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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华强忍着把人一把挥开的冲动,僵硬地靠坐在床榻上接受大夫的检查。
她这幅肉眼可见僵硬的样子看在闻尘青眼里,就理解成了是谁也不认识的下意识防备。
也很正常,这种情况她其实很能理解。
就是这位阿衿这种凤眸里失了些神采,纵使螓首蛾眉,可肩骨看起来却有点瘦削的样子,此情此态,有点楚楚可怜。
作者有话说:
蛐蛐别人脑子有病的人也会招致别人的质疑。
之前——
公主(讥笑):她脑子有病。
现在——
小闻(关心):她脑子该不会有毛病吧?
由此可见我们小闻是个善良的人
第5章
就在司璟华的耐心将要尽失时,这乡野大夫终于收回了她以下犯上的手。
探完双眼,大夫又开始把脉。
一套流程做完,沈大夫思考着与方才又有所不同的脉象,沉吟道:“这位姑娘的脉象此时快而无力,是气血亏虚的症状。久睡不醒,正是身体因损耗了元气在养精蓄锐。”
这段话闻尘青听明白了,她转而问:“那失忆是怎么回事?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沈大夫说:“这位姑娘身上并无外伤,心神清明,可见并非是因头部受创、血行不畅而使脑部经络阻滞,结合着她气血亏虚的症状,应是遭遇变故抑或大病久病,致使心脾两伤,气血生化无源,使记忆丢失。”
“这种失魂症暂时不好开药,只能等这位姑娘调理好身体,或许有所改变。”
闻尘青将信将疑。
虽然这位阿衿此时看起来脸有点白,唇色有点淡,身材还不丰盈,但精神状态也不像是大病久病的人。
结合着她并无外伤,昨夜身上却有血腥味的线索,闻尘青有点怀疑可能是她遭遇了什么大变故,被刺激的失去了记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已经相信了沈大夫的诊断结果。
果然是庸医,司璟华在心中做出论断。
究竟有没有失忆,难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本就是随口胡诌,这庸医竟然还当着奇怪的闻二小姐的满口胡言乱语,一群傻子。
十分信任医生的闻尘青紧接着问:“那这气血亏虚,该怎么医治?”
沈大夫给她讲了些饮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又写了个方子,开了些药用来调理。
闻尘青接过来一看,药方上字迹工整,让人一目了然。
她道了谢,又扭头示意银杏拿着诊金送沈大夫离开,顺便拿着她刚眷抄的药方去医馆抓药。
司璟华开口问:“是给我的吗?”
一直沉默的阿衿姑娘忽然开口,闻尘青讶然地对上她看着自己手上药方的目光,点头道:“嗯,你也听到方才大夫说的了,你的身体有些虚,需要调理。”
司璟华说:“我觉得不虚,我很有精神。”
她昨天还在猎场驰骋,捕捉了不少猎物,怎么今天就变成气血亏虚了呢?何况宫中太医常来请平安脉,脉案记录在册,她的身体并无不妥。
这乡野大夫果真是庸医。
闻尘青看着阿衿的样子,小小地沉默了一下。
不虚吗?那昨夜为什么突然晕倒?
她在心底悄悄质疑,却很有情商的没有出言反驳,而是委婉道:“到底是大夫比较有经验,还是听大夫的嘱托吧。”
然后闻尘青就看到阿衿姑娘的头低了几分。
“但我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应该是不认识我的。”可怜无辜的语气应该是这样的吧?司璟华模仿着记忆中后宫争宠的人的样子说话。
她低头说话的声音有点轻,闻尘青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好像在忍耐着什么情绪。
“我们素不相识,我身上又没有银钱,你帮我请了大夫来,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觉得我没有不舒服,不需要这些。”司璟华想象不出自己做可怜兮兮表情的样子,索性就一直低着头。
即使看不清楚表情,但是阿衿姑娘在话里将情绪表现的很清楚了。
原来是担心麻烦别人吗?
闻尘青的面容舒缓了几分,昨夜收留这个陌生女子,今晨又为她请大夫,还让银杏去帮忙抓药,并且已经在心底打定主意帮失忆的阿衿姑娘通过官府找亲人,种种事宜,她都是出自自愿的。
现今她释放的好意被人收到,这证明最起码失忆后的阿衿姑娘本性是比较善良的。
曾经见过太多将别人付出的善意视作理所应当、甚至欲壑难填的人,闻尘青此时有点心软。
她有些笨拙地安慰:“你不用担心。失忆这种事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这两日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我会让人一起注意最近有谁家在寻亲人,也会让人去官府打听打听,如果能找到你的户籍,或许能送你回家。”
“我不能回报你什么。”司璟华说,顺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勉强能控制得住,“如果我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怎么办?如果找不到我的亲人怎么办?”
阿衿姑娘说的很现实。
闻尘青注视着她苍白平静的脸,声音温和道:“天无绝人之路,即使记忆恢复不了,即使找不到亲人,你也需要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学会谋求生存的手艺,届时你就可以安心有底气的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倒没有承诺什么会一直收留她让她安心住下之类的话。
闻尘青想,她自己都前路未卜,尚且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哪有资格去承诺另一个人。
何况她和阿衿姑娘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今早刚认识的。
如果阿衿姑娘所思虑的当真变为现实的话,闻尘青想她会帮她找到一个谋生的出路,然后让她自己掌控她自己的人生。
司璟华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床榻边站立的女子。
若这闻二小姐顺势承诺会一直收留恢复不了记忆且无家可归的她,司璟华已经决定让人将其抓起来,既然她身上出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她当然要撬开她的嘴,好好审讯一番。
反正她只是一个被放弃的庶女而已,有谁还敢和长公主抢人吗?
可司璟华能听得出来眼前的人偏偏是认真打算的。
真是稀奇。
她自认自己长相不俗,虽不如神妃仙子出尘,却也是天姿国色。这奇怪的闻二小姐纵使是被闻家打发到别院了,可到底是正三品大人家的女儿,想要拿捏一个“失忆”女子绰绰有余,无论让其做些什么,都能掠来不少利益。
但奇怪的闻二小姐好像并不心动。
一个野心勃勃偏又蠢笨鲁莽的人,落水一回,竟摇身一变成了违背曾经本心的高尚君子?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出现在眼前,司璟华可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股好奇心甚至盖过了她对这方床榻的嫌弃,自苏醒后就在挑剔的她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闻尘青注意到阿衿姑娘听完自己的话眼神瞬间恢复了些神采。
她心中了然,方才阿衿姑娘定然是在不安,看来她的那些话能安抚到记忆一片空白的她。
思及此,闻尘青脸上露出一个笑,问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确实有些饿了。
司璟华点点头:“劳烦你了。”
说完她皱了下眉,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这么客气的话。
闻尘青自给人上了一层“善良”的滤镜后,自动将阿衿脸上的表情理解为那是开口麻烦别人后内心产生的愧疚感。
她果然没有想错,阿衿姑娘的性格比较好。
闻二小姐离开,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司璟华。
窗边传来动静,司璟华扭头,合掩的地方被打开,拉出几指宽的距离,露出一双熟悉的眼。
芙蕖见到房内除了公主没有其他人,才大胆地又拉开了点距离。
“何事?”
司璟华早就知道窗外有人,她的身边一向有护卫日夜坚守,如今她在陌生的地方,想必这处三进院子外都藏着她的人。
芙蕖听到公主沉声发问,立刻回话:“公主,您何时回去?”
方才屋内的对话她扒着窗户听的有七七八八,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司璟华并不看她,打量着这个屋内的简陋陈设,哼笑一声:“回去?再等等。”
等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兴趣消了,就可以回去了。
芙蕖咬咬牙说:“可是公主,待在这里实在是委屈了您!”
司璟华道:“确实委屈。”
芙蕖心中一喜,公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是不是要改变主意了?
司璟华吩咐她:“去让人准备些和这屋内陈设一样的东西来,我要换一批。”
“……”芙蕖应道:“是。”
司璟华凤眸微眯,又沉声道:“让人去查一查这闻二小姐,越详细越好,查到后立刻送来。”
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司璟华让芙蕖赶紧合上窗棂退下。
门开时,咔嗒一声,窗户重新被合掩。
端着托盘的闻尘青看向发出动静的方向:“什么声音?”
司璟华装作困惑的样子:“有声音吗?”
没有吗?闻尘青收回目光:“或许我幻听了吧。”
她将托盘放在小桌上,见阿衿姑娘露出一个矜持又羞赧的笑,也回以一笑。
“东西温度正好,快吃吧。”
“……”
见阿衿姑娘停下动作,闻尘青关切地问:“是不对胃口吗?”
确实不对胃口,司璟华在心中说。
她又挟了点素炒香椿送进口中,慢慢咽下,又喝了口鸡汤,冲着闻二小姐摇摇头,说;“没有,很好吃。”
偶尔吃些清粥小菜,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亲眼看着阿衿姑娘进食的差不多了,闻尘青帮忙把东西收起来,然后说:“我的侍女银杏已经把药抓回来了,正在厨房煎着,待会儿喝了药,你可以来院子里走走,今天日头正好,可以晒晒太阳。”
听到还有药,司璟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耐心实在是极好。
她双眸深深,视线幽幽地落在背对自己收拾东西的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公主的经验分享:如果演技不好就遮住面部表情,自有人会为你找借口。
第6章
第一碗药送来的时候,司璟华把闻尘青支走后,面无表情地倒了。
然后对回来的闻尘青装模作样地拿着手帕擦了擦唇角。
“嘶。”
闻尘青的视线寻过来,见阿衿姑娘两道弯弯的眉轻轻皱起,问:“怎么了?药可是有什么不妥?”
难道是太苦了?
她的目光落在只挂着几滴药汁的空碗上,回想起刚才端进来时碗里黑漆漆的颜色,以及让人想捂着鼻子的味道,看着阿衿时眼底不自觉带了点敬佩。
司璟华露出一个假笑,已然拿捏某种楚楚可怜的腔调:“并未,只是最后一口的时候喝的有些急了。”
草绿色的帕子上绣着几朵迎春花,半遮半掩地挡住了司璟华的唇。
闻尘青便当真了,认真道:“药喝的快了,发生呛咳,便有可能呛到肺部,容易引起咳嗽,身体会不舒服,下次小心。”
其实是被手帕粗糙的工艺扎到了的司璟华:“……”
她放下手里伪装的手帕,露出干干净净的唇角,看起来很好奇:“闻小姐也懂药理吗?”
“不懂。”闻尘青否认道:“医书对我而言,实在有些晦涩。”
现代医书的诸多专业名词她都看不懂了,更不要提用语更抽象的古代医术了。
似乎觉得自己不懂还去给别人提意见不太合适,闻尘青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只是我曾被呛到过,那感觉实在不舒服,有点经验罢了。”
司璟华便说:“闻小姐是好心关心我,我记下了。”
两人简短交谈,闻尘青端着空着的药碗出去了。
她这具身体虽是官宦人家,但闻尘青本人却是普通人,顺手帮别人拿个东西乃是习惯为之。
而司璟华又是金枝玉叶受尽宠爱的公主,自小奴仆成群,受人服侍简直是刻进了骨子里,一时之间并未发现为什么闻二小姐做些“服侍人”的工作怎么那么顺手。
直到刚处理完药汁后一直在偷偷观察的芙蕖打开窗缝,小心看了一眼公主的情况,贴心的递来一个颜色几乎一样的手帕。
“这闻二小姐落水后性子竟这么亲和吗?”
芙蕖不知前情,但她身为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奴婢,自然不会做寻常粗活,干的都是些为公主端茶递水的小事,一眼就发现闻二小姐今天上午做的全是些她该做的活。
说话时她心里还总有一种莫名奇怪的紧迫感。
司璟华被提醒,霎时又打开了思路。
她睨了一眼姿态不雅的芙蕖,轻呵道:“总是缩头缩脑的做什么,若是被那闻尘青发现,坏了我的事,我拿你是问。”
芙蕖心中一紧,连忙讨饶地看了眼公主,小心合上窗缝。
在床榻上躺了半天的司璟华有些腻歪,准备穿上鞋靴出去看看,却难在了第一步。
昨天她出去时特意换了方便打猎的骑装和乌皮靴,沾了血的外衫昨夜就被她脱了,可做工精致的乌皮靴正整整齐齐地被摆在床榻边。
向来是由别人服侍更衣的司璟华低着头看了眼摆放整齐的鞋靴,皱起眉。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把奇怪的闻尘青关起来直接审问的。
“鞋子有什么问题吗?”闻尘青又进来时就看见阿衿姑娘疑似在发呆。
“你昨夜晕倒后,身上除了这身衣服没有别的东西,我都没有动。”闻尘青解释道,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还需要量一量你的尺寸,毕竟一直穿里衣也不太妥当,如果这里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我还需要去买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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