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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口中,司璟华要求极高,气势极盛,不知为何,有时候看向她时,眼神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探究,让她心里暗暗打鼓。
陆鸣眷还在她耳边诉说着不解,长公主到底是欣赏她?还是看不惯她?
知晓原因的闻尘青只能在某个人夜探时让她收敛一些。
偶尔闻尘青在翰林院也会遇到闻世媛,她气色不错,只是言谈间对恒王赞不绝口。
对此,闻尘青不发表意见。
此时她看着窗外的绿意发呆,想着身边诸事。和她同屋的另一位户部的官吏,见状也稍微歇歇。
自从陛下下令调取翰林编修来协助修律时,她们还不以为意。
结果闻编修不仅将各项数据梳理得明明白白,竟还能顺藤摸瓜,将历年各项情况都做了详实的对比分析。
这份耐心与细致,以及对数字背后脉络的敏锐,简直天生就像他们户部的人啊!
而且除此之外,闻编修还是一个聪明人。
很多事情即使闻编修发现了问题,只会点到为止,将整理好的数据和疑问规规矩矩地列入提交给主事官员。
和她朝夕相对的几位同僚,其实都对她多有欣赏。
闻编修有能力发现问题,却不急功近利,而是将问题摆到明面,交由上面定夺。
既有才干,又守本分。
陛下有意让今科一甲前三分部调动,大约是存了一两分历练的意思。
这位闻编修做事如此妥当,未来大有可为啊。
嗯,就是闻编修有事做事太认真了,影响的他们也不得不再努力一二。
唉,人老了,老了,有时候身体不如年轻人,真的遭不住。
该官吏收回视线,揉了揉久坐的腰。
抬眸一看闻编修又一头扎进案牍里了,面色一僵,也揉了揉眼睛,投入眼前的工作当中。
盛夏已至,傍晚的风都带了几分燥热。
到了院门,恰好下了值的陆鸣眷也回来了。
看见闻尘青,她揉了揉肩头,道:“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给你备了礼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上头分派的任务实在是多,兴许明日我要忙到很晚了,不一定有时间与你庆贺。”
闻尘青诧异:“还那么忙吗?”
陆鸣眷随着她一起进了院子,哪怕是不在外面,她也小声地低语:“你是不知道。陛下之前下令修订律例本就突然,那时大家都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如今上面的人慢慢都摸着门道了,兴许陛下对边疆是有动作了,才借着修律一时开始整顿。”
顿了顿,她道:“我不信你在户部协助的时候没发现,修律修律,修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
既然已经明白陛下无心大改,大家便默契地只作配合。
可忙碌一番也不能没有成果,各部便修修剪剪,只是并不触及根本罢了。
闻尘青嗯了一声。
陆鸣眷苦着脸道:“可我不同啊,我随着长公主协助边务修律,这一块定是要彻底做到位,不容有半点疏忽,可不就是忙的不行吗?”
闻尘青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
“唉。”陆鸣眷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不说了,待会儿我把礼物拿给你。”
“好。”
等收了陆鸣眷的礼物,道过谢后,闻尘青回了自己的书房。
而后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书册,提笔又在上面删删改改。
确定彻底完工后,她盯着这个书册,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知道老皇帝是怎么想的。
当时被分派到协助户部,闻尘青还在心底嘀咕过圣心难测,哪里知道更难懂的还在后面等着她。
没两日她值班的时候,又被延康帝传召。
延康帝屏退众人,交给了她一个特别的任务,问她敢不敢接。
——表面行修律之事,暗中记录她在户部的所见所闻。
闻尘青能说不吗?
不能。
毕竟此前她已经把她的态度表达出来了。
何况闻尘青也不愿拒绝这个机会。
于是这个册子里没有慷慨激昂的指控,没有捕风捉影的猜测,只有一个个冰冷的数据,一道道前后矛盾的记录,一笔笔流向可疑的款项。
她也是干上了卧底的活。
白天打一份工,晚上打一份工,牛马生活,恐怖如斯。
不过幸好这段时间司璟华也非常忙,夜探的频率都少了许多。否则让她知晓了,定会反对。
又仔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闻尘青把东西收好。
翌日。
即使是生辰又如何,这班该上还是得上。
说来也是巧,穿书后闻尘青就发现原身和她的生日其实是一样的。
那时她和司璟华刚分手不久,其实闻尘青的状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直到在书院里银杏端上一碗她亲自做的长寿面,她才意识到,原来那天是她的生辰。
下班的路上银杏还在身侧说:“小姐,今年我做的长寿面必定比去年还要好吃!”
闻尘青笑了:“多谢银杏每年此时都为我操心了。”
银杏的唇角高高翘起,按捺住兴奋道:“小姐不用谢,我一点也不操心。”
这两年她过生辰时,小姐不仅会给她准备礼物,还会亲自给她下长寿面。
小姐就是最好的!
结果刚到院门,闻尘青正抬脚下马车时,忽然见前面的银杏扭头看她,犹豫道:“小姐,文小姐在院门外面等你。”
哪个文小姐?
闻尘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
她掀开帘子,只见许久未见的文照阑带着一个丫鬟,正立在院门旁边,目光盈盈地往这里看。
一段本已经遗忘的记忆飘至脑海。
“尘青的生辰是几时?”
“她啊,她的生辰在盛夏,还有几个月才到呢。”
“那生辰一般都是怎么过的呢?”
“这几年忙于读书,都是简单吃碗长寿面便过了。”
“那今年盛夏尘青肯定已经高中入仕了,到时我可以来吗?”
“可以啊,你们为我过生辰,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呢?不过兴许到时我在外做官,只怕聚不到一起。”
“如果你在京城呢?我可以来吗?”
“自然可以。”
“……”
但当时的闻尘青祈祷今年的生辰千万不要在京城度过,她只想成功逃离某人。
而彼时的闻尘青却在回忆里一下子看清了那时候文照阑的未竟之语。
那是她第一次提及想在外做官,也许那时候她就有了关于婚事的想法。
文照阑看着慢慢走近的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已经答应的事情,怎可食言呢?尘青,生辰快乐。”
闻尘青垂目:“谢谢。”
院门后,传来一个重重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25年的最后一天仍有大家陪伴超开心
我们明年见宝宝们
第66章
闻尘青的注意力偏移了一瞬。
她听着里面的脚步声, 思忖难道今日陆鸣眷没有加班吗?
文照阑也听到了,她知道闻尘青如今还在与陆鸣眷合住,便没有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她见到与陆鸣眷相携的闻尘青时, 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笑容,眼睛有些发酸。
那时候,文照阑垂眸难过的想, 兴许她没有把一切挑明,如今她与闻尘青也能如此和睦。
只是……她实在是怕闻尘青殿试之后若真的外放为官,千里迢迢, 她又有什么理由常和她相处呢?
于是便等不及了。
可是文照阑也不后悔。
纵使结果不如人愿,但那天的闻尘青, 即使拒绝她也令人难以忘怀。
她的拒绝不仅没有令文照阑心灰意冷, 反而让她在痛楚之下更坚定了某些东西。
她喜欢的是一个这么认真坦诚的人, 令人钦慕,难以忘怀, 实属正常。
文照阑提起一抹笑容,平和地看着她:“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闻尘青摇头:“没有打扰到。”
今日她下班早,如今时辰尚早, 确实谈不上打扰。
只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文照阑相处,和已经拒绝过的人再见面, 心里面总归不像以前那么坦然了。
更何况闻尘青也发现了, 文照阑似乎没有放下。
所以闻尘青礼貌克制地问:“等很久了吗?”
“不曾。”文照阑笑着说, “今日是你的生辰,以前既然已经说过若你在京中, 我便来找你过生辰, 虽然后面发生了些事情,但是原谅我, 我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就擅自来找你了。”
闻尘青觉得文照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似乎……变得有些坦然了?
但这总归是好的变化。
“……你还记得这个约定吧?”语毕,文照阑又想起什么,认真地问。
“记得的。”闻尘青好像又听见了院门里走路的声音,有些奇怪,她暂时忽视那些细节,专心答话,“所以你来,我很感谢。”
听出闻尘青话里的疏离,文照阑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难掩失落。
不过如今的她确实有所改变,所以眉眼弯弯地把礼物递出,显露出一种有别于以往的落落大方:“生辰快乐。礼物可以等我走了再打开吗?”
“谢谢。”闻尘青接过盒子,“可以。”
交谈似乎应该到此为止了。
既然已经拒绝过,闻尘青就不会给别人再释放出错误的信号。
只是她抱着文照阑特意送来的礼物,思忖几息,道:“进去喝杯茶再走吧?”
总不能别人特意来送生日礼物,连家门都不让别人进。
她和文照阑又不是仇人。
文照阑一愣,旋即眉眼间绽放出笑容。
闻尘青疏离客套的样子格外坦诚,她无法视而不见。
所以哪怕现在闻尘青就礼貌地请她离开,文照阑心里就算有些失落,也不会太难受。
可是她开口邀请她喝茶,哪怕喝茶后紧跟着说的是“离开”,文照阑心中也有些雀跃。
她想,就一杯茶的时间,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再待一小小会儿,喝完就离开。
文照阑点头应下。
见状,闻尘青侧头去看身边的银杏,给了她一个眼神。
“……”接收到的银杏呆了一下,不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但见小姐的目光扫过院门,她福至心灵,连忙道:“奴婢连忙回去沏茶。”
说着先她们一步推开院门一溜烟进去了。
等闻尘青和文照阑紧随其后进来时,就看见银杏又脚步匆匆地从闻尘青的院房里出来,额角带着疑似小跑洇出的细汗,神色似乎有异,不待两人看清,转瞬又去了厨房。
闻尘青确信银杏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的院房,若有所思。
文照阑看着自己多日不曾到访的小院,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收回目光,她疑惑地问:“怎么不见陆小姐?”
“鸣眷她兴许是回书房里看书册了,工作繁忙,她近期很是劳累。”闻尘青在她对面落座,自然开口答道。
“那你呢?”文照阑脱口而出后才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也没有回旋余地,忙道,“我听母亲说最近陛下下令修律,想来翰林院很忙吧。”
闻尘青也没有解释她如今大多数并不在翰林院,点点头,进而简单地聊起一些工作上无伤大雅的事。
一杯沏好的茶端上来,纵使主人再有不舍,也很快见了杯底。
文照阑起身:“茶已经喝了,尘青,我就不打扰了。”
闻尘青随之起身,送她离开。
走出院外,文照阑克制地又看了两眼闻尘青,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和:“公务繁忙,但也要注意身体,还望你保重身体,如此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事。”
闻尘青心中一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干脆利落地直接挑破,“这次是我们互有约定,这次你来,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但也仅此而已。照阑,我希望你能真正的放下。”
她看着文照阑时目光清澈坦荡,没有怜悯,没有烦扰,唯有真心:“过去种种,我们是真心相交。但是如今我们之间已经不适合这样了。”
“——所以,放下吧,如果做不到,那就由时间给你答案。”闻尘青认真道,“除此之外,我想,我不应该加重你的困扰。”
主动再见面这个事,不能再有了。
晚风拂过,带来不知名的花香。
文照阑怔怔看着她,听出了她话里的坚决。
——她的意思是以后她们尽量不要再见面。
明明那双映着暮色与自己身影的眼眸清晰地映照出她们之间已然划定的界限。
文照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夏的燥热,却抚不平她心中的苍冷。
“好,谢谢你一如既往的坦诚。”
闻尘青也有些怅然,不过在当时拒绝后,她已经已经做好了接受失去一个朋友的结局。
“也谢谢你记得这个约定和这份礼物。”
闻尘青今天和她道了多少声谢呢?
每一声真诚的道谢都是在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
文照阑努力弯出一个弧度,向闻尘青告别。
等目送人走后,那点残留的怅然也随着浮动的风渐渐散去。
闻尘青转身,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神色不自然的银杏,淡定地问,“方才发生了何事?”
银杏张了张嘴巴,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小姐,方才是长公主在院子里。”
她刚才在小姐眼神的示意下,刚推门进院子,就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站在小姐的房门前,神色冰冷的让银杏险些在大夏天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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