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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方说:“老虎,好像是有这回事。”
乔知方的幼儿园同桌养狗,乔知方没狗,家里没时间和精力养,他就总跑去别人家玩。和乔知方不一样,傅旬小时候有自己的狗,他爸爸送了他一只小杜宾,把狗带回来的时候,他抱着小狗幸福地直撇嘴,感动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想要小狗好久好久了。
乔知方问傅旬现在还想养狗吗,傅旬说想是想,没时间带,连猫都养不了。乔知方给傅旬看过猫,从他去给傅旬看猫的时候起,他妈妈和他爸就知道他俩的关系没那么僵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这几年的事情。
傅旬经常出现在电视和电影屏幕上,对很多很多人而言,他的脸并不是一张陌生的新面孔。但是对着傅旬本人,即使一看再看,还是能察觉到,他本人比照片好看得多,也比照片更耐看。
傅旬吃饭不快,乔知方也就吃得很慢,为了陪一陪他。
一顿饭吃得不着急,也没有任何工作式的压力。吃完饭,一瓶酒也喝完了。
乔知方让他爸妈休息一会儿,他爸妈做了饭,他是回来白吃饭的,桌子就让他收拾吧。傅旬说那自己也搭把手,乔知方说:“你是客人,歇着吧。”
傅旬笑着说:“完了,还是没能融入这个家。”说得乔知方爸妈也直笑。
乔知方说:“我错了、我错了,你擦桌子吧。”
傅旬把桌子擦了。
乔知方和傅旬不打算留宿,乔知方爸妈要送他们出小区,乔知方哪敢让爸妈送——
傅旬和乔知方喝了酒,不打算回苏州街了。傅旬的大平层就在后面的后面那栋楼上,走两步就到了。
乔知方没让爸妈出门,趁他妈去给傅旬拿冻着的荠菜馄饨,和他爸说了一声,两个人赶紧跑了。
馄饨改天再拿。
乔知方和傅旬下了楼,往小区里面走,绿化带里开了一层二月兰,像一层花雾。乔知方问傅旬累不累,傅旬说不累。
乔知方的爸妈都很好相处。
乔知方的曾外婆叫丽仪,傅旬的妈妈叫之琼。
乔知方不知道傅旬真的有过狗,傅旬说,他这里有照片,回南京了他可以找找。狗狗死了,他伤心得不想再提,一方面,也是因为傅长林,所以不想提。
收到小狗的时候,傅旬真的感动坏了,结果后来他发现了,傅长林送他狗的时候,已经有了另一个儿子了——
傅长林真行,在这边当完爹,又跑去另一边当爹,他是不是觉得,如果养两个儿子,就可以收获双倍幸福呢。
傅长林想当好爸爸,可他给傅旬的关爱,总带着一种一旦回忆起来就免不了令人恶心的余味。
用北京话说,膈应。
傅长林的小儿子或许也不是赢家,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姓傅,活得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
傅旬有点迷茫地说:“乔知方,好像感情这种事情,到了最后,看的不是爱有多深,而是看一个人的人品怎么样。”
爱不是纯粹的自由,爱是艰苦的责任。
乔知方说:“爱这件事,可能挺像宗教的吧。”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说自己信什么什么神,不是说完了就可以了,而是时时刻刻,和每次遇到考验的时候,都要问自己:我是不是还有这样的信仰,然后一遍遍选择信仰。爱好像也是,不是说‘我爱你’就结束了,这是开始,以后每次遇到了事情,都要问自己一遍:我是不是还爱你。”
傅旬说:“那你现在会怎么和我说?你说‘我爱你’。”
乔知方说:“我回家和你说。”
傅旬看着他,问:“真的,真的?”
乔知方说:“那你怎么和我说?”
傅旬“嘶”了一声,说:“乔知方,你别学我,别岔开话题。”
乔知方说:“真的,真的。”
傅旬嘿嘿一笑,和乔知方说悄悄话。乔知方以为傅旬要说什么呢,结果傅旬说:“乔知方,回家骗人你就是小狗。”
乔知方在原地站着,无奈地笑。
傅旬揽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拽进了楼道。
第47章 是与有
直到回家睡了几天,乔知方才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下来了。
他列了一遍自己的日程清单,发现除了修改毕业论文、做学术论文的翻译,和继续努力学习,三月份他就没有别的大事了。
所以,最近他不打算再去学校了。
学习还是要学的,下个月,文理大学会举办“千禧中国”国际学术研讨会,研讨会由文大文学院和人文社科高等研究院联合主办,将聚焦文化研究理论,回顾文化研究的中国化历程。
美国哈佛大学、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日本东京大学等等国外大学的教授,和国内诸多大学的高级学者,都将到文大参会。
会议对本校硕博开放,给研究生们留了一部分旁听席。乔知方的导师是第一场会议的主持人,乔知方快要毕业了,导师怕累着他,没给他太多任务,只让他把第一场参会嘉宾的代表性论文看了,中文的外语的都要看,到时候跟着自己一起过去。
师门的其他学生,都还没走到毕业环节,压力没有那么大,除了看第一场的论文,还要再自由选择一场会议旁听。
论文可以在家看,傅旬想在月底回南京,乔知方觉得没什么问题,能回。乔知方和傅旬都一阵忙一阵不忙的,三月乔知方忙,等到下个月,就该忙傅旬了。
乔知方问傅旬,他和喜浩最近还好吗,傅旬在三月去过公司两趟。
傅旬说,就那样,两方都在拖着谈判。
喜浩现在不起诉傅旬,大概是想等合约到期了再算总账。如果傅旬和喜浩就钱的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或许一旦等他从公司独立出去,公司就会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把他的资产冻住——
到时候他再想进行商务活动,会非常受影响。
现在傅旬的商务收入,是要给喜浩分成的,喜浩不负责傅旬的商务合约,给他自由度,但是会拿大头分成。如果喜浩现在就起诉了傅旬,喜浩自己也会损失一部分收入,并且,没准等合约到期的时候,案件就出判决了,喜浩没办法给傅旬使绊子,还得不偿失。
喜浩在给傅旬施压的基础上,稍稍做了让步,傅旬在等喜浩继续让步。
喜浩现在要求傅旬赔偿三千五百万,如果傅旬出了这三千五百万,事情就此终止,双方合约到期就和平分手。
但傅旬觉得三千五百万确实太多了,他不是在和喜浩解约,而是在相对和平地等待合约到期——
他按约完成了工作,结果最后他还得倒赔公司一大笔钱,喜浩自己想一想,难道觉得合理吗?
乔知方问傅旬,他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傅旬说:“等。”等着,继续和喜浩谈。
傅旬最多能给喜浩一千五百万,多于一千五百万,那不如打官司。傅旬和律师考虑过了,如果喜浩起诉他,他可以向法院提供等值担保,申请解除冻结,所以,最近他在找机构帮他评估他名下可用于抵押的房产。
娱乐圈几乎没有艺人能风平浪静地和经纪公司分手,虚伪客气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利益互相撕咬,一点儿都不体面。
乔知方和傅旬说:“傅旬,我给你一把这里的钥匙,你收着。你有地方住,也一直有饭吃,不要着急。我会毕业,你也会从喜浩走——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不会还处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里。”
傅旬淡淡地笑了一下,问乔知方:“我也挺好养的,是不是?”
乔知方安慰他说:“是。”
其实养傅旬有两种模式。傅旬平时也用拼多多买东西,买胶带、买在剧组用的折叠椅,穷养模式里,一天给傅旬几根胡萝卜,他就能活,一个月花费不超过2000块钱。富养模式,傅旬在国外买两件衣服,就能花十几万,一天的消费上不封顶。
傅旬自己富养自己,但不太喜欢让别人给自己多花钱。他的物欲其实不算高,也不习惯经常高消费。
高消费多了,人容易飘,容易觉得自己是人上人,其他人都得仰仗自己,于是自我膨胀,变得傲慢,就像傅长林那样——
这正是傅旬无比厌恶的,也是一个真正的演员所需要防备的。
提起来喜浩,几千万压在身上,傅旬在客厅坐着,当了几分钟忧郁的美男子。
忧郁归忧郁,反正乔知方在,饿不到他,也冻不到他。
他劝自己说,自己还年轻,就算真的砸锅卖铁给了喜浩三千多万,也还能重新开始。
他和乔知方说:“哥,要不我们下周五就回南京吧,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小狗的照片。”
傅旬是坐着的,坐在乔知方身后的沙发上,乔知方在椅子上侧坐着,一只手在椅背上搭着,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他说:“都行。”
傅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乔知方的手,抓到自己跟前,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乔知方说:“哎,疼。”
傅旬说:“我没使劲呀。”他伸出来手腕,说:“要不你咬回来吧。”
乔知方在他的手臂上弹了一下,说:“一个家里有一个狗就行了啊。”
傅旬听了直笑,又一把攥住了乔知方的手腕,说:“乔知方你骂人!”
乔知方说:“我没说是你呀,你自己非要认。”
傅旬捉着乔知方不松手,非要和他闹,站起来就要抓他。乔知方也立刻站了起来,两个人在客厅闹腾了半天,最后傅旬把手搭到了乔知方的肩上,在他背后安安静静地趴了一会儿。
傅旬问乔知方:“我们开车回南京?”
傅旬的脸在乔知方的背后贴着,他一说话,乔知方能感受到细微的声音的震动。乔知方的一只手,松松扣着他的手指,说:“你要是不嫌累,那就开回去。”
“那还是买机票吧?其实开回去,我也有点受不了。坐飞机回去的话,咱们分开走,我找贴保送我,落地之后,我先去酒店,半夜再回家。”
“怕被跟踪?”
“嗯,二月份我回南京,有人往我的商务车上塞了一个AirTag,一直在追踪我们,还包车拦停了我们的车。我们报警了,y哥在南京处理的这件事情,让江宁区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该拘留的拘留,有两个被拘留了十天。以前我们不愿意处理得这么重,但现在得防备着很多人,我们得拿到纸质的东西存证,否则被下黑水反咬一口,到时候就都是我的错了,又是我辜负粉丝真心。”
乔知方捏了捏傅旬的手指,说:“辛苦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要不是杨姐从喜浩走了,我们就开始逐步去流量化了。杨姐一走,很多规划都变了。”
“对了,得和杨姐吃饭呢,我差点忘了。”
“嗯呐,吃。你还有酒局呢,你们去哪里喝酒呀,我到时候去接你,晚了就没地铁了。”
“去金宝街那边,比较安静。你别等我啦,我们不一定几点散呢,我打车回来。”
傅旬搭着乔知方坐累了,把手收了回来,坐直了身子,问他:“几个人?”
“要查户口?”
“就问问呀,不行吗?”
“加上我,四个。”
“男女都有。”
“嗯,都有。”
“不是就你一个男士吧?”
乔知方逗傅旬说:“你别管。”
傅旬说:“真的?!”
乔知方说:“假的。只有女生聚会,人家干嘛叫我去啊,那也太奇怪了吧。”
“不奇怪,小智,你朋友圈有好多点赞。”
“你怎么不说你微博有多少点赞呢。”
“那不一样,我又不和给我微博点赞的人一起吃饭,我都不认识他们。”
“完蛋了,你说的不对。”
“嗯?”
“我给你点赞了,你也会和给你微博点赞的人一起吃饭耶。”
傅旬气得笑了,装出来要打乔知方的样子,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乔知方你就非得较真顶我一句是吧。
傅旬说:“乔知方,你这个人性格很恶劣,你知道吗。”
乔知方不承认,说:“我性格很好,你这是污蔑。”
“就是很恶劣,”傅旬笑着说:“别人都不知道你什么样,但我知道。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心眼很坏。我们两个上高中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我喜欢你,结果你早就知道了,你就装,你就看着我——一个单纯天真的男高中生,每天隐藏自我,跑到楼上找你玩。”
乔知方也笑:“单纯天真的男高中生?”
“怎么啦,我上高中的时候很天真很单纯好吗。”
“嗯嗯,清纯男高。”
“你快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就钓着我玩。”
“没钓着你。”
“就是钓了。”
“那不叫钓吧,傅阳阳,那个时候我和你才几岁,你又不说清楚,我就只能假装我不知道,我也不能确定啊。那我和你说了:哇哥们儿你好像喜欢我,你还敢来找我吗?没准咱俩都做不了朋友了。”
“‘哥们儿?’”傅旬听乔知方说完话,问他:“乔知方,你能不能不这么叫我。我好像喜欢你,你就不能说,哇你好像喜欢我吗。”
“那……”乔知方声音越说越小,含含糊糊地说:“没你明显,所以还是你说比较好。”
傅旬气得直笑。
傅旬问乔知方为什么不先说喜欢,其实乔知方说不了,因为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没分清自己对傅旬到底是什么感情。他看见傅旬会高兴,这像是一种从生理上自发的情绪,都不用他做什么反应,就出现了,傅旬也总喜欢粘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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