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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池低头装作自然地屈起食指蹭了蹭微湿的眼角,偏过头埋怨般跟宋锦书说道:“不久前还因为跑去青楼被我抓回来关禁闭的小子现在也学会疼人了呢。”
这几日或许是天气回暖,又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晏池面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就连常年苍白的脸颊上都多了些许红润。这会偏头笑着,阳光透过头顶的梧桐树的枝桠的缝隙照下来,晏池眼底映出一片光斑。
宋锦书也被晏骋逗笑,那双浑圆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眼尾处睫毛黏结在一起,形成一抹上挑的眼线。
面前的这一幕让晏骋鼻尖发酸,上一世他连晏池死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一向爱干净的大哥最后惨死在脏乱鼠虫遍布的监狱里,被抛尸荒野身体被蚁虫恶鸟啃食。
而宋锦书,一直到最后心里想的都是他。
直到这一刻,晏骋才真切地感谢老天爷重新给了他这次机会,能够将前世那些荒唐的结局一一重写,能够看见他最珍重的两个人同时在自己面前露出笑脸。
“多大的人了,被夸奖还要哭鼻子啊?”
原来不知不觉中,晏骋已经泪流满面了。
晏池一边取笑他,一边抬手揩去了晏骋眼角滑落的泪珠。
晏骋也不恼,安安静静地任由晏池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这才开口说道:“我要亲自给大哥做一套嫁衣,让大哥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晏骋说做就做,当天下午就把成衣铺的掌柜和裁缝叫到家里。又吩咐人去布庄取来上号的几匹红色丝绸,几个人在小院的石桌旁围成一个圈,讨论得孜孜不倦。
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宋锦书只觉得一晃眼,就到了晏池要嫁去沈家的日子了。
晏府外张灯结彩,处处都能看见随风轻晃的红色灯笼。
幽都无人不知,晏府谪仙般的大公子要嫁人了!
第39章 辩解
院子外鞭炮放了三声,晏池被母亲扶着从自己的房间内走出来,垂眸间尽是风采。
嫁衣的料子是晏骋亲自跑去大漠,花了万两黄金并且答应跟大漠长期合作才带回来的一匹凤凰锦,火红的嫁衣衣摆处绣着五只展翅欲飞的金色雏鸟,腰间色泽入白玉般的腰封将晏池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牢牢地包裹在内。
领口三颗圆润带着光泽的珍珠被银色的丝线捆绑成一排,再凑近些看能够看见珍珠上用极细的金色笔触划出了几朵海棠花。嫁衣的袖子宽大,晏池大半个手掌心都被掩盖在袖子下,只露出几枚粉红圆润的指甲紧紧地抓着衣袖边。
乌黑如鸦羽般的发丝向上绾了一半,用一支白玉簪子带着,向下垂着几缕坠着七彩珠子的金丝,隐于黑色的发丝间,在阳光下一照晃得人眯起了眼。
晏池那张从来不施粉黛的脸上难得地点上了几抹殷红,眼尾被红色的水彩勾出一条上挑的眼线,垂眸时细长的上下睫毛搭接在一起,美得动人心魄。
“大……大哥?”
就连晏骋都看愣了,站在晏池面前有些滑稽地张着嘴,不敢相认。
院子外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讨酒喝的老百姓,看见晏池出来皆是一愣,随即七嘴八舌地夸起来了他来。
自从他不再做太子的陪读后,便鲜少出府,也极少有人围着他夸得口若悬河了。晏池侧过脸不太自在地蹙了蹙眉,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层羞涩的淡粉。
晏母知道他脸皮薄,将面前的几个儿子都往旁边拉了拉,走入回廊中,旁边长得茂盛的草木遮挡住了外面的人的视线。
晏池这才松下一口气来,神色都自然了不少。
“原本该是大哥在我前面先嫁娶的,未曾想我都要当爹了,大哥才踏出‘闺阁’。”
晏池听出了晏骋话中的揶揄,他年长晏骋四岁,早就过了寻常人家嫁娶的时候。就连晏骋也不禁想过,大哥是不是真的就打算一直留在晏府帮自己的忙。
虽说晏府多养一个人并不是难事,可如今看见大哥寻得了幸福,晏骋就算再怎么看不上沈毓休,也是替晏池高兴的。
只是他的高兴不会表现在脸上,所以他拉着晏池的手将已经盖上了红盖头的他牵至门外时,臭着脸不愿意将哥哥的手交给沈毓休。
眼看着就要误过吉时了,沈毓休也有些着急,好言好语地同晏骋说这话,希望他快点把美娇郎交到自己手上。
晏骋握着晏池的手紧了紧,像是要用力记住自己哥哥手上的温度一般。
他冷着脸对沈毓休说道:“在我们家大哥一直都是大家长,就连我也要听他三分劝,他虽贵为兄长,可却是我们全府都放在心尖上疼着的人。你只肖去打听打听,幽都几百万人,谁不夸赞一声晏府的大公子是不可多得的好二郎。”
晏骋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手上的力度却不减。
“我不知晓你同大哥之间的往事,可是我知道我大哥是真心待你的,你若是今后让他伤心难过了,我晏奉仲必定会亲自将大哥接回晏府,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还是晏府的大公子。”
红盖头下的晏池低垂着头,听见晏骋这段肺腑之言,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跌落砸在地面上,引起周围尘埃的舞动。
沈毓休也有些动容,平时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感觉到晏骋手上有松动的痕迹,沈毓休直截了当地将晏池的手牵了过来。
“我沈毓休若负晏池,定让我这辈子都遭受旁人唾弃,不得安宁。”
说完他将晏池打横抱起,跨过院门口烧得正旺的火盆。
奏着喜乐接亲的马车愈行愈远,沈毓休搂着晏池坐在马背上,晏骋的手还做着虚握的动作停在半空,看着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在视线内才收回已经有些酸痛的小臂。
一旁的晏母早已经泣不成声了,宋锦书也含着泪站在旁边,扶着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打着哭嗝,看得晏骋又是一阵心疼。
他连忙走过去将宋锦书搂在怀里,院子外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了,晏府又恢复到了往常那般清冷的模样,晏骋担心两人再触景生情,强硬地把母亲塞进了她的房间内,又牵着宋锦书去了前厅后的空心亭内。
宋锦书神情还有些恍惚,若说来晏府后对他最好的人,除了晏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晏池是真的有把他当做弟弟来看待,看见新奇的玩意会想着带回来给他瞧一瞧,看见桂花糕和梅花酥也会想着给他多带一份,看见晏骋醉酒不归家会跑到宋锦书的房间里陪他一整晚……
现在对他最好的人成为了别人的,想到以后晏池的这些好也会对着别人,宋锦书难得的有些吃味。
看见宋锦书鼓了鼓脸颊,晏骋有些好笑地伸手去戳了戳,笑道:“在想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宋锦书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吃不知道什么人的醋,有些羞涩地垂下了头撒谎道:“没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想大哥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殊不知泛红的耳垂早就把他暴露得一干二净。
晏骋搂着宋锦书的腰肢让他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把玩着他腰间玉佩上坠着的穗子,也有些恍然。
“我从前最粘的人就是大哥了,大哥他学识渊博,你问他什么问题他都能给你答案,我只要一出门就会有人对我说,‘看,那不是晏大公子的弟弟吗?’我小时候可喜欢别人这么叫我了,好像那个举世无双的修竹公子就是我自己一样。”
晏骋语气里充满了怀念:“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大哥是不是会嫁人,会不会离开我,现在想来,是我太自私了。”
宋锦书不会安慰人,只好紧紧贴着晏骋的身体,用怀抱来安慰晏骋。
晏骋抚了抚宋锦书有些嶙峋的后脊骨,宋锦书的害喜反应来得有些晚,三个月中后期才来势汹汹,短短几日宋锦书就掉了好几斤肉,看得晏骋心疼不止。
晚上躺在床上,只要一想到他正吃着的苦,那些旖旎的心思就少了一大半。
晏骋圈地盘似地偏头在宋锦书有些苍白的颈侧留下一个湿淋淋的浅红色的咬痕,周围淡青色的血管衬得那块皮肤几近透明。
不肖一会,晏骋又意犹未尽地叼住了宋锦书柔软的下唇,惹得宋锦书整个人都瘫软在他的怀里。
“二……二爷……不要……”
宋锦书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晏骋后背处的衣料,手背上竹节般的骨头支立起来,淡青色的血管暴起,让人想要凌虐。
“乖,叫我什么?”
晏骋微喘,一只手指撩开宋锦书腰间的外袍,激得宋锦书弓起腰身往他怀里撞。
宋锦书有些艰难地从晏骋地怀抱里抬起头,却又被亭子外响起的瓷瓶破碎的声音吓得重新一头扎了回去。
“谁?”
晏骋用护食的姿态将宋锦书搂得紧紧的,搭在宋锦书脊骨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姿势。
“二……二哥,二嫂……”
晏泽从亭子后头的栏杆处走出来,对上晏骋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瑟瑟地缩了缩肩,下意识地想往宋锦书身边靠去。
“站住!”
晏骋随手一扫,小亭内石桌上随意摆放着的瓷杯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晏泽脸色一白,僵立在原地。
“二哥!”
从他的角度能够看见缩在晏骋怀里的宋锦书正弯着腰,双手护在身前,再仔细些就能发现宋锦书小腹前的衣服被顶起了一个不小的弧度。
宋锦书怀孕了!?
晏泽的脸色瞬息万变,最后勉强勾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重新对上晏骋防备警惕的眼神。
“二哥,你吓到我了。”
晏骋根本没有被他这个无害的样子骗到,他牵着宋锦书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彻彻底底地遮了个严实,晏泽连宋锦书的一个衣角都看不到了。
晏骋不笑的时候特别有威严,剑眉横飞入鬓,眉心微蹙,山雨欲来。
“能够狠心将自己孩子踢掉的人也会被吓到吗?”
晏泽无从辩解,咬了咬唇作出一副被哥哥误解伤心的模样。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是,不是真的想……”
“行了!”
晏骋一扫袖子没有再分给晏泽一个眼神,将宋锦书打横抱起,大步往院子里走去。晏泽还停在原地,视线紧紧地跟着晏骋的背影,像只从阴冷地区爬出来的毒蛇,目光狠毒得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他没有想到宋锦书会这么快就怀上晏骋的孩子,明明之前晏骋对宋锦书没有丝毫情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晏泽随手折下亭子外栽种着的月季,花梗上细刺将他的手心刺破,轻微的刺痛感让他心里腾升起一股诡异的兴奋感。
晏泽将手中被他蹂躏得不像样子的花瓣随意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过去,带着鞋底的汁水离开了亭子。
第40章 失踪
老管家早就在他房间外等着了,看见他回来,弯着腰替他脱下了身上沾上灰尘的外袍。
“小少爷又跑去哪里玩了?”
晏泽面带豫色,眉眼阴沉,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交到老管家的手里。
“送到城北王家,告诉他计划提前。”
老管家身体一僵,拿着信封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怎么了?”晏泽对他眼中的惊恐熟视无睹,状似随意地扫了扫洁白无瑕的袖袍,“我跟秀章哥哥可是聊得很来呢。”
秀章是老管家的小儿子。
老管家哪里还敢再犹豫,将信封塞进衣领里,弓着身体往府外跑去。
宋锦书在亭子里被晏泽猛地一吓,回到房间时小腹有些抽痛,额间隐约能够看到些晶莹的汗渍。
晏骋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不是宋锦书不愿意他离开非要拉着他的衣袖才能够睡得着,他早就跑去外院里将晏泽拎出来狠狠地打一顿了。
可还没等宋锦书睡得安稳,守门的下人就匆匆忙忙地跑进院子里,脚步声隔着长廊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宋锦书皱着眉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睁眼看向因为有人闯进来而黑了脸的晏骋。
“乖,你继续睡。”
晏骋手上动作温柔不减,轻柔地揉着宋锦书的发顶,指尖在他脸颊侧轻轻地蹭了蹭。
下人跑到门前才堪堪止住脚步,心急地边敲门边向晏骋通报。
“门外……门外有个自称是端王府侍卫的男人求见,旁边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说是王爷答应了要帮他一个忙,来找王爷兑现承诺了。”
宋锦书一听,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晏骋害怕他从床上翻下去,连忙伸手拦住了他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是王妃!?”
晏骋默不作声,让守门的下人将人放进来,邀到前厅去好生伺候着。
宋锦书右眼皮跳得厉害,让他心里无比慌张,以至于连外袍都没有穿好就急匆匆地要往外面跑。被黑着脸的晏骋一手捞进怀里,仔仔细细地将所有扣子绶带系好才不紧不慢地牵着人往外走去。
坐在前厅的果然是柳琮,不知为何脸上带着淤青,像是被人狠狠按在地上打过一顿的样子。看见宋锦书和晏骋出来,柳琮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猛扯到伤口咧起了嘴角,却又牵动了脸上的伤,一时间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宋锦书的视线一开始就落在了旁边抱着枕头满头白发碎碎念叨着些什么的男人身上,男人看见有人来,抬起头新奇地朝着这边打量,随即站起身来走到宋锦书的面前。
像小孩子炫耀似的将枕头举到宋锦书的面前,语气宛若稚子:“看,这是我的宝宝。”
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宋锦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柳琮,像是想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柳琮只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鼻尖发酸,眼眶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声音哽咽。
“这是……王妃。”
姚绍卿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从前的样子。
原本硕大的孕肚消失不见,身体因为亏损的原因迅速消瘦,脸颊两侧的肉深深地凹陷进去,眼下一片乌青,白袍上满是血污,看起来像灾荒时期饿了三天三夜的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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