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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时间:2026-03-01 18:34:58  作者:回南雀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窗外,沃州的天色在雨后一点点泛白,矿山的轮廓自灰暗中浮现出来,在寒冬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12个小时。
  一整天,太阳神车队的气氛都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甚至没有人敢高声说话。
  许成业一直紧握着手机,反复与宗岩雷身边的保镖实时更新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因为信号问题,手机时常断线。每次断线,就能看到许成业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越加惨白。
  “你别吐啊,你撑住了,我只能跟你联系你晕了我怎么办!!”开幕式前夕,许成业还在对着手机绝望的尖叫。
  就在我们即将上场,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参赛选手做登场准备时,许成业满头大汗地捧着手机冲到我身边,示意我接听。
  我心头一紧,连忙接过:“喂?”
  手机贴到耳边的瞬间,首先传来的不是人声,而是车轮高速驶过地面坑洼与积水时发出的、特有的隆隆声,伴随着石子撞击底盘的清脆声响,以及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然后,穿透这些噪音和糟糕的信号,宗岩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等我。”
  没有解释,更没有歉意,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像是一个命令。
  我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周围是即将开战的赛场,是摩拳擦掌地各个车队,是几乎要神经崩溃的许成业,可忽地,所有杂音都被这两个字压了下去。
  “当然。”我重新放下心,“路上小心。”
  直到我、谭允美和以悠三人进入神经导航舱,宗岩雷仍然没有赶到。
  此时,距离正式比赛还剩三小时。
  这次的赛道设计得相当有沃州特色,蜿蜒的轨迹盘踞在此起彼伏的矿山肌理间。裸露的岩层坑坑洼洼,灰褐色的尘土悬浮在空中,无需赛车疾驰,只要静立片刻,口鼻处便会沾上一层浮灰。
  运矿用的火车轨道纵横交错在赛道间,无数矿工打扮的NPC如同工蚁一般在矿山间穿梭忙碌,动作重复而机械。身上蓝白相间的制服早已被厚厚的矿灰浸透,与他们的五官一道,变得乌黑一片。
  同样是把现实环境搬到元世界,我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上一站增城站。那场比赛里,同样也设置了AI行人,并且与惩罚机制挂钩。
  “撞到他们会有惩罚吗?”我询问身旁的工作人员。
  她稳健地驾驶着悬浮吉普,闻言轻轻笑了下,语调轻快:“不会哦。不仅不会扣分,撞到还会加分呢。”
  她抬手指向车底下正在经过的一群矿工。
  “成年人是1分,老人5分,孩子……”她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是10分哦!此次分站赛采用双项计分制:一是完赛时间,二是‘矿工连连撞’。两项总分加权最高的赛车,即为本次沃州站的冠军。”
  好恶趣味。
  难道是因为增城的赛道被太多人吐槽无聊,所以这次干脆反其道而行,想要一雪前耻吗?
  想着,我往下看向那些“积分”。
  一旦一个国家开始开矿,这片土地上所有其他的经济形态都会被挤压、掐死。农田会消失,城市会塌缩,土地被挖得面目全非,人的一生只剩下一条单线轨道:围着矿转,没有别的出路。
  沃州就是这样。
  地面上的矿工里,不只有青壮年,还有佝偻的老人,和明显尚未长开的孩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被统一打磨过,麻木、空洞、疲惫。
  发现头顶的悬浮车掠过,一个正在搬运矿石的小男孩下意识地抬头看来。
  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短暂相撞。
  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在高处看到一名同胞。但很快,当他的视线扫过我身旁的工作人员时,整个人明显瑟缩了一下,立刻低下头,继续吃力地把矿石推向小火车。
  不对。
  这感觉,不对。
  这不是程序能模拟出来的微表情。
  我的脑海忽然生出一种荒唐又完全合理的解释。
  “这些……是真人吗?”我问。
  身旁的女孩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比矿区呼啸的风还要冰冷:“哎呀,您可真敏锐。是哦,每一个都是从周边矿区‘征用’来的真人。这样真实碰撞产生的反应才足够精彩,不是吗?”
  我看向那个可能只有十岁的小男孩,蹙眉又问:“他们也有百分百痛觉?”
  “放心,不会致死,最多就是……痛一点。”女孩不以为意道。
  我的喉咙瞬间像是被这漫天的矿灰糊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命到底要低贱到什么程度,才能连痛苦都如此廉价。
  这次的赛道勘察,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细致、更耐心。直到把每一段地形、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高分区”都记得清清楚楚,耗到最后一分钟,我才从赛道上撤离,返回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没多久,以悠也回来了。他的脸色很差,唇线抿得发白,显然也已经知道了那些“积分”的真相。
  “别说。”在他开口前,我猛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可是小满……那些人……”他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不能在这里停下。
  我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无论他们是AI,还是真人,规则让我碾过去,我就得碾过去。
  “什么都别说。”我将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程度,“事后如果他们生气,就生我的气。现在,一个字都不要说,如果你想赢的话。”
  以悠咬了咬唇,眼里划过明显的挣扎。几秒后,他在我的注视下垂了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还没好吗?”谭允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好奇。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如往常那般无懈可击的笑容:“来了。”
  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三人讨论时,我不断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间。指针缓慢推进,预示着留给宗岩雷,或者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三十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没人再说话,大家只是一味盯着时钟,休息室的空气都彷如凝滞。
  而就在只剩最后两分钟,我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单独完赛的可能性时,一道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休息室中央。
  下一秒,一个浑身冒着水汽的高大身影踏了进来。
  宗岩雷的衣服湿漉漉的,没有更换,发梢还在滴水,也没来得及做造型,整个人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大雨里走来。
  “好险,”他抬手随意抄了把头发,水珠顺着指缝甩落,“终于赶上了。”
  虽是这样说,可他的眼角眉梢,却看不出任何的急切与焦躁。
 
 
第62章 兔子也可以不用死
  现实世界里,沃州刚历经一夜大雨的洗礼,天空放晴,往日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也难得清新了几分。而在比赛中,许是为了突显环境特色,天空被特意调成了与矿山一般的灰黑色,沉沉地笼罩在赛道上方。
  空气黏腻不堪,混杂着大量粉尘,加上赛车一定会有的油味与橡胶臭,才跨入赛道,味道便顺着头盔缝隙往里钻,像是一双双灰黑色的手,沉沉压在肺部,使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费力。
  二十六辆赛车分三批次发车,每一批之间间隔十五秒出发。由于上一站太阳神车队的主副车包揽了冠亚军,此番我们发车被排在第一批的最前排。原本,这应该算是先发优势的,但在当下情景下,这份“殊荣”却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宗岩雷来得太晚了,我只来得及在上车前的最后两分钟,把这次比赛的核心规则压缩到最简短的版本告诉他。
  “矿山赛道,采取双计分制,除了完赛时间,还有个小游戏,叫‘矿工连连撞’。车身碰撞成年人是1分,老人5分,孩子10分。除此之外,还要注意躲避赛道上不时出现的运矿车。”
  “矿工连连撞?”坐到车里,宗岩雷一边扣安全带,一边侧过脸看向我,护目镜下的双眼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低级。”他直白地评价道。
  事实远比他所想的更低级,可事到如今,前奏已响,所有演员就位,除了按照剧本演下去,谁也没办法跳出这低级的叙事。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隐瞒真相,降低车手的负罪感,将比赛继续进行下去。
  为了通往“完美”的结局,一些微小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信号灯逐一熄灭,车厢里没人再说话。
  当最后一盏红灯暗下,宗岩雷一脚踩下油门,强大的推背感将我整个人死死压在座椅里。赛车宛如一颗拖着红色尾巴的彗星,高速划开萦绕在矿山间的朦胧灰雾。
  “300左4,接右2,直线500……”
  作为头车,我们有着绝对干净的起跑线,赛道上的一切都如实地呈现在我们眼前,没有遮挡,没有干扰。在转过两个连续的中速弯后,第一处采矿点出现在正前方。
  大量的矿工穿着统一的制服,背着背篓,在固定的路线间往返移动,连动作都整齐机械地如同被特意投放的劣质程序。
  可我知道,他们不是程序。
  看着那些“积分”,耳边仿佛响起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易教授的声音,她慈悲地告诉我:所有的牺牲都会被铭记,有些路,踏上了就不要回头;另一个是巫溪晨的声音,他尖笑着问我:如今无视沃民痛苦的我,和蓬莱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的声音交织在我耳畔,心魔一样纠缠不去。
  “100右3……”
  当宗岩雷转过一个右弯,我忽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报错了路书。我们应该直行才对,直行,然后辗过那些矿工,再左转,去下一个“积分”密集区。
  更糟糕的是,后视镜里,谭允美他们盲目地跟随着我们的轨迹,一起偏离了最优积分路径。
  “姜满?”久等不到后续指令,宗岩雷的声音在耳麦里透出不解。
  “直行……”我迅速在脑海里寻找回到最优路线的方法。
  可就在这时,视野正前方,一道幼小的身影毫无预兆出现在赛道上。
  那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个子很小,背着几乎压垮他身体的背篓,瘦得不像话。他似乎吓傻了,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双稚嫩的眼眸中布满了惊恐。
  偏偏是个孩子。
  “保持……”
  保持中线,这四个字在我舌尖打转,却怎么也无法顺利吐出。
  前方,那个瘦小的孩子紧紧闭上了眼睛,像只瑟瑟发抖的灰兔子,绝望又无助地等待痛苦的降临。
  兔子……
  ……兔子?
  一瞬间,醍醐灌顶般,我从对冠军、对积分、对胜率的执迷里骤然清醒过来。
  心魔消散,宗岩雷的声音响起,却不是他现在的声线。
  “兔子也可以不用死。”开头的几个字是更年轻的少年音色,到最后一个字,已经飞快过度到成年。
  是啊,兔子也可以不用死,强者从不向弱者下手。
  哪怕在低级的叙事里,英雄仍然要遵守英雄的法则。
  “避让!”指令在最后一刻发生偏差。车身猛然一晃,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极限避开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孩子。
  宗岩雷于剧烈的颠簸中稳住方向,朝我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右2,接长直线……”我没有解释,继续播报路书。
  后视镜里,谭允美也很好地避开了那个孩子,瘦小的身影虽然被赛车擦身而过的气流带到了地上,但应该没有大碍。
  很快,我们绕回了正确的路线。然而由于方才错误的偏离,已经有好几辆赛车超到了我们前面,抢占了领先位置。
  赛道上一片狼藉,每开一段路都能看到破碎的断肢和内脏。空气中泛着浓重的血腥味,使周遭本来就难闻的气味越加雪上加霜。我暗暗捂住胃部,感觉一阵反胃。
  路上的矿工被撞得差不多了,再无阻碍,我们的车速得以提升,没多会儿追上了前车。
  玛丽亚车队的主车整个车身已经被鲜血染红,车头原本圣洁的修女涂装变得面目全非,看她仍旧双手交握置于胸前虔诚祷告的样子,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有名矿工鲜血淋漓地躺在赛道边,尚存一丝气息,正艰难地向安全地带爬行。黑钻石的主车从后方疾驰而过,直接碾过那名矿工的脑袋,下一秒,地上只剩一滩模糊的血肉。
  “如果只是AI,又没有惩罚机制,那这场比赛的看点是什么?”行在这人间炼狱里,宗岩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姜满,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果然瞒不住他。
  也是,参加了这么多场GTC,怎么会不了解这比赛的德性?可以是车手受罪,也可以是领航员受罪,唯独不可以“没人受罪”。
  “姜满!”对于我的沉默,宗岩雷的语气愈加不悦。
  为了通往“完美”的结局,一些微小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所以,就让我牺牲掉这一站的积分,去拼一个更宏大、更能笼络人心的英雄剧本吧。目前太阳神绝对领先的积分,正好也经得起我这样的折腾。
  “这些NPC……都是真人。”我满含痛惜地开口。
  而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具被撞飞的人体重重砸到我们的车头上,又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再次飞出老远,落进了赛道旁的碎石堆里。
  副驾驶前方的仪表台上,先前始终处于死寂的电子计分器忽地闪动了一下,跳到了“10”。
  宗岩雷猛地踩下刹车,扭头看向我,那凌厉的眼神几乎要在我脸上剜掉一层皮来。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车缓缓靠边停下。谭允美他们的车紧随其后,同样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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