定忽略那个突兀的吻,点了下头:“明天还要上班,我先送你们回去。”
“一之羽!”
萩原研二反手握住一之羽巡的手,声音蓦的轻了:“如果……”
他知道一之羽巡不喜欢讨论如果,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这么想。
如果他们再也回不到那个还不会纠结该如何称呼彼此、如何定义彼此间的关系的阶段——
一之羽巡能对那个吻淡然处之,就注定了他们再也做不了纯粹的朋友。
更何况他对这个人的想法本来就从不纯粹。
“如果我们再也回不到两个月前,那就让我……”
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隐藏刘海下的字迹时凝滞,略微偏转,落在幼驯染乌黑的发顶,他停顿,继续说:“让我们永远留在你身边。”
他不是第一天意识到这件事。
只是直到这一刻才承认。
比起一之羽巡需要他们,其实是他们需要一之羽巡。
一阵风掠过,卷走地面的落叶。
“不要把我们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
降谷零一脸黑线,摔上车门,直奔路边的长椅。
一个人正独自坐在那里,松开袖口的白衬衫,深夜时分安静独处,仿佛这不是东京某条普通的街道,而是什么偶像剧拍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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