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双手放在膝盖上,是很规矩的坐姿。他等着气运之子的答案——小世界说男主聪慧过人,跟普通人不一样,比普通人更厉害。
图南对人类不太了解,对系统比较了解。在它的世界里,更厉害更聪慧的系统是指算法更快自我学习更强的系统。
因此他认为从一加一跳到方程式对于气运之子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将纸倒过来的一号看了眼漂漂亮亮的小少爷,又低头看了眼纸上的数字,想了想,将纸团成一团,然后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烦人的数字消失了。
一号又能去摸漂漂亮亮的小少爷手了。
等了一下,没听到答案的小少爷以为一号把纸张弄丢了,于是又重新写了一张,递给他,叮嘱他别弄丢了。
又要吃。
一号吃下新的方程式,听到小少爷问他:“解出来了吗?是不是很简单?”
一号默不作声。
进门的佣人假模假样地端来一碟切好的进口水果,放在书桌上,一如往常伸手准备偷拿几块水果。
下一秒,佣人发出凄厉惨叫。
捏到软柿子的一号掰着佣人的手,兴奋地拖着佣人,喉咙里发出点呼噜声,试图转移小少爷注意力。
一号在地下拳场见过这种偷拿东西的人。
那些人被称为臭虫。
——
图晋接到电话时,图宅已经一片狼藉,半个客厅被砸得稀巴烂。
几个佣人头破血流,哭天喊地同图晋说新捡回来的少年如何无理蛮横,跟疯狗一样突然发难。
被几个保镖死死压着的少年喉咙里发出低鸣,盯着几个佣人。
图晋暴怒,手臂上搭着外套,半蹲在地上,脸色阴鸷,竭尽放轻动作,检查图南有无受伤。
图南还有些迟疑的茫然。
他在脑中反复对比剧情,最终确定此时的剧情产生小幅度的偏离。
原世界的一号被接回图家后便被图晋抛之脑后,最后成为图家佣人的替罪羊,在冬日挨了一顿打,被赶出图家。
图南没想到一号成为图家佣人替罪羊的剧情来得如此之快。
听着几个佣人的哭诉,暴怒的图晋查看了餐厅到书房的监控,不看还好,一看监控,图晋几乎想掐死那几个佣人。
监控里,他离开后,几个佣人立即懒散起来,图南自己一个人吃完饭,一个人摸索着下餐桌,慢慢地牵着一号去书房,跟一号玩数字模型。
一号全程乖得像摇尾巴的狗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图南。
送水果的佣人捧着水果,连门都没敲,将一碟水果端到书桌上,习惯性伸手拿起水果时被一号掰着手骨,发出凄厉惨叫。
看完监控的图晋给图家新换了一批佣人,心绪稍稍平复后,摸着图南的脑袋,柔声夸图南眼光好,选的一号是条忠心的好狗。
一号站在一旁,竖着耳朵,模模糊糊从一大段话里听到了几个字,骄傲且兴奋地挺起胸膛。
图南茫然地抬头:“……”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身为系统的图南暂时想不到有什么不对。
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一个节点任务就是改变气运之子被诬陷的剧情。
如今气运之子不仅没被诬陷,甚至还得到图晋的重用——图晋给一号请家庭老师,从最起初的常识开始教导一号,打算培养一号。
过程有问题,结果却是对的。
图家请来的老师比图南谨慎得多,从一加一开始教,教完一加一教二加二,教完二加二教三加三。
图南只觉得任务顺利得不可思议——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二个节点任务就是教气运之子读书识字。
听家庭老师反馈,一号学得十分认真。
图南很高兴。但很快,他发现他哥虽然给气运之子请了不少家庭老师,但很多时候家庭老师都在给气运之子洗脑——往后要对图家忠心,对图南忠心。
按理说气运之子坚韧不拔,不该被洗脑,但图南总感觉气运之子很喜欢小狗这个称呼。
图南觉得这样不行。他认为自己得给一号掰正回来,不能让气运之子走了歪路。
于是图南每天晚上都拉着气运之子睡一个被窝,教他君子以自强不息,给他讲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可是讲来讲去一号也不说话,说话了也就是一个好字。
图南也不懂一号听进去没有,只能教育一号:“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谁是谁的小狗。”
这时候一号还是不说话。
图南讲完,准备睡觉,
黑暗里,唇角青紫的一号以为怀里的小少爷不愿意让他当小狗。
浑身僵直的一号沉默了半晌,低头,弓起身子,让小少爷更好地摸到他的眼睛,嗓音有点哑,很固执道:“眼睛,好的。”
“能当。”
他怕图南觉得他眼睛不好,不愿意让他当小狗,又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好的,能当。”
“一个面包,就能当。”
他现在还不会说话太多,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大力展示着自己的廉价和好用。
刚讲完君子以自强不息结果转头就听到一号说给一个面包就能给人当狗的图南:“……”
小少爷沉默片刻,有点着急,又像是生了闷气,推了一把一号,“不许当。”
在擂台上能把人打得满脸血的一号被推得愣了愣,盯着自己被推的手臂,像是有点受伤,低头倔强道:“就、就当。”
图南:“不给当。”
受伤的一号坐在床上,少年身形轮廓初现,默默地耷拉着肩,“为什么?”
图南拉上被子,用一种很大人的语气回答,正式而严谨,“没有为什么。”
他在资料库搜寻过,人类之间给人当狗的关系也有,但是出于某种情趣的特殊癖好,这种关系显然不能在他跟气运之子之中存在。
一号盯着小少爷睡觉的背影,既受伤又气闷,半晌后想不给他当,他也要当。
他在心里偷偷当,谁都拦不住他。
这么想着顺畅多了,一号躺下来,没那么受伤了,高高兴兴地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人工智能VS人类智障
第3章
“松开,不许咬。”
图南抿唇,拽着一号口中的银色餐叉。
跟小狗刚来到新家没有安全感一样,一号偷偷藏了一把银色餐叉,每晚趁着图南睡着后开始吭哧吭哧打磨,将银色餐叉打磨得锋利无比。
等着随时随地捅死不长眼的臭虫。
这很男主了。
图南绷着脸想,用了点力,将一号叼着的银色餐叉拽出来。
在图南眼里,他使了劲儿,在一号眼里,却是不痛不痒。他见图南不高兴了,立即松开餐叉,殷勤地将沾满口水的餐叉递给图南,高兴地含糊道:“拿……”
他磨得可好了。
就是大了一些,改天磨个小一点的、漂亮一点的给图南。
图南同一号说不准偷偷藏东西在被子里,又教他怎么用餐具和筷子吃东西,一号瞧上去听话得不行,在边上乖乖听着。
实际一号来到图家,没干过一件好事,堪称全自动家庭闯祸机。
图南坐在床上让一号扣衣服,扣得难受的小少爷低头,摸摸索索了一会,发现一号使劲往内里的尺寸扣小马甲。
一号含糊道:“包起来……”
在一号眼里,小少爷太过脆弱,同名贵的珠宝和昂贵的瓷白瓶一样,水晶一样的易碎,就应该被包裹得严实,密不透风。
图南走了几步,累得气喘吁吁,站在原地,又瞧不见扣子,只好叫一号重新帮他扣扣子。
扣错扣子还只是小事。
一号拳头硬。
图晋一去上班,整个图家就没人管得了一号,唯一能管得了一号的小少爷还是个小瞎子。
在一号眼里,图晋是头狼,头狼走后,剩下的这些狼都得给他夹着尾巴做人。
反正也打不过他。
于是图晋前脚刚走,后脚一号就开始巡视领地,瞧着小少爷餐盘里那少得可怜的三明治和水果,一号龇起牙,脸色阴沉,不高兴起来。
从前在地下拳场,拳头最硬的人获得的食物最多,最强的人才能有吃饱饭的资格,饿肚子等于惩罚。
一号狂风一样横冲直撞地冲到后厨,将图家所有正准备吃早餐的佣人早餐通通端走,连根毛都没留。
经过前段时间图晋的清洗,剩下的佣人老实本分,哪怕被端了盘子,也只敢跟鹌鹑一样窝在角落,颤颤巍巍地望着一号。
一号捧着六七个盘子,挑挑选选选了最大最好的肉,最漂亮的水果,吧唧吧唧团成一团,要喂给图南吃。
图南是个小瞎子,哪里看得见一号喂他什么,听到一号磕磕巴巴地叫他张嘴,于是也就张嘴了。
图南吃了两口。
图南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忍着嚼了几下,结果还是没忍住,吐了。
一号殷勤地帮他擦嘴,擦完还喂,只不过这次掰碎了喂。
图南连连扭头,不张嘴,漂亮的脸皱成一团。
一号特别执着,递食物在他嘴边,迟迟不动。
图南只好叫道,“小周……”
小周在佣人里照顾他细致贴心,人年轻,老实本分,图南想叫小周把一号带走。
像鹌鹑的小周窝在角落里,弱弱地答了一声,“小少爷,怎么了?”
图南叫小周过来。
一号愣了愣,听着小少爷用一种熟稔的口味叫着小周。
鹌鹑一样的小周上前走了两步,就被一号阴沉沉地瞪了一眼。
小周:“……”
鬼知道大少爷带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
小周神色痛苦,继续上前。他在阴沉沉的目光中,好说好歹才让某个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不再往小少爷嘴里塞,并递了杯牛奶给小少爷。
一号看着图南接过小周递过去的牛奶,啜饮了两口,眉头稍稍舒展,心中顿时警铃大响,警惕起来。
一号原先望向小周的眼神只是阴沉沉的,如今已经变成仇视了。
在地下拳场,食物、药物甚至是干净的水源都要靠血腥的暴力抢掠,那些维系生命的必备品价值昂贵。
如今要抢掠的食物、药物变成了图南的目光。
一号仿佛要独占图南所有目光,无法忍受图南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图南身体不好,胃口也不大好,接过小周递过的牛奶,啜饮了几小口就放在手边。
他看不到,当他放下盛满牛奶的玻璃杯时,一号立即挤开小周,捧着玻璃杯,站在他身边。
小周被挤得一个趔趄。
全天一号就捧着那杯牛奶伺候图南,干什么都不忘带着那杯牛奶,就连图南上厕所,他都要在边上捧着牛奶,随时随地等着将牛奶递给图南。
在他心里,小少爷喝了几口等于小少爷喜欢
图南喜欢,图南就要得到。
天知道小周看到一号捧着牛奶跟着图南出了卫生间后,还殷勤地想将牛奶递给图南时,尖叫得有多大声。
上完厕所的图南得知自己差点喝了那杯牛奶:“……”
上午,宽敞明亮的书房铺着柔软的鹅绒地毯,巨型的旋转书架蔓延至天花板。
图南翻阅着盲文书籍,一号坐在旁边,什么都不干,趴在书桌上,歪着头盯着他。
即使是看不见,图南也能感受到有束专注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摸索了几下盲文,抬头轻声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名字?”
名字?
趴在书桌上的一号愣了一下,含糊道:“有……一号……”
他看见漂亮的小少爷笑起来,对他轻轻道:“那不叫名字。”
一号低着头,嗫嚅了一下唇,没说话,有些惶然的自卑。
一号确实不算他的名字。
地下拳场按照名次如给牲畜起名一样,叫他们一号二号。
一号也不会一直是一号,有时打输了比赛,也会是二号三号甚至是四号。
他是一件商品,是无根的浮萍,随时都能被替代。任何人都能是一号,哪怕是有天在擂台上死去,抬下台时也只有个冷冰冰的代号。
哪怕是他现在最瞧不上的软蛋小周,都还有名字。
图南摸索着盲文书籍,摸了很久,才抬起头,对着一号慢慢轻声说,“图渊……”
“《易经》中所曰潜龙在渊,图渊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一号呆呆地望着图南。
图南没听到回复,顿了顿,迟疑道:“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记得在原剧情中,一号在来到图家后,也只得到了图一这个名字,长大后回归屈家,重新获得了名字。
图南觉得,潜龙在渊,十分符合气运之子前期的隐忍蛰伏,后期认祖归宗后掌握顶级权势,杀伐果决的气质。
一号愣了很久,带着茫茫的怔然,仿佛从混沌悬浮的状态坠落,失重的灵魂此刻有了沉甸甸的真实感,被轻柔的风托举到了地面。
从此以后,一号不再是一条被拴着链子等着上擂台的狗,而是有了名字的人。
那个被赋予了期待的名字,是他的。
一号像是迎面被对手重重打了一拳,耳边有嗡鸣,却没有熟悉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心脏很奇怪。
跳得要死掉了一样。
一号呐呐地低下头,对着自己胸口的心脏处使劲捶了两下,觉得自己好像得了怪病。
半晌后,图南才听到一号对他嗫嚅说:“喜欢的……”
他是那么的小心嗫嚅出声,像是身无分文的乞丐有天做了个美梦中了大奖,生怕大声说话惊扰了自己的美梦。
图南浅浅地抿出个笑,“那以后你就叫图渊了。”
这一天,图南给每个遇见的佣人介绍一号的新名字,叮嘱他们以后称呼一号要称呼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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