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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三次折返,绕近路,逼近目标坡地。在最后一个夜幕降下来之前,寻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蛰伏。
上半夜,周成和贾宁休息,白冽去到外围警戒。
某一刻,周成下意识睁眼,正看到贾宁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青年的面色依然比纸还要白,口唇上遍布自己咬开的斑驳痕迹,全身上下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孱样子,唯有一对墨色的瞳仁却在黑夜中闪着灼灼的光芒。
周成冷声,“你醒了?”
贾宁舔了舔唇瓣,“周成,你帮我个忙。”
周成被他气笑了,“你觉得自己能打过他?”
贾宁也笑,“谁说非得打得过?”他只要不小心按到白冽打算留到最后一刻戏耍军方的定位器就好了,算他主动退出。
“你胜算不大。”
“完不成任务也是死,试一下呗。”
周成一哂,“给我个理由。”
青年缓缓勾起唇角,利落地扒开自己的上衣,“这样……可以吗?”
第19章 笃定的等待
贾宁:“……这样,可以吗?”
朦胧的月色下,青年裸露的皮肤白得发光。
“艹!”周成又爆了粗口。
四十多分钟之后,他起身,寻了个借口,把白冽换了过来。又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信步溜达回来,看到被绑在树干上的贾宁和就扔在他旁边地面上,看得见摸不着的定位器。
贾宁面上也不见多沮丧,只是没什么生动的表情,他恹恹地,“你耍我?”
周成捡起定位器,按下去扔回贾宁身上,转身前撂下一句,“你先耍我的。”
天光微亮的时候,这一片区域躁动起来。军方的“屠杀行动”简单粗暴,通过定位找到的幸存者一律被拿枪指着脑袋,强迫自行按下退出键。当然,太嚣张了免不了物极必反,当一队士兵端着枪找到藏在树洞里揣着8个定位器的一个人时,那吃瘪的脸色,是白冽送给屏幕前观众的惊喜环节。
余下还在惦记着那面破旗帜的人不多,周成沿途解决了不少。白冽顺手撂倒几个走狗,赶在陈嘉信登顶之前,在半坡上把人拦了下来。
“你……”陈嘉信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白冽低头扫了他一眼,“你输在太有仪式感。”
要不是节目非要把悬念留在最后,这回他可能就真得认栽。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每一秒钟的画面都在产生价值,在利益面前,输赢和面子都得放下。
陈嘉信一拳挥过来,他知道自己不是白冽的对手,可是太气了,忍不住。
白冽钳住他的手腕,钉在半空,“拿自己弟弟的性命做局,你还是人吗?”一条生命摆在面前,这是阳谋,让他明知是陷阱也得跳。
陈嘉信咬牙切齿,“那个废物。”
白冽,“我给你个机会,选一个人丢脸,还是再喊几个废物一起丢。”
陈嘉信目眦欲裂,“白冽,我艹你祖宗!啊,哎哎哟,断了,断了,放手,快放手……”
解决掉废物点心,白冽不紧不慢地登上山坡,轻轻松松提起玩笑一样插在土里的旗帜。于此同时,72小时的计时走到终点。
随着几声刺耳的电子炮仗音响起,一大群人呜呜泱泱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有检查记录的,有确认结果的,有套近乎奉承的,也有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扛着机器掏出麦克风的。
人群渐渐散开在外围,与白冽对面而立的是几个身着陆军制服的军官,当先一人少将军衔。双方对峙片刻,都没有开口,白冽虽孤身一人,却更显从容不迫。对方在等待或者诱导他做出某种确认胜利果实的行为,而白冽有足够的耐心,以静制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暇再等。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在少将身旁耳语几句。
“白冽,”将军亲自开口,“有人举报,你在考核过程中违规与当地原住民接触,是不是?”
白冽缓缓吐口,“是。”
对面诸位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根据规则,你将被取消通关资格。”
白冽平静地为自己争取,“当时事发紧急,我和我的同伴……”
“规矩就是规矩,”少将身后一人不客气地打断他,“这里是部队,不是什么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地方。”
这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被批准入场的媒体纷纷在静默中举起长枪短炮,试图扑捉到“云兰之星”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失态的反应。
可惜,白冽只是平静地举起右手,不急不缓地陈述,“我的指尖大约残留着那位‘原住民’的生物信息,人不可言而无信,何况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做出的承诺,我相信军方至少可以替我找到人家,略表感谢之意。”
在场工作人员大部分还没有理解白冽话中深意,带队的将军闻言色变。白冽这是在威胁他们,赤裸裸的伪装陷阱被拆穿,先不说云兰军方的脸面和信誉何在,单是付费观众有可能产生的投诉和退费,他们和M国没法交代。
他稍微使了个眼色,助手心领神会,刚刚拍下这一段对话的媒体全部被要求强制删除。
白冽云淡风轻,“谢将军体谅。”
几公里之外的临时指挥中心办公室里,陆军司令陈岩一脚将桌子连带着桌面上的转播屏幕踹翻了,一股脑砸向跪在案前的青年身上。
陈岩震怒,“废物,全都是废物!”
直播结束,淘汰的学员原地遣返,获胜者被集中在一块空地上,等待正式进入选训营地。
至此,还差一项收尾工作,也是网上预告的直播结尾彩蛋。
白冽所在的队伍获得了附加赛的胜利,额外奖励是——在入营之前拿到自己的手机,获得与外界通话一次的权利……
公布这一政策的当时,现场尴尬得仿佛能集体抠出一栋海市蜃楼来。没有人不怀疑,最开始的设定绝对不是这样可有可无的鸡肋。
只不过,事已至此,白冽这个获胜方心知肚明,军方憋了一肚子的气,是不会再让他占到任何一丁点儿实质性便宜的。
无所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格局的差异。在白冽看来,落到军方账户的真金白银,也是云兰的进项,他不介意最后再尽一份力,为之添砖加瓦。
不过,在众目睽睽以及摄像机环绕的情形之下,打开自己的手机,白冽产生了片刻的迟疑。他有一个办公号码常年放在乔助理手中,贴身带着的这个,通讯录上的人屈指可数。
这个福利他必须使用,不然显得之前的竞争像一个笑话。他拨出去的号码也必须有人接听,否则他将成为一个笑话。
所以,他真正想要通话人,不可选。
打给他的助理倒是万无一失,但……比无人接听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冽把社交软件从下到上翻了一遍,最近一个对话框里每日乏善可陈但规律的问候映入眼帘。
位于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下,他没有太多时间用来衡量,电光火石之间,白冽做了决定。
号码拨出去,只响了一声,就如他所料被接了起来,白冽眸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快意。
“喂……白……”许小丁接起电话,目光盯着屏幕中的影像。耳畔传来的背景声音与画面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滞后了大约两秒钟,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看着弹幕上密密麻麻飘过的问号,全是在猜测白冽到底给谁打去了电话。
是我吗?许小丁把手机屏幕拿到眼前看了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他有些梦游似的虚幻感,一时不敢出声,更不敢乱讲话。
“在看直播吗?”白冽问他。
许小丁愣愣的,“……嗯。”
白冽轻笑了一声,“好看吗?”
“哇,笑了笑了。”
“对面是什么样的绝世大美女啊,居然让白冽这么宠?”
“反正肯定不是那个什么自作多情的影后。”
“我不管,哥哥就是对我笑的。”
各国语言的弹幕疯狂滚动,几乎把整个画面挡上了。
“好,看,”许小丁深吸一口气,“恭喜你。”
白冽,“谢谢你。”
许小丁,“啊?”
白冽放低声音,“饼干很好吃。”
许小丁,“……”
白冽余光瞥到旁边已经有人挂断了电话,他也利落地结束,“我先挂了。”
许小丁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耳边便只剩下忙音。他懊恼地放下手机,将注意力又转回到屏幕上。
“白冽先生,方便透漏一下,您刚才的电话是打给谁的吗?”现场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噱头。
白冽游刃有余地,“好像不太方便。”
记者不依不饶,“给点提示也好,不然您全球的粉丝今夜都要睡不着了。”
“就是,我们也睡不着。”
“哈哈哈哈哈。”
队友中居然也有起哄的。
白冽稍稍为难地摇了摇头,“是……一个重要的人。”
M国的娱乐公司不愧为业界翘楚,整个直播结束在白冽的这一句话之后,余音绕梁,经久不息。网上关于这个“重要”人的猜测,足以将热度再延续至下一个季度。
屏幕的另一端,许小丁怔忡地举着手机,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画面切换,都放了好几轮广告过后,他还是懵懵懂懂的,醒不过来。
他给白冽发了一条很白痴的信息,“刚刚的电话是打给我的吗?”等意识到自己有多傻,想要后悔,已然撤回不及。
好多天之后,白冽回了他惯常用的一个字,“嗯。”
当日,许小丁像一个沉迷网络的青少年,捧着电话在各种软件之间转来转去,看网友如何福尔摩斯一般抽丝剥茧,层层分析,这个“重要的人”到底是白冽的亲人、朋友、还是……“爱人”?
许小丁蓦地抖了一下,网友的脑洞太大了,他被惊到了。
真的是自己吗?
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
许小丁如踩在一团团雪白松软的云朵之上,没有一点点实感。
不知不觉,天亮了,他的身体疲惫困倦,神经却过于兴奋,无法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天,许小丁都有些恍恍惚惚,不敢深入琢磨下去,却也做不到抽身事外。
搬回寝室的头一天,陆小乙来找他玩。在第三次发现许小丁心不在肝拿错了东西之后,陆小乙支着下巴,“小丁,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许小丁宛如被踩住尾巴的猫咪,一瞬间寒毛竖立,“没有,哪有的事,怎么可能?”
陆小乙眯着眼睛,“那你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别骗我,否则兄弟没的做。”
“……”许小丁也不知是真被他镇乎住了,习惯性坦白,还是实在心头压的石头太沉太重,亟需扒开一道缝隙来喘息须臾。
他壮士断腕般悲壮地点了点头,“是。”
随即又仓皇地补充,“你不要问我是谁,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陆小乙无语,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
第20章 他不行?
闹剧一般的直播结束,留下来的胜利者被直升机接走,奔赴原始森林深处真正密不示人之地。
进入号称魔鬼炼狱的选训营,开始正式选拔之前,难得半日休憩。
余下百十来号人分到四个大的寝室里,床铺是一个挨一个的上下铺,条件和大部分军校不可同日而语,大约与最艰苦的边境军营相当。但没人在乎这些,谁也不是来享福的。
之前与白冽一队的人,除了被他挑中的那一个,全员晋级。而那位淘汰选手,已经与乔助理联系上,更快更高的捷径唾手可得。
根据军方以往披露的蛛丝马迹推测,明日起始的考核大约也是要分组进行。小团体自然而然地凑到白冽身旁,前赴后继地预约一个名额。
白冽没有道理拒绝。
但只有一个人是他主动邀请的,“周成,合作愉快。”
周成——在他认出白冽的同时,白冽也认出了他——西北军区普通战士出身的兵王,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考上了排名仅次于首府国防大学的西北陆军学院,以断层第一的成绩荣获优秀毕业生。在白冽能收集到的西北军相关资讯当中,这一条不容错过。
周成诚恳点头,“荣幸之至。”如果说,三天前的主动靠近除了和其他人一样的私心杂念之外,尚且带有几分试探与较量之意,那么现下则是心服口服。同样是军人,兵与将之间的巨大差距,可以通过后天血水与汗水的积累逐渐缩小;但将与帅之间的微妙高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终其一生,无法企及。
周成很强,也很清醒。
“诸位……”门口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麻烦让一下。”
寝室里三三两两的老爷们围坐着有些乱糟糟的,无人当回事,或者压根没听到。
下一秒,靠门边最近的两个人被猝不及防地拎着当头互撞,又被随手甩到两边,好几秒钟之后,才惨叫出声。
“我艹,哪来的兔崽子?”一人扶着脑门跳起来。
另一个直接冲了上去。
“什么事?”荷枪实弹的教官“恰好”路过,“太闲了是不是,想提前操练说一声。”
“没有,”不速之客嬉皮笑脸,“我们自己比划比划,闹着玩的。”
“是吗?”教官的眼刀从那两个人面上一一剐过。
“……是。”
“……是,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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