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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窗棂投下几缕浅浅的金色阳光,阳光下的小狐狸很漂亮,蜷缩成一团,耳尖有层淡淡的嫩粉,睡得沉沉。
春风轻浮,蓬松雪白毛发如同熔金,光华流动。
薛惊寒静静地望着这一副,想起刚发现从前自己灵力全无的灰暗日子。
当年的父亲用无数奇珍异宝换来刚出生的小小灵狐。
可那时的他一朝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废人,只能对父亲哑声说自己灵力全无,不配拥有此等灵兽。
可谁知这只小小的雪白狐狸却咬住他的手指,同他滴了血,认了主。
刚出生不久的小白狐蜷在他的掌心里,仿佛并不在意所选的人修为全无,乖乖沉睡。
当年,十几岁的薛惊寒因为失去修为,早已生了心障。
传闻煞气弥漫的迷雾冥林有上古传承,天地孕育出的混沌果能够重塑灵脉,当年的他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中。
哪怕宗门上下没一个同意他去,薛惊寒仍旧执念不散。
生了心障的少年想——要么死要么恢复修为。
他再也不要当废人。
于是一意孤行的他瞒过所有人,孤身前往迷雾冥林。
不出所料,当年的薛惊寒差点要死在迷雾冥林——他被一只断魂九头蛇咬上,命不久矣。
十几岁的少年昏倒在地,意识模糊,周遭寂静,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同妖兽的嘶吼声都听不到。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下沉,呼吸声越来越轻,绝望弥漫心头。
薛惊寒能够感觉到生命一点一点在流逝,身体慢慢发冷发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关头,他想大抵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为了偷跑出来不叫人察觉,他连宗门内的命牌都已捏碎。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薛惊寒感受到面颊有着一团柔软的暖意,紧接着是轻轻的濡湿感。
是那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白狐。
在死寂的禁地深处,小小的白狐成了他唯一的生机。
小白狐舔舐着薛惊寒的面颊,拽着他的衣服,咬着他的手指,不叫他陷入昏死,又叫来了玄天宗的众人。
被救回宗门的薛惊寒大病一场,那只小白狐每日都静静陪着他,从未离开。
后来,大病初愈瘦骨嶙峋的薛惊寒不愿再住在玄天宗主峰,叫旁人议论玄天宗宗主滥用权利,叫一个灵力全无的废人享受主峰。
薛惊寒搬去了宗门边缘灵气稀薄的偏峰。
偏峰冷寂,常年冷雾笼罩,遍地杂草,旧屋破旧不堪,十几岁的薛惊寒只带了一柄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他将剑放在弥漫着淡淡霉味的案桌,忽然听到响动。
薛惊寒偏头望去,看到漂亮的小狐狸从窗边轻盈一跃,叼了自己的窝,跳到床榻,将自己的窝放在床头。
它刚出生几个月,蒲团做成的窝将它衬得小小一只。
薛惊寒望着小小的白狐,有些失神。
小白狐并不望他,蜷在叼来的窝里,蓬松柔软的尾巴盖着自己的耳朵,香香甜甜地睡着了。
后来薛惊寒亲手将一只小小的白狐养大,从小小只的雪白团子养成如今,漂亮得叫人侧目。
讲堂里,察觉到薛惊寒目不转睛的视线,趴在窗棂休息的小狐狸抬起脑袋。
片刻后,它站起来,轻盈一跃,在案桌上叼着薛惊寒的衣袖,示意薛惊寒好好听课。
薛惊寒失笑。
他倒是转回了头,望着授业台上的授业长老,瞧上去仿佛是专心听课,实际上思绪却早已神游到了别的地方。
薛惊寒想到今日的糕点,小狐狸就吃了两口,莫不是已经腻味?
从前庭芳阁的糕点,小狐狸最是爱吃,每回都要吃上好几块,可今日却只吃了两口。
若是这家糕点吃腻了,那得换另一家了。
薛惊寒托腮,神色柔和了一些——他总觉得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狐狸同别的灵兽都不一样。
周身雪白的小狐狸冷冷清清,不会像旁的灵兽喜欢撒娇打滚,大多数安安静静地蜷在角落。
若是哪天朝他撒个娇,别说是庭芳阁的糕点了,便是天上的星星,那也是摘得的。
正当思绪神游在外,授业的长老悠悠的嗓音传来,“说到灵兽,有些天生受天道眷顾的灵兽能变成人形……”
“不仅能成人形,还能有人的喜怒哀乐,同修士一样,不过要修成人形,也要渡化形雷劫。”
“当然,也有以丹药辅佐化形的灵兽,只不过也同修士一样,辅佐以丹药化形的灵兽容易道基不稳……”
薛惊寒一愣,收回神游的思绪,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授业的长老,仿佛听得极为专心。
一旁的小狐狸偏头,看到薛惊寒难得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听课,瞧上去还听得如此专注,稍稍欣慰。
虽然如今的薛惊寒灵力全无,但终有一天会恢复灵力。到时候灵力恢复了,理论知识也得跟上。
更叫图南欣慰的是下了课的薛惊寒甚至主动去追问授业的长老。
从授道阁回到偏峰,薛惊寒罕见地跑了一趟藏书阁才匆匆赶回来,一回来就捧着几本书,专心致志地瞧着。
图南有些高兴。
小狐狸停在窗边,悄无声息地走到案桌上,倚在薛惊寒的手臂上,陪着他一块看书。
薛惊寒一愣,随后颇有些受宠若惊,低头,屏住呼吸,手臂更是一动都不敢动——要知道平日里的小狐狸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如此同他亲近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瞧了好一会倚在手臂上的小狐狸,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将目光落在晦涩难懂的古籍上。
依古籍所言,灵兽确实能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人,薛惊寒偏头,又去瞧周身雪白的小狐狸,忍不住去想若是小南能变成人,该是什么模样。
图南陪着气运之子苦读了半个时辰——可不是苦读,眼睛睁得老大,瞧得目不转睛,就连翻页都是谨而慎之。
瞧着近来的气运之子似乎有了上进之心,图南直起身,轻盈一跃,叼来一张比试告示。
告示上赫然写着一场比试内容。
这场比试的弟子大多数是入宗门一年半的弟子,对境界有这一定的要求,最高不能超过筑基期。
魁首之奖是一株血红色仙草。
仙草生得熠熠生辉,透着宝石莹润光泽,打眼一瞧,竟如同璀璨夺目的红宝石。
图南将那张告示放在薛惊寒的案桌上,伸出毛绒绒的爪子,拍了拍告示上面的仙草。
薛惊寒一顿,轻笑地摸了摸小狐狸,“小南想要?”
大概是小狐狸慢慢长大了,对外界也有了许多好奇心,探索的欲望也旺盛许多,开始有了喜好。
既然小狐狸想要,那他就去争。
哪怕没有灵力,哪怕在众人眼里他如今早成了废人,只要小南喜欢,他也会争到手。
第167章 世界八(三)
薛惊寒起身,将小狐狸抱在怀里,领着一张告示,去到争锋台。
争锋台白玉铺成,高三丈,青玉案几摆放着登记罗盘与测灵石。
争锋台前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在闲聊,瞧见他来,同薛惊寒熟识的师弟起身,“少宗主。”
薛惊寒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将一张告示压在青玉案桌上,说要报名。
此话一出,四周的弟子哗然。
起身的师弟一愣,随即有些磕巴道:“少宗主……您、您要干什么?”
薛惊寒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师弟从前同他交情不错,连忙低声劝道:“少宗主,这……这比试不适合您。”
他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些欲言又止,劝薛惊寒不要胡来。
一个没有灵力的修士参加比试,后果不言而喻。
更何况薛惊寒是什么人?
从前的天之骄子!
从前风光无限,如今却多得是弟子想将薛惊寒击败,抢来风头和名声,以此名声大噪。
没有灵力又如何,那些弟子打败的可是玄天宗的少宗主,昔日的天之骄子!
如此一来,在比试擂台上的薛惊寒便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怕是只能任人宰割,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薛惊寒并未多言,神色如常地在生死状上签字画押。
此事一出,不出半日整个玄天宗都已知晓灵力全无的薛惊寒要参加比试,宗门上下议论得热火朝天。
当夜,薛宗主便找来薛惊寒。
薛惊寒坐在大殿上,抱着小狐狸,垂着头给小狐狸喂糕点。
薛宗主沉声道:“惊寒,你可知你参加比试所签的状书为生死状?”
薛惊寒嗯了一声,将最后一块糕点掰成小块,递给小狐狸嘴边,“小南喜欢那株仙草。”
一旁的薛母早就坐不住,眼眶微红,刚要说什么,却被薛宗主拦住。
薛宗主拍了拍一旁少年的肩,神色复杂,许久后才叹息一般道:“也罢,想争什么,那便去争吧。”
薛惊寒抬头,半晌后朝着薛宗主一笑,点点头,神色自若坦荡。
待到薛惊寒抱着怀中的小狐狸离开,薛母终于忍不住偏头道:“你为何不拦着惊寒?你可知那场比试……”
薛母话未说话,眼眶越发红了。
——如今任谁都知晓一旦在比试中签定生死状,哪怕是玄天宗的宗主也不能插手比试。
薛宗主扶着她的手,轻轻拍道:“夫人莫愁,惊寒一蹶不振许久,如今想要争点什么,也是好的。”
薛母抬手拭了拭眼角,“小小仙草,值得他拿命去搏?”
玄天宗底蕴丰厚,奇珍异宝无数,身为少宗主,薛惊寒连九品玄天丹都吃过,如今何至于为了一株小小天字号仙草搏命?
薛宗主苦笑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当那孩子争的是仙草?他分明是在告诉那些想要抢走灵兽的人——哪怕他薛惊寒如今是个废人,却还有一条命可以搏。”
“青玄长老说了,今日在学堂之上,有人直言惊寒不配拥有玄狐此等灵兽。”
薛母愕然,半晌后眼泪留下,她偏着头,竟是不语。
————
比试那日,争锋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薛惊寒对面站满了人。
他只拿着一柄剑,偏头看了一眼青玉案几上趴着的小狐狸。
小狐狸尾巴轻晃,歪着脑袋看着他。
对面的筑基期修士身边环绕着三柄灵力飞剑,摩拳擦掌,眼瞧着就将昔日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神色狂妄了几分。
——筑基期对上一个毫无灵力的废人,一炷香的时间,他便能叫薛惊寒逼得跪地求饶。
争锋台的擂鼓声轰鸣三声。
筑基期修士装模作样伸出手,慢悠悠道:“少宗主,让您三招。”
薛惊寒拔剑,一道雪亮剑光闪过,下一秒提剑而上。
青玉案几上的小狐狸直了直身子,望向已经开始缠斗的擂台。
———原剧情里的薛惊寒在这个时间段仍旧颓废度日,别说是比试,就连学堂都不曾踏足一步。
如今的薛惊寒却连比试都参加,以凡人之躯匹敌筑基期修士,单枪匹马。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柄无名剑。
剑为无名,招式亦为无名。
小狐狸看了片刻,朝着争锋台方向走了两步。
原剧情薛惊寒没有参加这场比试,此时此刻,就连图南自己都不知道薛惊寒会不会赢。
图南只知道薛惊寒身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不会死,但能否能够赢下剧情线以外的比试,似乎只有天道知晓。
小狐狸朝着争锋台方向望去,漂亮如同琥珀宝石的玻璃眼珠一动不动。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希望薛惊寒赢。
争锋台的擂台上爆发出一阵喝彩。
薛惊寒重重摔出几米远,无名剑在地面飞溅出一阵阵火花。身着雪青色劲装的少年单膝跪地,喷溅出两口血,片刻后,擦了擦唇角,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提着剑,朝着面前的筑基期修士迅疾掠去。
争锋台前面还能爆出一阵阵喝彩声,到了后面,曲一领着一群师弟,朝着擂台上惶急叫喊着薛惊寒赶紧认输停下比赛。
昔日的天之骄子,浑身是血,手臂、大腿几乎没一块好肉,被三柄灵剑的肆虐剑气划破,瞧上去触目惊心。
仍是没停,几乎是以命去博,来换取对面筑基期修士的一点破绽。
青玉案几上的小狐狸抿了抿唇。
下一秒,争锋台轰然鸣响。
无名剑贯穿面前的筑基期修士胸膛。
浑身是血的少年眉眼桀骜,居高临下朝着筑基期一笑,慢慢地抽出剑。
争锋台一片死寂。
血气森森的薛惊寒将无名剑归鞘,神色如同鬼魅,望着乌泱泱弟子中同他说要买走灵兽的齐寺,慢慢地笑起来。
他举起手,喉咙嘶哑轻唤:“小南——”
一只雪白漂亮的小狐狸轻轻一跃,站在他的肩头。
一柄剑,一身血衣,薛惊寒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居高临下地望着争锋台下的诸位弟子。
仿佛要叫台下的众人都知道,如今他是废人又如何,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此等灵兽。
若是谁来同他抢,先问问他的剑。
第168章 世界八(四)
下了争锋台的薛惊寒昏迷不醒。
玄隐峰的烛火彻夜未熄,一盆又一盆的血水送出屋外,保命的丹药一闸一闸往屋里送,薛宗主和薛夫人站在屋外,脸色苍白。
玄天宗的药尘长老推开门,望着薛宗主难掩担忧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命保住了,只是惊寒被灵力震伤,受损的脏腑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药尘长老也是从小看着薛惊寒长大,随即苦笑着摇摇头,“稚子狂妄啊。”
小小年纪,竟然以一个凡人之躯去挑战筑基期修士。
若不是早些年薛惊寒天赋异禀,知晓筑基期修士何时出招,灵力何时耗竭,怕是如今薛宗主已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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