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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当年确实不慎遭人算计,身上中了毒。”司璟华垂下眼睫,烛光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让她平素锋利灼艳的轮廓显出几分柔和与脆弱,“太医无能,竟探查不出,本宫又找了别的大夫,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解药。”
闻尘青听着她陡然低下去的声音,不做评价,只是不经意地问:“那如今呢?身体可还有隐患?”
司璟华眸光微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自得——闻尘青果然吃她这一套。
她仍维持着方才的状态,点了点头:“那时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被拔除了,早就无碍了。只是如今偶尔心绪起伏过大时,会有些头疼的旧症罢了,应当是不碍事的。”
说着司璟华又轻轻揉了揉额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旧症当真时不时困扰着她。
“……”
闻尘青对她的一番表现仍旧不做评价,倒是迅速提取关键信息。
毒素确实清理干净了。至于心绪起伏过大会有的后遗症,这一点,她对此存疑。
她怀疑司璟华是在暗示她以后心疼心疼她,少惹她生怒。
这个闻尘青可不敢保证,因为往往最先撩拨、令人气得不行的分明是眼前之人。
“是吗?那殿下以后可要多注意。”闻尘青放下心后,轻飘飘地说。
司璟华略有不满,又想趁此气氛不错,再卖一卖惨,比如当年闻尘青对她多冷淡,她身体因此被好好折磨了一阵,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神色有些讪讪。
不提当年还好,若再深究,她似乎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确定完最关心的事情,闻尘青就想轰人离开了。
她真怕司璟华待会儿再为了留下来无所不用其极,昨夜就已经突破底线了!
烛光下,司璟华非但没有被她的逐客令劝退,反而歪了歪头,眸光流转间带上了几分近乎委屈娇嗔的委屈。
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软了几分:“昨夜阿青就未纾解,只顾着看本宫了,阿青不愿帮本宫,本宫却是心甘情愿想帮阿青的。”
闻尘青一脸正色:“谢谢,我不需要。”
“阿青就这么狠心赶本宫走吗?”
“是的。”
“可本宫若回去,府里可是有父皇派人送来的新人在等着呢。”她目光盈盈地望着闻尘青,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搁在桌案边的袖角,若有似无地缠着,语气抱怨:“万一哪个胆子大些,用些手段,趁着夜深人静来找本宫可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地,指尖便一空。
闻尘青唰地一下把衣袖抽走,冷笑:“殿下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欸?
司璟华一怔,看着骤然变了神色的闻尘青,察觉到了什么。
“本宫并非是在威胁你。”她连忙说,“不过是话赶话便说到了这里,本来今日本宫就有意和你提起这事。”
她又伸手去扯闻尘青的衣袖。
闻尘青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默不作声地平复了些,察觉到司璟华的小动作后挪了挪,避开她的动作。
“那你说吧,什么事。”
司璟华已经看出闻尘青这是有醋意了,她心中有些高兴,这说明闻尘青的态度已然软化不少,想必距离她们再度重归于好要不了多久了。
“阿青,你心底亦是在乎本宫的,对吗?”
闻尘青瞪她:“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走。”
“……”
行吧,阿青的脾气真比之从前差了些。
司璟华简单讲了讲那不过是陛下看她后院空虚,特意赐下填充后院的,然后看着闻尘青表忠心:“本宫心中可是唯有阿青在的,不像阿青,心中惦念之人可不少。”
说到最后,她也顿时萌生醋意。
究竟何时,闻尘青眼中心中唯有她一人?
思及此,司璟华的目光倏地暗了下来,方才那点欣喜瞬间被未曾熄灭的独占欲覆盖。
闻尘青浑然不觉,听完只是心中有些复杂。
陛下赐人。
是了,对于天潢贵胄而言,后院空虚确实扎眼。
其实不止天潢贵胄,稍微有些能力的人,后院都不止一人。
闻尘青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和司璟华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
曾经她以为她是阿衿,阿衿彼时是需要依靠她的,而闻尘青又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可如今呢?阿衿变为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地位颠倒,如若她当真与司璟华在一起,则变成了她需得祈求对方要一心一意,不要纳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斧头,猝不及防地劈开闻尘青从未考虑过的思绪。
她望着这个此刻眼睛里都是自己的人,再次陷入迷茫。
闻尘青忽然觉得,她需要好好与她谈一谈。
否则……及时止损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55章
可话到嘴边, 闻尘青又开始沉默。
她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聊这些呢?
最终,闻尘青只垂眸说:“殿下的话是真心的吗?”
司璟华已收敛好翻滚的思绪,浅笑道:“自然, 难不成你不信?”
闻尘青看着她说:“想必殿下也不屑于此事上撒谎,我自然是信的。”
她相信此刻司璟华的真心。
其实哪怕是延康十五年她们之间闹的那么难看时,闻尘青就已经相信了司璟华的真心。
否则当年的最后, 她也不会赌成功。
抛除相识时的欺骗,如今她们之间横旦的一直都是性格问题。
司璟华总觉得闻尘青的状态有些许古怪。
她思忖,自己是否还要继续道出父皇有意赐婚之事?
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响, 终是司璟华打破一室沉默。
“今日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与其来日让闻尘青听到什么风声,不如她亲自告知。
闻尘青抬眼:“何事?”
她察觉到司璟华语气里的异样, 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难道和她有关?
司璟华凤眸直视着她, 道:“今日父皇召见我, 意图为我赐婚。”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闻尘青脸上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泄漏些许不易察觉的波澜,“你……应下了?”
“此事如今不好立刻回绝。”司璟华清晰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心底安定许多, 果然,阿青还是在意的, 她解释:“两年前父皇就有意定下我的婚事, 只是我拒绝了。如今父皇再提, 时局有变,我不好再如从前一般, 只能先敷衍过去。”
“……”
闻尘青在试图梳理现状。
司璟华又把延康帝的打算说出来, 话毕后她又说:“此事兴许不止我一人不愿,定会有变数。”
她想起今日父皇提及婚事时她脑海里闪过的人, 眸光一深。
如若没有闻尘青,这婚事定便定了,沈长海届时不是个应付父皇的摆设而已。
可她如今心底惦念着闻尘青,自然便不愿这驸马之位被他人染指。
闻尘青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她沉默几息,问:“此事与你而言可有风险?”
听到她的关怀,司璟华笑了:“放心好了,本宫自会小心。”
闻尘青其实并没有被完全安抚。
看起来这是司璟华的婚事,她自己不情愿,于是选择用计逼退。
可闻尘青从内心来说,根本无法否认这事和她没有一点关联。
否则司璟华何必和她坦言呢?
可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一时之间,闻尘青心里有些郁郁。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考虑了一下,问:“殿下有没有想过,躲得过一次,下一次呢?陛下既有此意,一次不成,未必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司璟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何尝不知呢?
“阿青说的对。”她声音低了几分,再抬眸时眼底的野心昭然若揭,“躲,终究是权宜之计。本宫唯有大权在握,才能随心所欲。”
这是她第一次在闻尘青面前直白地显露野心。
对于此,闻尘青心中没有丝毫惊诧,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地之感。
以司璟华这样强势霸道的性子,怎么会容忍有人压在她头上,处处掌控着她呢?
身居此位,如若说心中没有野心,简直是笑话。
“殿下有此志,实乃理所当然。”闻尘青微微颔首,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淡然,“在这个世上,只有手握权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司璟华眸光微凝,仔细端详着闻尘青的神情,上面确实没有分毫讶异,唯有一番沉静。
这抹巍然不动的沉静,简直比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更让她心弦震动。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大,道:“阿青所言极是。”
闻尘青并未许诺什么,可她此番姿态,就已经将一切都道明了。
今晚可真是收获颇盛。
闻尘青不止对她的态度在继续软化,甚至还支持她的野心。
司璟华心情极佳。
只是她眸光忽定,察觉到闻尘青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阿青还在担忧什么?”
闻尘青闻言,将思绪从那十五个字上拽离,扯出一抹浅笑:“没什么,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赶紧离开吧。”
闻尘青定是有什么在瞒着她。
司璟华凝视着她,眸色渐深。
早晚有一日,她要让闻尘青全部的思绪都对她毫无隐瞒。
闻尘青抬眼就看到了对面之人暗沉下来的脸。
“……”
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不过司璟华今日的行为倒可圈可点。
是以闻尘青起身,亲自拉着司璟华起来,推着她到门口,垂眸看着她沉下的眼,轻笑一声,倾身在她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时辰不早,殿下回去歇息吧。”
语毕,她毫不留情地把人关之门外。
“……”
司璟华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未散去的深沉化作呆滞,身体还维持着被推出门时的姿势。
阿青方才主动亲了她?
虽然只是脸颊,虽然一触即分,虽然紧接着就是毫不留情地关门……
可那确实是亲了!
司璟华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好几下才找回神智。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摸了摸脸颊方才被亲的地方。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带着些不符合她气质的笑声从她喉间溢出。
司璟华赶紧抿住唇,但笑意却又从眼底溢出来。
这可是自她暴露身份以来,闻尘青第一次真情实意地主动亲吻她。
所以她今晚做了什么?
司璟华一一回忆,企图以后就按照今晚来。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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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靖安侯府。
自从宫中赴宴归来后,靖安侯夫人就带着身侧长子立刻去寻靖安侯商议。
靖安侯听完他们母子二人的谈话,在书房左右踱步,道:“陛下今日特意召我上前,夸赞长海文质彬彬有君子之风,言语间又提及了长公主,这话已是暗示了。”
靖安侯夫人微惊:“竟然是长公主吗?”
她思及长公主的身份,为嫡为长,颇受陛下宠爱,性子向来强势,她的长海如何会与她相配啊!
何况长公主如今又在朝中行走,一旦定了这婚事……
她顿时慌了:“侯爷,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让长海尚公主吗?此番虽是陛下恩宠,可他读书数载,抱负理想……”
靖安侯冷笑一声,“恩宠?与公主定下婚事,若真是天大恩宠,陛下为何不去挑选那些手握实权的勋贵子弟,亦或是新科进士的佼佼者,偏偏选中我们靖安侯府?”
前阵子他为长子请封世子,陛下留折迟迟不发,他便知晓陛下心中仍防着他们靖安侯府。
长公主是何等人物?陛下选择他的长子长海,不过是拿靖安侯府做个安全的摆设!
沈长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甘:“父亲,母亲,儿子不愿尚主!”
他声音有些激动:“儿子苦读诗书,是想在朝堂有一番作为!重振我沈家门楣!而非困守在公主府后院,做个打理庶务、仰人鼻息的驸马!”
他若真与长公主成亲,为平衡长公主的势力,陛下绝不会再允许他入仕,他仕途将彻底断送!
这话说的直接,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却说中了靖安侯心中的不甘。
侯府沉寂了那么久?复兴的希望全系于长子一身,怎么能就此认命?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靖安侯面上明明灭灭,沉吟道:“直接抗旨自然不行。”
沈长海目光移向父亲:“父亲的意思是?”
“长海。”靖安侯看向他,沉声道:“你需得找机会大病一场,这病最好还无法根治!”
沈长海一怔。
一旁的靖安侯夫人连忙急声道:“侯爷,这如何是好?装病欺君,一旦被陛下察觉,万一触怒龙颜,陛下生怒……”
靖安侯抬手止住她的话,做出决定后脸上倒显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陛下就算生怒,不过是更为厌弃我们靖安侯府而已,可如今我们本就被排在权力之外,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
说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陛下近些年心思越发难测,身体也大不如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届时一朝天子一朝臣,待新帝登基,局面定会有所不同。到那时长海已考取功名,有了正经出身,再慢慢经营,未必不能为我沈家挣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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