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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烟与火机,拿在手上推门下车。寒风迎面扑来,他极快地合上车门,沉静孤冷地应付着交警的盘问。
洛星许久才将晕眩感半压下去,他伸着脖子又干呕了两声,神情有些恹恹地蹲在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顾未州打开车门,交警略显热络的声音飘了进来,“顾先生您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开这么快……”
门被关上,车内寂静,只有双闪一下一下的跳动声音。
顾未州的掌心覆上手刹,本该顺势起步,却又长久停住。指尖微动,他侧身抬手,伸向副驾驶上的洛星。
“别碰我。”小猫屁股一转后脑勺对人,声音有些沉闷:“你身上的烟味好臭。”
顾未州指尖一顿,收回手,再一次推门下车。又过了许久,才带着一身寒意坐回驾驶座上。
车内空气闷暖不流通,他身上属于冬风的寒冷气味就很明显。洛星抬起头,看见男人的装扮时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睛一吊,凶道:“你有毛病啊?外面这么冷你外套呢?”
“扔了。”只穿着一件黑色半高领针织打底衫的顾未州语气淡淡,“你不是说臭。”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寒风里站久了更是显得没有什么血色,只有嘴唇带着一点淡淡的茄紫。
“还有味道吗?”
洛星真的想骂他的,可一见他这副鬼魅般的样子,又心软了。但他无论如何都很生气,干脆也学对方之前的那般模样,闭着嘴不答话,去当葫芦娃的第八个兄弟——锯嘴葫芦。
葫芦娃老八不吱声,目不斜视地盯着手套箱下方黑漆漆的空间,活像那里有着什么妖精。
真正的大妖精侧身靠近,拉过安全带,穿过小猫的胸腹扣了下去。
小小的猫被大大的安全带绑着,洛星的脸都板成了正方形。
没再狂飙,一路安安稳稳回到梧港,顾未州熄火下车,走到副驾打开车门。
发动机一关洛星就从安全带里爬出来了,他躲开男人的手,正要闭着眼往下跳时就被强势握住。
“你滚开,你别碰我。”小猫气得用牙啃他的手。
顾未州眉眼冷肃,将车钥匙丢给紧随而来的保镖们,转身就朝里走。
穿过花园一入檐下,温暖的空气立刻拥抱上来,却怎么也捂不热一人一猫身上的寒意。
他们陷入了冷战。
洛星一下地就闷着头往楼上跑,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顾未州站在楼梯下,看他拖着尾巴消失不见。
盖比进了家门,小心觑着男人的脸色问道:“您要吃点什么吗?”
顾未州收回视线,淡淡说:“做杯咖啡吧。”他抬步上楼,微微顿住,“再做点小甜品送上去。”
这个男人鲜少吃甜食,这个东西送到哪去不言而喻。
“好的。”盖比忙应。
这段时间洛星做了许多检查,他虽然是猫但消化系统与人无异,不必像普通猫那样注意饮食。
不过时间太晚,盖比就没做太复杂的,烤了焦糖香蕉搭配了一点华夫饼。
“星星。”她敲了敲房门,“我做了夜宵,你吃不吃?”
隔音很好,她听不见房里的动静,过了一小会儿,一颗小猫头从底下的小门里露了出来,对着她叫了一声。
女佣忍不住笑,推开门走了进去,将瓷碟放在地上,“吃完了就放这里,我明早再过来收拾。”
“妙。”洛星兴致不怎么高地应了一声。
盖比面露犹豫,还是说:“你不要生先生的气……他,他很爱你。”
洛星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气。
他闷着头不讲话,恨恨咬了一口香蕉……呜,甜蜜蜜。
算了,吃完再气。
他端坐下去卷好尾巴,张开口大吃起来。
盖比还说吃完放在这里等明早再来收拾,结果她门都还没有出,东西就被扫得一干二净。
见状她倒是松了口气,能吃就好能吃是福。她笑着收拾完残羹,又念叨了一句:“不早了,早点睡。”
洛星倒是想,但他爬上床睡不着,钻进猫窝也睡不着。
毛绒小兔被落在了顾未州的房间里。
他冷着脸不太想去。
然后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各个姿势都尝试了个遍也睡不着觉……明明是狗东西的错,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他想明白了,气鼓鼓着一张脸钻出小门,刚露头就愣住了。
毛绒小兔坐在地上,耳朵软软垂着,像是专门守在这里等待着他出来的。
“……”好似准备出门觅食的小兔子刚出洞口就捡到了一根胡萝卜,洛星的一口气就那么泄了下去。
他咬住小兔的耳朵,倒车退回小门里,将小兔放进猫窝自己也蜷了进去。
……混蛋顾未州。
总是自作主张,什么都不告诉他。莫名其妙的冷淡,长达两年的若即若离,如果洛星没有重生,那真的是到死了都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有这么不可靠吗?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不能够和他一起面对吗?
洛星吸了吸鼻子,胡乱将眼泪擦在小兔身上。
小兔不会生气,小兔很好脾气,毛绒绒的,是很容易沾染体味的材质。一点点浅淡清冷的茶香溜进了洛星的鼻腔里,他赌气一般憋着气,十几秒后还是将脸埋了进去。
“混蛋……”他记起对方为了散去烟味在冷风中屹立良久,记起对方茄色的嘴唇与美丽透明的面容。
洛星很生气,又很愧疚。
他觉得自己可以和顾未州一起面对顾律行的威胁,又清楚知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他是个只会读书的小傻子,其余的他什么也不会。
是顾未州默默扛下了所有,悄无声息地计划着彼此的未来。
这样一想的话,他似乎真的连生气的资格也没有。
他被看扁了,于是扁扁地睡着了。
呼吸渐浅,屋内安静。
很轻的一声响,房门短暂地泄出了一扇光。
脚步声微不可闻,男人来到了猫窝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他侧躺下去,蜷缩在旁。
苍白的手掌悬在小猫上方,他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去确定他的存在。
想要触碰,又收回手,他将指尖落在边沿,就那么静静地阖上眼睫。
又不知过了多久,洛星悄悄眨了下眼。
就知道你这狗东西要偷偷过来。
他扁着嘴,两只脚抵着顾未州的手作势要蹬,都已经挨上去了,又小心挪开了。
他翻起身,借着一点月光看见了男人腕间细长而密集的割痕。一道一道,那里已经不会再流血了,却留下了许多无法遮掩的增生疤痕。
只有一道鲜红的还未结痂的伤痕落在手背上,那是洛星刚刚在山上挣扎时留下的。
“笨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低下头,轻轻地蹭了一下男人的手背,将自己团进了男人的臂弯里。
一开始,他还是个毛茸茸的句号,但在彻底陷入熟睡后姿势就变得豪放,两只手竖在脑袋旁,两只脚跷在男人身上,超高难度的成了一个斜杠。
顾未州这时才睁开眼睛。
室内温度很高,不用担心猫会着凉。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猫脸上明显有些肿胀的地方。
心脏明明不痛,却又心疼得要命。
洛星。
他嘴唇微动,无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这么从天黑念到天明。
倘若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制作成片,少说也能在某个电影节的恐怖单元里拿个提名。
但小猫不知道,小猫还以为自己醒得早装得好,他起身钻回猫窝,才不要让狗东西知晓。
臂弯渐冷,顾未州睁开眼,当做无事发生地起身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洛星才走到一旁的猫抓板上库库挠了很大一通,大尾巴不乐地垂在地上钻出房间。
天空灰白,没有太阳,今天天不好。
正是早餐时间,盖比刚巧端着东西要去餐厅,路过看见他了,叽里呱啦地连续招手,示意楼梯上的小猫赶紧下来吃饭。
洛星一节一节蹦下楼梯,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楼梯”。
他沉着脸从台阶爬上长桌,看也不看坐在主位的顾未州,哒哒哒脚步很重地走到另一头。
盖比无法,也不敢干涉,只能将小猫的碗也放过去,“我去给你端牛奶。”
洛星鼻音重重地喵了一声,“谢谢。”
顾未州吃的东西极为无趣,手作瓷杯里装着能够苦死小猫的意式浓缩,配套的瓷盘里摆放着几片冷食的烟熏鱼和一小碟牛油果。
一大早吃这种东西,这是人能吃的东西?
洛星背过身懒得看,低头吃自己香香热热的饭。
偌大的空间挺静,只有男人不时翻阅报纸的声响和小猫哼哧哼哧的干饭声音。
一人一猫隔着长桌两头各自吃着自己的东西,就像两只吵架后互不搭理对方的猫。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我睡了
顾未州:我来了,我睡了
洛星:我没睡,我睡了
顾未州:我没睡
到底睡没睡?[小丑]本以为两人吵架是小学生互啄,没想到搁这演上睡觉无间道了……
这周就能变人!!!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46章 找到大白的主人
神奇小猫洛星能吃的东西虽与人类无异,但他的胃只有那么一点大,在分量过小的情况下,均衡搭配就很重要了。
他今天的早餐主食是火鸡肉,配菜是两条脆脆黄瓜和三颗大蓝莓,其他零零碎碎用来补充种类的小肉丁和蔬菜粒也不少。
他吃完了,吃完了就舔舔盘子,再舔舔盘子……
狗东西,还不说话,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将盘子舔到锃光瓦亮,实在是没什么可舔的了,只能阴着脸站起身,要从台阶上下去了。
“洛星。”
喊猫干什么?
小猫当即扭头,瞪人。
男人阖上报纸,掌心轻轻拍了两下桌子,“过来。”
你唤狗呢?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洛星很凶地往前挪了几步路,这不能算过去。
猫猫大侠是来警告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道:“不许生气。”
这还得了?你不道歉你还搁这里提上要求了是吧?
洛星当即就是一个爆炸,真的是懒得再和你这狗东西多讲一句话。
顾未州抿了抿唇,眉心一瞬间收紧。可他鲜少低头,更何况洛星昨晚这样不管不顾的莽撞实在是令他后怕不已。
顾未州退了一下椅子站起身,他腿太长,个子又高,跟个巨人一样堵在小猫要下去的台阶口。
洛星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让他滚蛋,立马又记起自己现在是锯嘴葫芦了不能和他讲话,于是直接把头一扭,又回去舔了几口盘子。
“……”顾未州这个时候竟也觉得他很可爱。
男人低声开口,绝无仅有的多言解释道:“外面太危险了,你只是一只小猫。要是被人捉去了怎么办,天那么黑你甚至都没有照明工具,要是掉……”
顾未州突然停了话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去设想一下,都令他感到难以承受,心脏骤痛。
洛星只想,那你呢?你多厉害啊,这么冷、这么黑的天,你就能冒险下山了?谁又不让你上山了?你上山就上山,就不能告诉我一声你要去做什么吗?
起死回生,灵魂附体,这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如果真能实现的话,要付出什么样代价?你是不是准备自己去承担这个代价,又要替我去做这个决定?
他下定决心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这自大独裁的狗东西。
我没本事就是你擅作主张的理由吗?我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你独断专行的依据吗?
这根本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顾未州,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蔫头耷脑地对着盘子,从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脑袋上有点鼓鼓的。
那能不鼓吗,昨晚磕到石头,估计是有点挫伤了。
他习惯忍痛,好像也不觉得有多痛。
“洛星。”
又喊又喊,你能不能别喊。
洛星忿忿着没抬头,凭感觉感知到顾未州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你别喊洛星,喊洛星,洛星也不搭理你。不就是不说话吗,搞得跟谁不会似的,闭嘴有什么难的?
“嘎——”
但突然响起的一声怪叫,令洛星有些茫然。不待他抬起头,就见男人的掌心托着一只小黄鸭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不和我说话,那有什么需要的话就按这个小黄鸭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你幼不幼稚!
我才不会按呢。
洛星脑袋一甩,直接拒绝。
顾未州将小黄鸭放在小猫身前,俯身靠了过去说:“头不疼吗?过来热敷一下好不好?”
不好,关你什么事啊。
顾未州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小猫的尾巴,“好不好?”
你滚开!别扒拉我!
洛星唰的一下用尾巴抽他。
小猫背对着人坐在餐桌上,后脑勺都能看出气鼓鼓来。
顾未州弯腰伸手想去揽他,被小猫一个反身举爪就敲。
陈嘉文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英明神武的上司正在被只小猫狂殴。
男人英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倒是有些容许,甚至怕小猫两只脚站直了挥拳踉跄,主动将手低了下去。
真是服了你们猫奴了。
陈嘉文从白莉那里传染了木脸病,木着脸打了声招呼:“老板。”
顾未州身形未动,只抬眼望了过去。明明是这样低垂的视角这样华美的面貌,也仍旧让人产生了极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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