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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只渴望得到关注的小狗,有时也会故意去咬磨主人的手指,试图干点坏事来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图渊偶尔会想,如果他永远都是那个刚从地下拳场被接回来的少年就好了。
图南对那时的他极尽宽容,教他说话,教他穿衣,允许他上床睡在柔软似云朵的床榻上,还会揉揉他的脑袋。
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鸟,张开蓬松柔软的羽毛,很乖地替他梳理身上的杂毛,将他护在羽翼下,温柔得令人沉沦。
汹涌潮水反反复复上涌嶙峋的发白礁石,深夜灯塔的光掠过海面,云隙里的冷月摇晃,咸腥海风呼啸而过。
海岛深夜的海风冷得刺骨,挂断电话的青年慢慢走在海边,心头却热得发烫,像是涨潮的浪一样汹涌。
图南刚才问他在海岛如何,又说相信他能处理好海岛的项目,他等他回来——图渊无法对这话无动于衷。
一想到图南亲口说等他回来,图渊心里头积着的那团火,轰然被火星子被点燃,迅速燎原一片。
他抓着手机,心想要快,要快,要再快一些。
提着灯的青年转头疾步走向集装箱改造的简陋办公室,推开门,墙角堆着文件和报表,头顶的节能灯忽明忽暗,墙上用图钉按着项目进度表,马克笔圈写的数字在发潮的纸张晕染。
角落里塞着张行军床,褥子单薄,那是熬夜赶方案用来勉强歇息的地方,角落里放着几个塑料盆用以接水。
图家,图南刚入睡,就被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来的任务进度吵醒。
他有些困倦地打开任务面板,发现任务进度以加一加一的速度缓慢上涨。
图南有些茫然,伸手去摸床边的闹钟——凌晨一点,图渊这时候不睡觉,在干什么?
不过好在任务进度是往上涨,不然图南真要以为图渊大半夜不睡觉收拾东西准备偷偷回来。
第二天,图南跟图晋打听海岛上的情况,旁敲侧击地问图渊在海岛近况如何。
图晋心里门清图南想问什么,但他假装听不出来,装傻充愣,左一口海岛的天气不错,又一嘴海岛的风景漂亮,就是不提图渊。
他看着图南磨磨蹭蹭吃早餐吃个没完,左顾右盼问了好久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作罢。
图晋悠哉游哉去到书房办公,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捧着盘水果的图南摸摸索索就推开他书房的门,仿佛又乖又贴心。
结果送完水果也不走,坐在边上,竖着耳朵,打算偷听会议内容,试图听到图渊在海岛的项目进度。
图晋忍俊不禁,吃了两口宝贝弟弟送来了的水果,终于说了图渊在海岛的情况,“他在岛上拼得很,天天晚上加班……随行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图南:“你再给他招几个人。”
他想了想,又道:“要厉害一点的。”
图晋忍不住笑,去戳他的脸,“好啊,哥哥也天天加班,你都不心疼哥哥,跑去心疼他……”
图南不给他戳,灵活地后退一步,很严肃地说:“都疼,都疼。”
也不知道去哪学会的端水。
晚上,图南同图渊打电话,听到图渊对他很失落地说:“图总跟我说,你让他多招几个人来岛上……”
图南刚想说不用谢,就听到图渊闷声问他是不是觉得他能力不够。
图南:“?”
又来了。
图南脑袋有些疼。
果不其然,图渊犟得很,同他说:“你不要叫他们来,我能行的。”
那语气,同当初跟小周争到底谁给他穿衣服更好一模一样。
图南只好说:“我知道你行,只是你手底下的人不是都走了吗?”
原本被流放到海岛接手项目已经让人觉得前途无望,一看领头的竟然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半点经验都没有,那些人隔天就收拾东西跑了。
图渊:“一群饭桶,跑了就跑了。”
图渊:“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想说自己能力更强,完全不需要图南为他操心,结果手机屏幕不知道怎么闪了两下,语音通话挂断了。
再打过来显示的是视频通话。
图渊愣了,手忙脚乱地接通。
图南误触挂断了通话,再拨过去显示的是视频通话,他看不见,直到图渊同他说他瘦了,才意识到自己打开了视频通话。
图南摸了摸自己的脸,稍稍歪歪头,“瘦了吗?”
图渊目不转睛地听着屏幕里漂亮的脸,低声说:“瘦了。”
他看到图南捧着手机,将手机举高,严谨地纠正他,“没有瘦,应该是角度问题。”
小瞎子举着手机,转了转,找个角度,询问他:“这样呢?”
图渊截图,“还是很瘦。”
图南索性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好了,换个话题。”
图渊好不容易见到他,哪里舍得面对黑漆漆的屏幕,“刚才有个角度挺好,再试试看?”
图南很聪明,并不上当。
图渊有点遗憾,不过今晚能截图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他应该学会满足。“那现在说睡前故事?上次说的是会唱歌的贝壳……”
图南打了个哈欠,准备假装听睡前故事,哄气运之子睡觉。
没办法,谁叫它家的气运之子睡觉前爱讲故事,不讲故事跟浑身刺挠睡不着一样。
对于睡前故事,身为系统的图南有点听不懂。系统一向注重逻辑,经常搞不懂为什么贝壳会唱歌,遇到危险的公主会莫名其妙地唱起歌。
不过他并不会提出异议,假装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图渊讲了个长长的睡前故事,听到电话那头呼吸声渐渐放轻,学着图晋给图南晚安吻的模样,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听筒,低低地说了一声晚安,才神情柔和地挂断电话。
他提着灯,从海岸边走回临时搭建的简陋宿舍,说是宿舍,其实不过是个铁皮房,海风一吹,关不紧的门咣当作响。
海岛信号不太好,图渊每晚都得走上一段长长的路,去到信号稳定的地方打电话,这已经成了他的固定行程。
推开临时搭建的宿舍铁皮门,图渊脸色微微一沉。
宿舍一片狼藉,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桌面上的文件资料摊开,床上也被翻得一塌糊涂,衣物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门窗有被撬过的痕迹,来人应该是惯犯。
图渊大步走上前,翻开抽屉,抽屉里的零钱被洗劫干净,最上层的抽屉上了锁,也被撬开,钱夹不翼而飞。
图渊站在原地,用力地咬着下颚的软肉,慢慢平复了心情,才去报了警。
海岛上小偷小摸的事情时常发生,警察处理态度散漫。直到某日,手脚不干净的几个年轻人被打断了腿,一瘸一拐地趴在垃圾堆里找钱夹。
找了好久,几个人才在汤汤水水的垃圾堆里找到那只钱夹,对着面前的青年痛哭涕流。
青年半蹲在地上,仔细地清洗着钱夹,低着头,反复擦拭着钱夹里的一寸照片。
海岛上的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平日里都绕着铁皮宿舍走,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为此叫好。
后来,拄着拐杖的老人遇到从海边打完电话的青年,同他搭话,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也是刚新婚不久。
“前段时间你们的那什么郭工,就是刚结婚不久……诶哟,小郭人好,帮我提了一路的大米,可惜后面走了……”
“小伙子,出门在外,重要东西记得放身上,钱夹里的照片是妻子的照片吧?”
老人上了年纪,说起话来停不住。
图渊下意识皱起眉,“什么结婚?”
老人笑呵呵,说他一到晚上就去海边打电话,若不是新婚燕尔,就是跟女朋友在热恋期。
图渊眉头皱得更深了,很不善,冷冷道:“胡说什么,我跟我家少爷打电话。”
老头一愣。
图渊:“钱夹里的照片也是我家少爷。”
他心想什么狗屁新婚燕尔,他明明跟他家少爷打电话,少拿那种关系来侮辱他对他家少爷的感情。
那种脆弱的、不稳定的关系,也配拿来比喻他跟他家少爷?
图渊冷冷的傲然扬长而去,连背影都充斥着不屑。
结果当晚,图渊就做了个梦。
大不敬的梦。
大不敬到了什么地步?图渊敢说,倘若有人当着他的面对图南这样,他恨不得要将那人当场撕碎。
但在梦里,对图南做了那种大不敬的事是他自己。
凌晨,图渊猛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眼神有些发愣。
好一会,他才梦游般地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凌晨三点。
图南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听到手机播报来电人是图渊。
图南怕图渊在海岛上出什么事,不假思索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图渊语无伦次地对他说自己想回去。
图南:“?”
他一下就惊醒了,“回哪里?”
图渊用力地抓着头发,喃喃地同他说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不能再在海岛待着了。
这地方有鬼,不能待。
图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听图渊说话颠三倒四的,也不像是神志清醒的样子,哄几句就好了。
图南问他犯了什么错。
图渊忽然就噤声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久才喃喃地说对不起他。
图南声音软软地安慰,说不用道歉,人都会犯错,犯错是人之常情。
第10章
图南问图渊犯了什么错,谁知图渊死活都不说,翻来覆去语无伦次地说想回来。
颠三倒四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图南哪能让他回来,软声哄了好长时间。他问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岛上的环境不好?”
图渊闷声喃喃:“不累,环境也不差,跟当年在拳场比起来,已经算很好了。”
更何况为图南办事吃的苦,那能叫苦吗?
图南长长地叹了口气,柔声道:“是不是想我了?”
图渊突然噤了声,吭吭哧哧不说话了。
图南在脑海里抓来本书,翻了几页,也不管是人类行为指南还是宠物驯养指南,反正这两种书对图渊都有用,图渊来者不拒。他照着上面的话哄了半天,终于将图渊哄好。
最后,图渊声音恍惚地问他那句人之常情是不是真的。
图南:“真的,谁没犯过错呢?”
安抚好突然半夜抽风的气运之子,挂断电话后,图南坐在床头,长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既是气运之子的朋友又是气运之子的上司、心理辅导老师。
他莫名想到人类的一个笑话——这里可呆不下那么多人。
图南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但是对于系统来说刚刚好,只可惜没有办法说给其他人听。
凌晨三点半,安抚完气运之子的图南继续睡觉,睡前还发了个条信息给图晋,叮嘱图晋最近看好图渊,别让图渊跟上学时一样跑回来——毕竟图渊的前科满满,这样的事没少干。
海岛的图渊睁着眼到天亮,整晚没睡好,一连颓废了好几天。
前段时间图家所有人都说他失宠了——图南忽然对他冷淡下来,还逼他去海岛,那段时间就连图渊自己也觉得是自己失宠了,跑去问图晋,图晋说是他管图南管得太紧了。
图南长大了,是时候该放点手,给图南一点自由了。
图渊听了这些话,觉得图晋在胡说八道——图晋管图南得比他还严呢,好意思说他。
可图南的冷淡不似作假,图渊只得怏怏作罢,承认了图晋的话有几分道理,又听图南的话去海岛。虽说后面图南对他从前一样了,但图渊总归心里还是失落的。
可后面图渊又觉得图南这是在磨炼他,是为了他好,所以才将他赶去海岛。他想通之后,立即变得热血沸腾踌躇满志,无比的骄傲,认为天底下图南只会为了他的前程考虑,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好,是真正地宠爱他。
对于那些说他失宠的传闻,图渊简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充耳不闻。
可如今,他却仗着图南对他的纵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光是有那样的念头,在图渊眼里都是犯下了弥天大错。
图渊颓废地窝在临时搭建的集装箱宿舍,心灰意冷,一连好几日都不出门,只恨不得来一波惊天巨浪将他连人带集装箱冲走,好去到天堂同上帝忏悔自己的罪过。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自己,怎么能生出那样的心思——
毫不夸张地说,图南在他心里是绝对圣洁美好的存在,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物玷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
他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咬牙切齿质问自己到一半,图渊又生出近乎愤慨的激烈反驳,觉得图南那样好,任由谁被图南这样对待,都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是人之常情。
如同恶龙守着璀璨的金银珠宝,垂涎是不可避免的。
人人都对圣洁美好的东西趋之若鹜,更何况是被人从拳场捡回来堪称可怜虫的他。
图渊被两种想法逼得快要发疯,头痛欲裂,极少生病的他竟生了场病。
他一边觉得自己病得好,这场病最好烧得自己痛不欲生,在鬼门关走一趟才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一边又忍不住去借着病情去讨图南的一点关心,同图南怏怏地卖惨、撒娇,好叫图南多说几句好听的话,救他于水火之中。
图南知道气运之子在海岛那几年必定是很艰难的。原剧情中,气运之子为了采集样本数据,台风天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出门,为数不多的几场病也是在海岛生的,因此对图渊的这场病并不吃惊。
生病的图渊总是要同他打电话,仿佛生病无限放大了他潜在的分离焦虑,只是哪怕烧得昏昏沉沉了,都还要给他讲睡前故事。
大概是因为生病,图渊情绪不佳,有时睡前故事讲着讲着就忽然开始对着故事里的剧情产生阴沉沉的质问,“……公主为什么要同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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