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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时间:2026-03-01 18:34:58  作者:回南雀
  “你、你哭什么?”宗岩雷显得有些错愕,有些慌乱,“等等,你让我看看你的脸。乖,先松开我……”
  “我爱你。”泪水浸透了他的肩膀,我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我爱你……我爱你……”
  他僵住了。
  环在我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仿佛在反复确认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半晌,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嘎啊——!!!”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般刺穿鼓膜的鸣叫骤然在头顶响起。
  那只三足乌鸦不知何时飞到了院子上方,在湛蓝的天空中急速盘旋,发出一声接一声警报般的嘶叫。
  天空,裂开了。
  从乌鸦盘旋的正上方开始,一道漆黑的裂纹像黑色的闪电一样,突兀地劈开了完美的蓝天。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分出无数条蛛网般的支线,将这片天穹撕成碎片。
  花朵开始枯萎,秋千毫无征兆地断裂,木栅栏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轰然倒塌,整个空间都在快速崩解。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危险,要逃跑。于是,我拉住宗岩雷的手,飞快向着花园外跑去,试图逃离这个正在崩塌的空间。
  可没跑两步,手上猝然一空。我惊骇地回头,发现宗岩雷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从脚尖开始,像日光下迅速蒸发的薄雾般,一点一点地化为细碎的金色光尘。
  “不……不要!宗岩雷!”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重新抱住他,但我的双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
  他张着嘴,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可身影消散得太快,声音已无法传达。
  他很快消失不见。而随着他的消失,花园、阳光,甚至那只三足乌鸦,一切都随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声音、画面、温度、方向,我都感知不到了。
  这又是哪里?地狱吗?
  难道刚才是地狱的系统出了问题,才让我这样快抵达“地上乐园”?
  我开始在黑暗中胡思乱想,想但丁笔下的《神曲》。想他描绘的九层地狱,每一层对应一种罪孽。我犯的罪太多了,我该下哪一层?暴力者的第七层?欺诈者的第八层?还是背叛者的第九层?
  或许都不是。或许就只是绝对的黑暗,和无尽的、清醒的、无处可逃的孤独。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虚无中漂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时间在这里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我试过放声喊叫,没有回声;试过挣扎移动,没有方向;试过闭上眼睛,可在纯粹的黑暗中,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分别。而就在我即将彻底放弃思考、任由自己沉沦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姜……”
  声音很闷,带着焦急,仿佛是隔着水幕。
  “姜……满……”
  这一次,声音近了一些。
  “姜满!”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气,从黑暗中睁开眼。
  浑身上下被汗液浸湿,冰凉的液体从鬓角沿着脖子往下淌,后背单薄的衣物紧紧贴着皮肤,我就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
  “再说一遍。”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狂喜的声音,从头顶直直砸下。
  四肢酸软到几乎无法动弹,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就像被人拆散了骨架再重新拼装了一遍,沉重无比。
  我艰难地喘息着,模糊的视线吃力地穿过生理性的泪水,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用力撑着一扇向上打开的巨大弧形舱盖。舱盖内侧,有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线路和数据接口,红蓝交替的指示灯在手指的缝隙间急促闪烁。
  然后是手臂。定制的白色衬衫袖口被随意卷到了手肘处,结实的小臂上隐约可见几条因为用力而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最后,是一张脸。
  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被汗水打湿,垂落在额前。异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狼狈的模样。勾起的薄唇下,锐利的犬齿若隐若现。
  “快,看着我。再说一遍你爱我。”宗岩雷的眼尾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上挑。
  我大口呼吸着,呆呆地看着他。
  大脑在接收到视觉信号的瞬间发生了短暂的宕机。我缓缓转动眼珠,眼角余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四周。
  几百台闭拢的神经导航舱呈放射状圆环排布,乍眼看去,彷如一台台科技感十足的银色棺材。圆心则是一根包裹着楚氏王朝徽章的高耸花柱。头顶上方,全透明的巨大穹顶之外,没有硝烟,没有战火,只有深邃浩瀚的璀璨星光。
  我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宗岩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伸出那双还在不受控制发抖的手,指尖颤巍巍地触上他的面颊。
  指腹沿着颧骨慢慢滑下,感受着他肌肤下的脉搏跳动,经过他锋利的下颌线,最终停在他嘴角的位置。
  他弯起的唇角,随着我的触碰,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爱你。”我说。
  没有犹豫,没有迂回,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任何一层多余的、用于自我保护的硬壳。
  紧接着,我反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将他狠狠拉向自己。仰起头,迎着他滚烫的呼吸,深深地吻住了他。
 
 
第92章 那我就等一辈子
  睁开眼的时候,头顶不再是透明穹顶和璀璨星空,而是一片暗绿色的帆布。
  有那么一瞬,我被铺天盖地的恐惧紧紧裹挟,仿佛又跌回那些梦里失而复得、醒来又再度失去的无尽循环。
  我快速坐起身,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应该是在一顶军用帐篷里。
  帐篷不算小,但也称不上宽敞。我睡在一张充气地垫上,身上还穿着参加庆典日的那套衣服,外面盖了一条皱巴巴的绿色毛毯。
  看到这身衣服,我稍稍心定了定。接着,我开始观察自己的双手。
  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只有地垫旁一盏橘黄的帐篷灯,昏暗的光芒柔和地铺展在我的双手上,不算明亮,却足以让我看清手掌上的每一个薄茧,每一寸伤疤。
  没有。虽然也有一些劳作的痕迹,可这双手还很“干净”,完全符合我二十多岁的年纪。
  握了握拳,为了做最后的确认,我抬起手,摸向后颈。
  指尖没费多少功夫便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硬块,那是神经触手得以将现实与虚拟紧紧结合的关键。
  记得当年庆典日结束……假的庆典日结束后,我从神经导航舱里出来,曾经有过一阵非常不舒服的感觉。那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后颈,想要确认自己到底在元世界还是现实世界,却被什么干扰了认知,导致手指滑过那个位置,竟浑然不觉芯片已经消失无踪。
  肌肉和骨缝处泛着难以忽略的酸痛,胃部也隐隐作痛,但已经不是那种剧烈到能让人晕厥的绞痛,更像是长时间空腹和脱水的正常反应。
  不远处的折叠桌上放着一盘内容丰富的三明治、一杯牛奶,和我的终端。
  我撑着地垫站起来,走到桌旁,先拿起了终端。
  屏幕亮了,电量尚存,可右上角的信号栏空空荡荡。显然,信号被屏蔽了。此刻它除了还能显示日期和时间,再无他用,俨然成了块废铁。
  确认了下日期。在我的认知里,距离庆典日已过去五年,然而在终端上,现在不过是庆典日的第二天,午夜两点。
  居然连24小时都不到……
  万万没想到,终日打雁竟叫雁啄瞎了眼,常年骗宗岩雷……反被他将了一军。
  放下终端,我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塞进嘴里。边嚼,边撩开窗户上粘合的一片帘子,从缝隙往外看。
  帐篷外的空地上亮着几盏大型探照灯,冷白色的光柱直直刺向四面八方,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探照灯的光影间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神情肃穆。
  远处,广场上那座临时搭建的球形玻璃建筑内灯火通明,建筑出入口依稀能看到几辆重型军用卡车守在那里。
  是仲啸山的军队。看来,整个中央区都被接管了。
  我放开帘子,慢慢退回帐篷内。
  吃完了三明治,我几口喝干牛奶,看了眼桌上的餐刀,拿起来颠了颠。
  不锋利,但够用了。
  我盘腿坐回地垫上,一只手摸索着芯片的位置,另一只手握着刀,深吸一口气,将刀尖慢慢刺入皮肤。
  尖锐的疼痛从那一点爆发,但我没有停手。
  刀刃一点点切开皮下组织,碰触到那块小小的硬片时发出细微的“咔”声,我紧咬着牙,把刀尖当作撬棍,将它从与神经末梢相连的肌肉纤维中剥离了出来。
  鲜血从伤口涌出,沿着脖子往下淌,很快打湿了衣领。
  我捏住那块血淋淋的、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将它从血肉中取出,拿到眼前细细查看。
  就这么个小东西,连接着整个元世界。数以亿计的人类通过它进入虚拟空间,在里面交友、工作、恋爱、玩乐……一整个文明都建立在这块指甲盖上面。
  正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瞬,门帘被掀开,宗岩雷大步走了进来。
  “你——”他一眼看到我的“惨状”,原地怔了两秒,脸白了白,而后迅速转青。
  两步跨到我面前,他一把夺过餐刀甩到地上,金属碰撞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紧接着,他扯过桌上的餐巾,一把压在我后颈的伤口上,用力到我的脑袋都往下沉了沉。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语气又急又气,空出来的那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检查着瞳孔反应,“不行,你自己按一下,我现在就让医生过来……”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我丢开带血的芯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没事,你别走。”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我。
  我们彼此对视着,帐篷里很静,只有外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零星的对讲机杂音。
  我紧了紧五指,稍微加了点力,将他往我的方向扯。
  “一点皮肉伤而已。别走,留下来陪我。”我带上点央求的语气,“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被我往前扯得走了两步,明显地感觉到卸了力,不再抵抗。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从急躁慢慢降下来,认命般地单膝跪到地垫上,重新接手了我后颈上的餐巾,“是有什么自虐癖吗?”
  “没有。”我攥着他的衣襟,轻轻挪了挪,往他那边偎了过去,“我只是不想再进元世界了。”
  按住我伤口的力道重了一瞬,又很快松开。宗岩雷沉默半晌,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把我的脸。
  他着重在我眼下摸了两遍,没摸到任何液体,很轻地呼出口气。
  “生我气吗?”说话间,他重心后移,单膝撑地的腿顺势一横,盘坐下来的同时,另一只手穿过我腋下,像提一件行李般将我整个人捞起,稳稳地圈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我侧身坐着,靠在他的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久违地感到一阵安心。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而且,对于已经发生的事,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说。
  “还是这么理性啊,弥赛亚大人。”他含笑带着点揶揄地说道,声音从胸膛传过来,微微震动。
  就这么安静地彼此依偎了会儿。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他松开紧压的餐巾看了眼,没见流血了,便移开了手。
  我抬起脸,望进他的双眼:“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
  “百分之百。”他肯定地回复。
  “元世界里的你呢?”
  “也是真实的。”顿了顿,他说,“并且,进去之前,我让跋罗迦删掉了我一部分记忆。”
  “为什么?”
  我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删掉记忆,可他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进去。
  “因为我不想让一堆数据代替我。”他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揽在我腰间的手也紧了些,“如果我不进去,在首相府和你接吻作爱的就会是一个假‘宗岩雷’。”
  ……倒也算个正经理由。
  帐篷外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听起来模模糊糊,十分遥远。
  “所以那五年……四年里,你和我一样,都以为一切是真的?怎么做到的,密钥?”我抬起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
  “嗯。”他解释道,“这是一场高度拟真的模拟沙盘,所有参与者进入神经导航舱后,跋罗迦会根据每个人的真实性格和行为模式来驱动整个世界运转。就算是没有进入这个沙盘的人,跋罗迦也能用既有数据完美模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叶束尔没有在庆典日进入元世界,却依然出现在了那虚假的五年里。
  还有谁没进入神经导航舱?或者,进了很快又出来了。巫溪俪?楚逻?仲啸山?
  如果庆典日之后都是模拟沙盘,那老皇帝和教宗的换体丑闻到底在现实世界发出去了吗?
  疑问还很多。或许,现在我应当设法即刻联络叶束尔,应当探听更多关于宗岩雷计划的部署细节,应当关切虞悬这位盟友的下落……然而夜还这样深,我的身体仍旧十分虚弱,此时即便抽出一小时恢复体力,也不为过吧。
  “疼吗?”我凑上去,意有所指地将唇贴上宗岩雷的脖颈。
  他身体一震,从喉间低低哼了声。
  “砍头的时候其实不怎么疼,太快了。”他说话时,喉结在我唇下轻轻滚动,“疼的是前四年。”
  四年。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脏最柔软的部位。
  我假死后,他找了我整整四年。直到他被金恪斩首,我们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再见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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