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错置废物(近代现代)——控而已ovo

时间:2026-03-01 18:40:01  作者:控而已ovo
  前妻问他要不要带走他喝水的杯子,他看见那个缺了个口的陶瓷杯子,摇了摇头,它如果被带走,大概也只是迎接碎在颠簸的箱子里的命运罢了。
  前妻在玄关弯下腰,默默为他拿出皮鞋时,忽然哭了。今日之前,她从未帮他拿过鞋子——也许因为这双鞋是他们结婚后他的第一个生日时,她为他买的礼物。他穿了两年多,未曾换过。
  她绝望地蹲在玄关前抽泣着,仿佛他要抛弃她而走。但实际上,是她希望分开的。他忽然想起他们婚礼时的誓词,司仪问他:“明止非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范文雅女士为妻,无论她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青春还是衰老,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与她终生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当时的他,本在紧张于流程是否有出错,是否在亲朋面前表现得体,听到司仪问这句话时忽然愣了愣——那时的他年轻而且意气风发,他理解的一生一世,只是“富有”、“健康”与“青春”,至于它们的反面,在他的人生中真的可能有出现的一天吗?
  他慎重地回答着:“我愿意。”也看到了对面的女士泛着泪作出了同样的回答。
  现在的她也在哭泣,比当时哭得凶多了——其实她也不算爱哭的人,最多在看到电影中感人情节时会流泪。明止非本想为她擦去眼泪,可最终并没有动,只是将那双旧皮鞋摆正了,安静地把脚放进去,穿好后,拖着行李,离开了已经不再是“家”的房屋。
  新“家”是城中村旁的路边破旧单排楼房里,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月月租500元。他待出售的汽车停在路边大排档前面的停车场里,每天的停车费要24元,如果按月租的话得300元一个月。所幸他只需要停几天,到了周末,他就要把车开到联系好的二手车行去了。
  汽车是两年前换的还算新的BMW 3系,只开了不到五万公里,下地价三十几万,二手回收价格对半,只能收到18万,但他已经很知足了,这辆车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负担,他既负担不起它的保险费,也负担不起它的油费,甚至负担不起它的停车费,那还不如拿它换些生活费。
  站在二楼“新家”门口之时,明止非注意到对面的门是敞开的,从大门外可以看见的客厅里,堆放着一些拆到一半的纸箱,体积不小,看上去似乎有人刚刚搬入。门的里面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音量没有加以控制,有一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明显超过了一般的音量,但另一方回答的声音音量只是寻常大小。也许对话双方并不在客厅里,因为他们说话的内容是听不清的。
  两周前来看房时,房东带他同时看了对面的房子,对面的房子房租低一些,一个月只需要四百,但是家具和电器没有他现在租的这间齐全,不少东西需要自己购置,他毫无气力、也没有多余的钱去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就选择了这一间,现在看来对面应该是租出去了。
  相对门的两间房屋之间间隔着两三米宽的走道,因为是旧式的房子,这走道尚算宽敞。在无意识地思考着这些,摸索着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时,他听到了对面传来比刚才更为剧烈争吵声,接着是重物倒地声,类似于“砰”的一声巨响,而后归于一片寂静。
  这不祥的声音让明止非心中惊惧起来,在遭遇过暴力后,这类声音让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复原中的左手臂也开始抽痛。他想快些把钥匙拿出来,开门进去,以躲避面对对门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钥匙掏不出来,在好不容易掏出来之后,却因为拿不稳而掉落在地。
  大约过去了几十秒,在他颤抖地捡起地上的钥匙时,一个身形中等的男子从对面夺门而出,看起来惊慌失措的,他在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弯腰捡钥匙的明止非,表情更为惊怖,一个箭步直接冲下了楼梯间。
  明止非终于捡起了钥匙,止住了手的颤抖,他侧耳倾听,男子逃离的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听到一丝响动——也就是说,现在,刚才和逃跑的男子说话的另一位男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明止非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何况他现在处于这样的境地,很怕惹祸上身,哪有余力去管别人怎么样。但是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使得他克制了足以令人颤抖的恐惧——假如真的有人在房子里面临暴力带来的死亡威胁,他无法看着他人死去,他必须去看看。
  “有人吗?”明止非走到对门门口,呼喊道。没有人回应。
  “有没有人在?我进去了?”在喊了两次后仍然无人回应,他踏进了那间房屋。
  客厅里是散落的拆开的、半拆开的箱子,一个箱子里装着看上去还很新的超大电视机,一个箱子里装着需要拼装的茶几,那木料看上去似乎是红木,看起来价值不菲,还有一箱男士服饰,看上去非常高档时尚——明止非只瞟了一眼,得出这样的大略印象,就往敞开着门的卧室走去。
  没有窗帘、床摆放到一半并歪斜地占据了差不多整个房间三分之二的明亮卧室里,有个男人仰面朝天躺倒在地上,后脑勺着地。那个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偏瘦,穿着明艳时髦,看上去很年轻而且长相非常好,此时他紧闭着双眼,染成了金棕色的散乱长发边缘缓缓地渗出血迹。
  明止非明知此时他应该要首先开启手机录影保存证据,但是来不及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摸了男人的颈动脉,拍他的肩膀,大声喊叫:“喂!听得到吗!听到的话睁开眼睛!”
  颈动脉是有搏动的,并不快,呼吸也是存在的,提示人还没死,失血量应当也不多,暂时不需要做心肺呼吸急救,只是受伤的部位是头部,很麻烦。明止非见他对呼叫没反应,立刻拨打了电话,先打了120,再打了110。
  这个流程过于熟悉,以至于他在打电话时感到了一种荒谬的既视感。
  三四个月前,他被那个病人家属找到,被用铁棍攻击,背部、左手臂被击伤后逃脱而躲起来时,他甚至是自己叫救护车和报警的。
  所幸的是,倒地的男人在120救护车到来前就逐渐清醒过来,只是记忆有些混乱,说不清自己发生了什么就被医务人员抬上了救护车。明止非则是在对急诊医生描述了发现男子时的情形,又作为报警人去警局做了笔录,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了警察。
  明止非从警局回到家中时,房东正从对面的房子里出来,看上去面色不善,见到明止非时也无精打采的,像自言自语又像对明止非说话似的:“就不该把房子租给这种小混混。”
  房东似乎也别无选择,这两年经济着实不好,他的这两间房空置了许久,房租一降再降,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长租,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挑租客呢?
  明止非向房东点了点头,房东拉着他问当时的情形,明止非忍着疲惫对房东简要复述了一下,就找了个借口,开门进了屋子。
  两周前只是匆匆看了一下大概,明止非就很快租下了这套房。现在他置身于此,才更为详细地打量起室内的陈设情况。坐在似乎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旧布艺沙发上,面前摆放的茶几是盖着玻璃的、陈旧而廉价的夹板茶几,玻璃上有划痕,玻璃下压的那块桌布看上去像是上个时代遗迹的俗气印绘塑料桌布,上面印的是“花开富贵”几个字和数朵牡丹花,牡丹花的边缘是抠图遗留的锐利痕迹,整体毫无美感可言。
  为了获得更多的钱以还清贷款,他们售出的那个“家”中的实木家具,也连同房屋一并卖掉了,婚前装修加购置家具家电,花了大约五十万,光是实木茶几和沙发就价值五万多,他其实也不懂这些,只是当时前妻觉得那些东西很好,他也就听信而决定买入了——在迈入婚姻之前,他对未来的想象如此美妙,对未来持续高收入的预想也十分天真,当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职称很快就能升上去,收入也会平稳地增加,彼时花的钱,未来一定很快就会回来。
 
 
第3章 
  3
  把旧床单铺上,明止非才发现自己连一床被子也没有带来。还好是夏天,他可以把被套当作被子盖一盖。卧室里有一台破旧的空调,房东说电费另外计算——过去他不知道家中每月用多少电费,但他知道的是,以他现有的经济情况,在没找到工作前,大概很难自由自在地整天吹空调。
  午饭没有吃,现在他已经饿了。过去的几个月待在家中,前妻白天去上班,中午那一顿他经常根本就不吃。那时活动量小,不容易饥饿,而且左前臂受伤打了石膏不方便,自己准备食物非常麻烦。
  从过年前开始至今,他在家中待了一段时间,一开始是出于避风头的理由停职在家,之后向医院辞职之后,他无法立刻找到新的工作,主要是因为他的医师资格证和执业证还留在原先的医院,要作打官司使用,而处于司法纠纷当中,是很难迁移执业证的(注1)。当时前妻的父母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工作的时候,他并没有解释,只是一味沉默。
  那时的他,或者说现在的他也是这样,如非必要,宁愿被误解,也没有气力说话和解释。话只要起了个头,一定更多,要么是“为什么”,要么是“怎么办”,要么是“怎么不”,对于他来说,这些言语除了让他无法站立的意志更加消沉,并没有别的作用。他希望避开一切认识的人,除了律师和法官的问话,他不想再回答任何“你怎么了”,也不想回答“你为什么不”。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劲,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并不想见到任何人,甚至是当时的妻子。他知道前妻在那段时间试图安慰过他,但他只是躲了起来,他认为对她倾诉任何细节,只会造成她更大的压力。甚至在受伤时,他也是独自去了医院,独自做了笔录,没有麻烦她——他知道她情感上既承受不了这么多,也没办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更大的问题是,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去依赖一直以来都在依赖他的前妻,她看起来那么柔弱。
  直到她提出离婚的时候,他才发现,尽管他已经尽量不给她添麻烦了,但他收入的陡然消失,还是给家庭造成了那么大的负担。过往的几年,他每个月都把几乎所有的收入转给了她,可是家庭最终也并没有太多存款,这几个月的房贷和生活费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因为超出了公积金贷款的限额,他们当时是走的商业贷款,每个月需要还款的数目是一万多元,夫妻双方都在工作的时候,尚且能还得上,但他失业之后,光靠她一个人的收入,确实捉襟见肘。
  他的官司一开始是民事诉讼,这几个月法院在进行证据交换、医疗损害鉴定的工作,患者家属报案过要转刑事诉讼,但是最终警方并没有立案。而案件开庭了两次,最终的庭审是在这个月底,他还不知道会被判赔偿多少钱,家属主张了200万的赔偿——哪怕他只需要赔付十分之一,卖车的钱也将会全都赔偿进去还不够(注2)。
  他打开房东遗留在桌上的一台陈旧的小风扇,开着卧室门,躺上了床。现在已经傍晚六点多了,但是雨过天晴,天还是亮的。卧室通往阳台的门紧闭着,朝向阳台开的窗被窗帘严实地挡住,隔绝了窗外的光线。明明肚子很饿,他却不想去弄吃的,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身体都处于一种生锈的状态,没有力量做任何事情。
  身体疲惫且饥饿,但睡不着。小风扇发出嗡嗡嗡的转动声,他坐了起来,站在小风扇前,仔细打量起那台风扇。那是一台黄色艾美特台扇,看上去不下二十年高龄,叶片集满了灰尘,它虽卖力地转着,但吹到床上约也是风尾,着实无法解暑。但他也不愿意打开窗户或者通往阳台的门,因为打开之后,进来的不止是酷暑,还有尚未下山的日光,那大概会更热。
  这台风扇可真累,做着一些无用功,真累。
  这样想着的明止非往床尾坐下,在拉上了窗帘的阴暗房间里,徘徊着目力,想找到什么。贴到了半墙高的瓷砖,随意涂在剩下半墙上的白漆,看上去都有许久年头,白漆破了些坑洞,瓷砖缺了些角。这几个月里,他止不住在想,究竟有什么意义?
  新的终将变成旧的,聚的也始终会散,有的终将失去,活的终将要死,那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前妻试图告诉他,他得了抑郁症,想让他去看病,但他拒绝了。是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改变什么吗?
  他老老实实被调查,老老实实去庭审,老老实实面对对方的无理取闹,挨揍了受伤了最终也在jingcha和稀泥下给予谅解,甚至没有去做伤情鉴定,他把房贷还清了,净身出户,他扛下了所有的压力,他在做世俗要求的一切合乎公序良俗之事,那么然后呢?(注3)
  网络上的谣言还在继续,“害死人”的舆论还存在,他的手机卸载了一切社交软件,他不想继续看到关于这件事被煽动被引导的讨论。因为骚扰电话太多,他还换了手机号,把手机套餐的费用从每个月129元降低到了29元,在这个没有WIFI的出租屋里,他关闭了手机流量,除了案件的律师,他不打算与外界有任何的接触。
  他饿得头昏眼花,想起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吃的,冰箱里完全是空的。橱柜里也什么都没有,这是一间刚搬进来的旧屋子。
  明止非慢慢地换上了外出服,打着赤脚走到门口,从只摆放了一双湿透皮鞋的鞋架上,拿下那双皮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寿命到了,那双鞋的鞋底竟然断裂了。
  他得去买双拖鞋,买一包面线,买几个鸡蛋。他得吃晚餐。明明是这样想着,他却躺回了客厅那已经失去弹力、弹簧把人屁股硌得慌的沙发上,任由自己眼冒金星,甚至后背开始出冷汗,手脚不停颤抖。
  那是低血糖的症状。他想,真的这样低血糖昏迷死过去,也挺好的,就是太难受了。这死法太痛苦了,他希望有个温柔一些的死法。
  听到门被拍响的时候,他用了很久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忍着恶心、头晕和冷汗,走到了门前,因为毫无气力一直在颤抖,他甚至无法打开门锁,他试了几次,门锁终于微弱地“啪”地弹开了。
  他来不及看清到底谁站在门口,就蹲下了身子,闭上眼睛,以抵御头晕,他没办法蹲好,就瘫在了地上。
  “喂,你怎么了?”那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好像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丝的慌乱,那个声音很好听。
  那个人在问话后,没有得到答案,就蹲了下来,往他嘴里塞了一个东西。他的舌头接住了那个东西,迟钝的味觉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一颗糖。
  男人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说:“喂,你站得起来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说的什么话呀?——看样子也知道,他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明止非在被拦腰抱起来的时候,一颗糖已经被嚼碎吞了下去,失重感让他不得不勉强睁开眼睛,就接触到了一个剃了光头、缠着崭新纱布的、样貌好看得惊人的男人的视线。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