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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通知府中对大女儿的处置时,柳青韵正在陪着小女儿读书,手里握着的笔当时就掉了,晕出一片墨团。
她知道大女儿性格执拗,有些偏激,却没想到她竟胆敢做出那样的事。
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也没让她那不甚聪明的脑子灵光些!
闻尘青低着头不吭声,柳青韵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女儿吗?她必定没有把她的话听在心里,她也不多说了,冷声道:“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你若真的有上进心,便该知道以后要走什么路。”
闻尘青抬头,果然见到院子里放着几个大箱子。
……
去城郊别院的马车上,银杏瞄了瞄自家小姐的脸色,有心想说些什么宽慰宽慰,下一秒却见到小姐阖上双目,她连忙把张开的嘴巴闭上。
车厢内一时更安静了。
闻尘青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从车祸死亡到睁开眼发现穿书,她就没闲下来过,这会儿她只想趁机好好理一理思绪,思考一下自己现在面临的处境。
首先,原身溺水身亡后,她的意识才在这具身体里苏醒。
现在继续梳理。
第一,她穿成了书里的一个炮灰。原身作为庶出和嫡出的待遇不能比,加之她本就是一个气量小嫉妒心强的人,且能力不足,所以就有了后面的结局。
但现在她穿过来了,后面的死亡结局应当是可以避开的。
第二,感谢原书作者的私设,这是一个架空朝代,建朝三百多年,民风开放,女子可以读书并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想到这里,闻尘青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这代表她不用一到适婚年龄就被闻家人薅去定亲,只要她能靠科举走出一条路,那么未来她对自己未来人生的掌控权就会大很多。
第三,她现在是属于被闻家“流放”,看样子已然成为弃子了。
但换个想法,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除了银杏,别庄上没有熟悉她的人,即使她和以前表现的不一样也不会有人怀疑。
第四,她和原身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感天谢地,她照镜子时不会产生莫名的惊悚感。
思绪理到这里,闻尘青咳嗽了两下,银杏连忙倒了杯七分满的水递给她。
接过喝下,闻尘青发觉嗓子眼还是有点痒,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有时候只是一场小风寒都能要了人的命。
死里逃生之后,现在的闻尘青十分珍惜自己的小命,所以为了抵御风险,身体素质也得提上来。
这样看来,她未来一段时间要做的事情有三个,适应生活,强身健体以及努力读书。
有了目标,闻尘青顿时又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
但下一秒接连两个喷嚏简直是在告诉她她想多了。
银杏一惊,连忙又倒了杯水递过来,担心地看着她说:“小姐,早知道应该在府里请个大夫看一看再走了,府里也真是的,干什么催得那么急!”
小姐回屋后只来得及换了身衣衫,外面就来人督促了。
还有柳姨娘,怎么就不能再拦拦……
听到银杏的埋怨,闻尘青心想当然是因为府里的人怕她借此机会干脆拖着不走了。
唉,原身可真是人憎狗嫌的家伙。
她一口气喝完有些凉了的茶水,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我们还有多久到?”
银杏脸上的不满收了收,问过外面的车夫回道:“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嗯。”闻尘青点头,“我随身带的这个包袱里有些药材,半个时辰后到了先把药煎上吧。”
银杏先是高兴,反应过来后又惊讶道:“我没有装药材啊。”
闻尘青看她一眼说:“我娘放的。”
银杏顿时又觉得府中还是柳姨娘对小姐最好了。
银杏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闻尘青看了不免觉得好笑:“到了地方药要煎够两个人的量,你也喝点。”
她落水后银杏一直在扶着她,身上也沾了不少寒意,又跟着她奔波了一整天,也需要多注意。
银杏顿时一脸感动:“小姐你对我真好!”
好吗?
分明是这个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跟着她走的银杏更好。
闻尘青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没说什么。
到了地方时,天已经黑透了。
别院门前挂了两盏灯笼,照亮着归路。
闻尘青下了马车发现门前站了三个人,应当是来迎接她的。
她屁股坐的发硬,脑袋发沉,借着灯笼的光勉强看出这是几个中年模样的人,打头的应该是这院子管事的人,率先迎上来行了个礼:“小姐,婢子姓陈,时辰不早,您是要先用膳先去休息?”
闻尘青便道:“陈娘子先领着我去休息的屋子吧,顺便再找个人领着我身边的丫头去厨房煎一副药,其他的不必准备了。”
陈娘子扶着她道:“是。”
等闻尘青再次恢复浑身有劲的时候,已经是她到达别院的第三天了。
刚到院子的第一天晚上她就病了,喝下的药没起多大作用,第二天陈娘子去请了附近的大夫来看,昏昏沉沉间闻尘青也没听清楚自己是什么病症,但是她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相当于发烧加重感冒。
期间她想起来走两步,晒晒太阳,有一把子力气的银杏哭哭啼啼地按下了她,她刚来就病倒可吓坏了她,死活不敢让她再吹风,闻尘青没办法,只好又回床榻上躺着。
今天她终于好了,也总算能出来看看了。
见识过闻府的雕梁画栋,再见这处三进院子,闻尘青第一印象就是这里真的很朴实,很朴素。
她挥退想跟着她的人,绕着这处三进院子细细走了一圈,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尽管这里看着再朴实无华,该有的必要东西还是有的。
院子坐北朝南,入了大门略过几间房就是庭院,此时分明是春季,庭院里看起来却没有多少春意,闻尘青琢磨着庭院里可以种点好养活的花草,给这个看起来略显灰蒙蒙的院子添点色彩。
庭院以北是正屋,正屋两侧都是卧室,中间是厅堂,闻尘青走到东侧,站在门前往里看,计划着将这里改成书房。
正屋后面是后园,闻尘青粗略看了一下,似乎是菜圃,种了一些她叫不出来名字的青菜。
这个三进小别院原先只有三个人,陈娘子是管事的,还有一个厨子及一个门房,但以闻尘青的观察来看,其实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三人都做罢了。
转完一圈,闻尘青重新回到庭院里,日头正好,银杏给她搬了个交椅出来,旁边的石桌上还贴心的放着她这两天清醒时断断续续看的书。
银杏见她回来,期待地看着她:“小姐,过些日子院试放榜,如果你考上了秀才,府里是不是就会来接你了?”
闻尘青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摇头:“估计不会。”
她明显已经是弃子了,只一个秀才,府里不可能改变主意。
银杏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小姐比她更伤心,连忙道:“不管怎样,我总会陪着小姐的。”
闻尘青点头,朝她笑了笑:“嗯。”
银杏的话提醒了她,放榜的日子接近了,最早七日,最迟十二三日她就能知道成绩了。
想到这里,闻尘青有些心跳加速,忽然觉得时间过的简直又快又慢,她既想快点知道成绩,又想成绩再晚点出来,让她再做做心理准备。
闻尘青苦笑一下,苦中作乐地想,幸好她继承了原身的大部分记忆,而有关读书的更是一丝不落,不管到时候成绩如何,她收拾收拾心态,还能照计划读下去。
否则她岂不是要从认字开始?那要学到猴年马月。
眼下身体刚好,今天不急着锻炼,闻尘青定下心来,开始先温习知识。
精神专注时,常无法注意到时间流逝。
等闻到饭香味,闻尘青才从书中抬起头。
银杏把碗筷摆好,见小姐注意到了她,忍不住分享不久前看到的一幕:“小姐,我方才出门,看到有一队带刀的人骑着马飞驰而过,气势非凡,听说距离这边十里外有个皇家别院,会不会是皇家的人来了?”
闻尘青沉思,回忆道:“那个别院是长公主的资产,可长公主久居京城,喜欢热闹,应当不会来。”
这里是城郊,不比京城繁华,附近除了一个小猎场也没有别的,记忆里喜爱奢华享受的长公主不可能会纡尊降贵的到这来。
银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被转移,笑嘻嘻地说:“小姐你尝尝这个,这是我亲自去摘洗炒了的!”
闻尘青很给面子地挟了一筷子,咽下后笑眯眯道:“好吃,银杏,你好有天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春笋。”
银杏的脸立刻变得红扑扑的。
小姐最近好像很爱夸奖她,她好高兴!
作者有话说:
见面倒计时
第3章
闻尘青给自己列了一个短期学习计划表(科举版)。
辰时三刻起床,洗漱,锻炼,吃早饭。
巳时开始按照顺序温习四书五经。
午正左右吃午饭,而后午休。
未时二刻起床开始进行写作训练,练字贴。
酉时停笔,吃晚饭,饭后散步。
学习期间每半个时辰她预留出休息一盏茶的时间。
小院的主人只有她一个,所以完全可以做到三餐配合她的时间。
其实从记忆里得知这里的人正常是一天只食两餐,一般在辰时和申时,中间的时间如果饿了,可以吃些东西充饥。但是闻尘青按时吃三餐的习惯已经保持了二十多年,她在做计划的时候思考过这个问题,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
总不能闻家连自己多吃一顿饭都养不起。
不过等冬日里昼短夜长时,再恢复一日两餐的习惯。
刚开始银杏看到这个计划的时候还有些不解,待发现小姐学的十分勤勉认真后,立刻将坚持了十几年的认知抛之脑后。
小姐说的对,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学习!
而这个计划只是这几天暂用的,待院试成绩出来后,闻尘青就需要根据成绩的结果调整计划了。
这天,闻尘青停下手中的笔,看着书桌上临摹的字帖沉思。
没有穿书前,她初中时上过三年的毛笔字寒暑假兴趣班,最擅长的是楷书,后来学业繁忙,加上大学之后的专业学习多以无纸化为主,鲜少练字,在这里最开始下笔时,差点没认出来字贴上的字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这两天的专心练习,慢慢让她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她看着书桌上放着的两幅字贴,左边的字迹娟秀清丽,右边的匀停工整,棱角间有偏有几分刚劲之意。
都说字如其人,看到这两幅字贴,寻常人第一反应便是这是两个人写的。
闻尘青若有所思,她受到刺激,性格大变,连带着字体也有很大变化,这个解释应当很合理吧?
笔尖的墨在纸上滴作一团,毁了这张新鲜出炉的字贴。
闻尘青回神,把手中的笔随手放在一旁的乌木笔床上,将这两幅字贴收起,走出书房。
外面的银杏手中正抱着她昨天从镇上买来的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作为闻二小姐的贴身丫鬟,须跟着原身进出书院,银杏是识得几个字的,虽说话本上也她不认识的字,但结合着图画,也不影响她获悉故事情节。
闻尘青敲了敲她的头,提醒道:“天色渐晚,不许再看了,小心把你的眼睛看坏。”
在现代的时候闻尘青属于轻度近视,平时不戴眼镜对日常生活没有太大影响,只有对着电脑和平板看案宗的时候才会架上眼镜。
而自从穿书后,她双眼明净,再也不用体会雾里看花的朦胧感了,世界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清晰无比,这种无痛且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近视手术”简直是闻尘青穿书后得到的最大收益了。
毕竟没有近视过的人是不懂这种世界突然变得清晰的欣喜若狂的。
所以她现在格外珍惜这双来之不易的明净双目,也格外注意身边的人的眼睛。
银杏听话地收起话本,跟在闻尘青身后去厨房取餐。
她们二人的生活习惯有所变化,陈娘子她们头两天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现在也已经跟着她的节奏走了。
闻尘青即使被闻家打发到这里了,却还是主子,尊卑使然,她的菜肴比她们丰盛许多。
但即使如此,银杏第一次看见时却鼓着腮红了眼的替她委屈。
闻尘青却觉得她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她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平民百姓,但料想大多数的他们勉强果腹已是不易。
那些饭菜她一个人也吃不完,索性就叫着银杏陪自己。
吃过今天的晚餐后,闻尘青照旧打算出去走一走。
这几天她已经把附近的路摸熟了,现在住的地方算不上偏僻,往外稍微走走,附近就有村户,不过再往北走远点,就能看到小猎场了。
所以闻尘青白天出去跑步的时候会特意避开那个方向,她怕自己不注意靠近林子的话,会有人眼睛不好使把她当成野物给猎了。
现在天色昏暗,她更是不可能往那个方向走了。
照常在这附近转悠着,脚下不停的同时,闻尘青两只手臂伸展,活动活动坐了一天的筋骨。
感觉到肩胛骨某处有些滞涩,闻尘青停下来,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那些拉伸操,按照顺序一一做着。
她甚至还在思考记忆里囤的有没有改善屁股久坐发硬的操,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屁股坐死了,现在一切都是从新开始,她的屁股也可以重新焕发生机。
就这样一边锻炼一边无所事事的想着杂七杂八打发时间。
直到无尽的黑即将把最后一瞬的光亮吞没,月亮正当空。
傍晚的村落相对寂静,所以附近但凡有点什么动静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闻尘青停下动作,仔细辨别,刚才隐约听到的马蹄声和说话声好似是错觉。
这附近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应该真的是她幻听了。
但她刚续上动作,揉着屁股的手一顿。
好像又听到了什么窃窃私语。
闻尘青脊背有些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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