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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先调整呼吸,保持情绪稳定。”护士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到李牧寒这样年级轻轻的小孩就得了心肌炎受这种罪,对他多了几分耐心,温柔的引导他缓解症状。
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护士麻利地给他带上氧气面罩,“今天的针还没打吧,你免疫力太差了,先打两天免疫球蛋白,记得要好好吃饭,精神放松一点。”她将头转向了江恒,“家属,病人有轻微的心律失常症状,药已经取回来了,记得按医嘱服用,还有,一定要保证绝对的休息,能卧床就卧床,别再加重心脏的负担了。”
江恒点头称是,竖着耳朵听护士介绍李牧寒的病情,再三询问得到护士说没有生命危险后,一颗心才终于落回胸膛。
可护士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再次紧张了起来,心肌炎相当于心脏的一次重感冒,且李牧寒已经出现了心率失常的症状,心脏功能有可能会受到影响,偶发早搏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加大。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心肌炎的恢复情况与患者自身的体质关系较大,作为看着他长大的哥哥,李牧寒的体质,江恒实在不怎么有信心。
江恒盯着李牧寒又迷迷糊糊睡着的脸庞,又想起他那一身的伤,他想不通李牧寒究竟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心里把校园霸凌、心理疾病等各种糟糕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却也没有个明确的答案。
他心里始终觉得父母的意外给李牧寒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心理疾病的种子也被埋下,因此李牧寒几次三番不肯开口的事情,江恒也不敢逼他说。
思来想去,为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陪着李牧寒度过这最难熬的高中时段,等上了大学,让他考到首都,那时候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就稳妥了。
江恒不放心把李牧寒的事情假手于人,于是当即做了决定,自己回家来照顾李牧寒,尽可能时间长一点,李牧寒的成绩他心里有数,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送他上个集训班,去艺考编导应该也是一条路,当然,这些都得李牧寒自己愿意才能行。
至于工作室,他只能麻烦学长和李梓芃替他多应酬应酬,自己远程办公,依旧建模写代码,干老本行。
“尝尝,这个瑶柱百合粥好不好喝。”江恒从保温盒里舀出一勺粥,送到李牧寒嘴边。
李牧寒有点别扭,刚想伸手接一下勺子,就被手背上的点滴线限制了行动,江恒看不过眼催促他,“行了你少折腾吧,小心跑针,我喂你。”
李牧寒动作卡顿,磨磨蹭蹭地张嘴吞下了嘴边的粥,显得很不自在。
住院的这几天江恒还发现,每当他看李牧寒时,李牧寒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地不和他对视,而他在忙别的事情时,却总有一道视线牢牢地追随着他……
他几次开口问李牧寒都被他打哈哈糊弄过去,就像他怎么也问不出李牧寒究竟为什么会把自己累到心肌炎一样。
从前江恒总觉得自己对付李牧寒游刃有余,李牧寒的喜怒哀乐,习惯喜好,没有一项是他不清楚的,可现在,江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李牧寒有时在故意避着他。
他越是这个样子,江恒就越觉得自己留下了陪着他的决定无比正确,再放任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对了,上次跟你说艺考集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牧寒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我觉得挺好的,都听你的。”
江恒觉得李牧寒对待读书的态度反差未免也太大了,明明拼死拼活考上高中也不过两年前的事,怎么现在又变成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不过既然他同意了,江恒就立马着手找了集训的学校,顺便去见了了唯一可能知道李牧寒受伤真相的刘益。
“今天来找你没别的意思,不过我猜你应该知道李牧寒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所以特意来问问你。”
刘益到江恒推开“百分点”大门时,就已经心跳加速,上次短短几句话他便见识过李牧寒这位哥哥有多难糊弄,不觉紧张起来。
“哥,这是李牧寒的私事,你怎么不去问他。”表演赛的盈利方式不算完全的合法合规,刘益秉着不给自己找麻烦的原则,妄图再为自己和李牧寒遮掩一下。
江恒的的眼神如针一般刺在刘益身上,他发出一声不甚友好的轻笑,“不用装傻,我现在还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实话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当要是我自己查出来,李牧寒的伤和你有关的话,恐怕这事就没办法轻轻揭过了。”
他随意地靠在吧台,身形高大的影子也随性地双手环抱胸前,他再次开口:“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是李牧寒的法定监护人,这个身份,应该有资格为他解决些麻烦吧。”
刘益在他三番两次的敲打下终于怂了,老老实实把李牧寒来“百分点”打工的事全交待了,唯一没交代的就是李牧寒挣这个钱是为了谁。
他也有私心,李牧寒现在在俱乐部人气高涨,他赌江恒不会留在这里太久,到时候,仍旧有请李牧寒回俱乐部打比赛的可能。
第37章 同居
李牧寒把做好的菜放进保温箱里,关掉厨房的灯,抱着电脑窝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写小组作业,他抬头看了看时间,快要八点了,窗外天色全暗,他却懒得开灯。
一年前他艺考考上了首都的一大学,现在在戏剧影视文学专业读大二,江恒也在今年研究生毕业,全心全意和李梓芃等人创业,目前小工作室承接了几个很有前景的项目,干得风生水起。
江恒的工作室名叫“原点”,总共有三个合伙人。
当年李牧寒在“百分点”打表演赛的事情终究没能瞒过江恒,饶是江恒这样开明的哥哥,也被他这种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的行为气得不轻,亲自出马断了他和刘益的联系,让他连“百分点”的大门都没再踏进过,硬生生守着李牧寒直到高考。
李牧寒最害怕江恒发火,战战兢兢哄了他好一阵,江恒才消气,他知道刘益是个什么样的人,索性和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彼此利用的关系罢了,断了也不可惜。
只是自从那次住院后,李牧寒就落下了心悸早搏的毛病,每逢阴雨天就会更容易发作,这也就更坚定了江恒一定要把他带到身边上大学的决心。
李牧寒的高考志愿是江恒填的,所有志愿都是首都的学校。
于是李牧寒来到首都后,江恒专门在他学校和工作室之间租了一套两居室。
李牧寒几乎没在宿舍住过几天,因为他发现,只要他不回家住,江恒就会自己在工作室的行军床上应付一夜,也不回家。
所以两人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每天不论有什么事情,晚上都会赶回那间小房子。
江恒忙起来总没时间做饭,常常一天三顿饭,三顿都是糊弄,李牧寒自己深受胃病折磨,见不得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于是从学校回来就会做几个简单的菜等江恒回来吃。
不得不说,他在做饭这件事上可比江恒有天赋多了,仅仅尝试了几次,做出来的饭菜就已经色香味俱全,不仅让江恒吃得抬不起头来,也让有幸吃到过几次的李梓芃和田铭天天惦记。
田铭也是“原点”的合伙人之一,江恒的学长。
电子门锁响了两声,江恒推门而入,刚进家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他放下公文包,脱下冰冷的西装。
客厅里黑漆漆的,唯有沙发角落泛着荧荧白光,李牧寒抱着电脑正用功,连客厅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眼睛不要了是吧,天黑了不开灯。”
李牧寒被吓了一跳,摸着胸脯抱怨,“你怎么进门没声音啊,还突然说话,吓死我了!”
江恒转身去洗手,“你讲不讲道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客厅你看不见,还怪上我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这都九点了。”李牧寒合上电脑,去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江恒洗完手出来就看到桌上的牛柳炒芦笋,辣子鸡和一道奶油南瓜汤,全是他爱吃的,李牧寒正在盛米饭,江恒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两人的碗筷。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江恒的碗里米饭盛得满满的,他上了一天班,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而李牧寒碗里的饭只有少半碗。
江恒知道,李牧寒晚上吃多了积食,容易胃疼。
但好歹是个正当年的大小伙子,吃这么点总归是有点少了。
江恒心里是心疼李牧寒的,可话到嘴边又变得不好听,“早跟你说了别等我,自己先吃,就是不听,每天就吃这点猫食,你看你瘦的。”
“我服了,你能别念叨了不,比八十岁老头子还唠叨。”李牧寒才不想承认,和江恒一起吃饭会让他觉得很幸福,每天等江恒回家,然后和他一起吃一顿饭,这样才算一个家,李牧寒执拗地想。
“我确实是老了,搞不懂你现在每天都在想什么。”江恒飞快地解决掉碗里的米饭,又给自己续了一碗汤。
“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没有应酬吗?”
“手头上有一个游戏,副本剧情要大改,你梓芃哥哥只管掏钱和商务,田铭哥哥又只会写代码,就让我弄了呗,我读书的时候语文就学得最差,写得我费劲死了。”
江恒一边吐黑泥,一边吃饭,突然,他动作顿住,抬头盯着李牧寒,“对呀,你不就是现成的编剧嘛,你来工作室干活啊,哥给你发工资。”
李牧寒愣住,一双眼睛睁得浑圆,“我吗?”
“对呀,你不是财迷嘛,最愿意挣钱了,一举两得多好啊。”江恒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现成的劳动力就在眼前,他居然才想起来。
“你才财迷呢!”李牧寒刨完了饭,凶巴巴地冲着江恒说。
“去打什么表演赛,把自己累到心肌炎的又不是我,你说你上学的年纪挣那么多钱要干嘛啊。”
“我那还不是为了……算了算了,不和你说这个”,李牧寒差点说漏嘴,及时止住话头,“你这人怎么总翻我旧账,当时我不也道歉了嘛,还哄了你那么久,你说好不生我气了的”。
江恒一脸迷惑,“我没生你气啊,哎,你到底干不干啊。”
李牧寒不理他,把两人吃完的碗筷往厨房水池里放,穿上围裙准备洗碗。
江恒跟在他身后,把他脖子上的围裙取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李牧寒也不和他争,由着江恒洗碗去了,自己靠在冰箱上,盯着江恒的背影出了神。
江恒身高腿长,西裤白衬衫外罩着一件粉红色的Hello kitty围裙,倒是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颇有一种居家好用的味道。
李牧寒小声嘟囔:“那我去你们公司有什么好处呀?”
他的声音很小,其实是在问自己,可江恒耳朵灵,还是听到了,他没有转头,回答道:“好处?每天有很长时间可以见到我算不算好处?”
李牧寒被这个回答狠狠钉在原地,心里原本很模糊的谜题似乎在瞬间又了答案。
从江恒让他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和他同住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再反反复复地问自己,这样迫不及待地答应他,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现在李牧寒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想要见到江恒,每天都想。
第38章 沙发
李牧寒答应了江恒的邀约,第二天下课后就来到“原点”报道,说是报道,可其实“原点”连几个像样的部门都分不出来,整个工作室只有十来个人,一些职能不清的活都归给三个老板干。
江恒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工作室面积不大,条件不允许,所以与外间简单隔了道磨砂玻璃门,就是他和李梓芃、田铭的办公室。
外间已经没有多余的工位给李牧寒,江恒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另支了一张,把他放在自己身边,李牧寒也自在些。
只过了短短一周,江恒方圆几米的空间几乎都被李牧寒零七碎八的东西填满了,更让他汗颜的是,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弄来的。
第一天,李牧寒十点多就从学校赶了过来,中午吃过午饭后困得直点头,江恒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趴着的一坨。
李牧寒面朝内侧,大半张脸都藏进衣袖间,江恒从背后只能看见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放轻脚步往前走,站在李牧寒面前,总算看到他微鼓的脸颊和微张的嘴唇,柔顺的黑发垂至眼睫,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小骗子。”江恒轻笑着嘟囔,长得人畜无害的,谁能想到散打那么猛呢。
自己当年也被这张标致的脸给骗了,江恒至今还记得在“百分点”逼着刘益调出李牧寒晕倒当天的监控时,那种震惊的心情。
小屁孩,还有两幅面孔呢,装的还挺像。
许是趴着睡胸腔被挤压到了,李牧寒有些呼吸不畅,嘴唇微微发绀,他有些憋闷地咳了两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江恒皱起了眉头,上一次把自己累成心肌炎后,对李牧寒原本就不富裕的身体素质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任凭江恒怎么在他的衣食住行上操心,也不见他的身体恢复成从前那样,有好几次李牧寒突发心悸,不肯告诉他,都是被他捉了现行才恹恹承认。
他不知道这小孩怎么能倔成这样,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肯依赖他。
江恒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李牧寒肩上,现在虽然才六月底,可温度已经挺高,办公室开着中央空调,只有二十二度。
李牧寒吹着空调睡觉容易受凉,江恒只能十二分的小心。
果然,趴着睡的姿势还是挤压到了胸腔,李牧寒醒来后,手掌压在心口处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待心跳平复了些,他才缓缓开口说话,“下午除了这个地图的剧情,还有没有别的任务?”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没别的事了,你弄完就回家吧。”江恒听着他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害怕第一天就把人累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牧寒点点头,“那我回家先做点好吃的,等你回来。”
“不想做就不做了,带你出去吃,回家好好休息。”
“外面的饭哪有自己做的干净卫生,你好不容易不用应酬,在家吃吧。”
江恒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
第二天,江恒就在办公室里加了一张长沙发,还带了小毛毯和枕头。
李牧寒中午来公司时,简直被办公室的陈设给惊呆了,一张长沙发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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