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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清闻言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好像是的,进屋子前我根本听不到任何雨声,现在雨水击打砖瓦的响声很清晰。”
赵居安道:“我在这里待了两个月,还是第一次听见雨声,因为下的一直都是毛毛雨”他顿了顿,说:“现在好像变成小雨了?”
常藤生:“出去看看。”
他推开房门的动作一愣,然后彻底敞开到底。
屋外,雨势的确比先前大了不少,砸在地面积攒了好些个水坑,看这乌云密布的架势,似乎还有愈下愈磅礴的趋势。
连绵的雨不再连绵。
而最为蹊跷的,是李记家的院子里,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口深井。
“这井……我们进来之前还没有的吧。”赵居安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连忙向许如清求证。
许如清缓缓点头:“对,李记家的院子本来是空无一物的。”
“现实世界里的井通往异界,异界的井通向现实世界。”常藤生说,“这应该就是出口。”
赵居安喜极而泣抹了把泪:“妈的,总算能逃离这鬼地方了。”
见到出口,许如清也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他仍旧有点疑惑。
“非礼勿视怎么突然就把出口正大光明放出来了?”
“它再不放出来,我们就要把稿子烧了,彻底湮灭掉它的存在了,它能不急吗?”常藤生说着朝身后看去,话锋一转,“他怎么了?”
许如清闻言望去,只见原本躺在沙发上陷入昏迷的李记突然抽搐起来,死死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让他抓心挠肝,格外难受。
“他的状态不太对啊。”赵居安说,“跟鬼附身了一样。”
赵居安盯着开始说胡话的李记看了一会儿,凑上前一把卷起李记的衣袖,他胳膊上竟然遍布密密麻麻的淤青与针眼,整条手臂乍看之下像是溃烂了。
许如清皱眉:“什么情况?他的皮肤在腐烂?”
赵居安脸色暗沉:“不是,他是毒瘾犯了。”
许如清哑然。
第37章 曲终
赵居安从李记衣服内侧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现金。
“他这次出门,估计不仅是交稿子那么简单。”赵居安说,“还要买毒。”
“看他现在这副痛苦的样子,可能有两三天没碰了。唉,你说他是为了小说构思才吸毒寻灵感,还是为了吸毒的一时爽快才写小说?”
许如清摇头,这个答案想必只有李记本人才知道了。
赵居安叹气:“如果是前者,他为了小说才做这类蠢事,真是适得其反。开弓没有回头箭,哪一天他的小说真的获得成功爆火了,他的脏事一爆出,他以及他的小说都会受到唾弃——谁要看一个吸毒者写的书?”
许如清记得镇上的销售员就说过,《三勿》曾经迎来了现象级的爆火,但后来不知什么意外,便遭受全平台下架,从爆火走到无人问津,仅仅只用了两个月。
《三勿》的爆火让书中的角色有了意识,但随即而来的市场封禁与读者唾骂的局面让他们都始料未及,也许他们自己都在困惑,为什么才一个月,人们对他们的态度转变会如此之大。
六月定稿,七月出版,八月下架。因为怀念那段欢呼高潮的日子,井里的时间便一直无法前进,无限停滞于这美好的两个月。
井里的时间是那一段最美好时光,井里的人沉沦于欲望的美梦,无忧无虑。
非礼勿视,勿视的究竟是现实骨感的真相,还是心中那口名为欲望的井。
“我们得走了。”常藤生说,“雨下得越加急了。”
“李记家门口有条河,水位在越涨越高。现在是中雨,待会就是暴雨,大暴雨,极有可能会引发水患,淹掉我们的。”
许如清说:“非礼勿视要毁掉井里的世界?”
“这下了不知多少年数的雨,总该停了。”常藤生说,“等出去后,村子里可能要下一段时间雨了,要把那些东西全部洗涤除掉。”
“外面的‘人’也将像窠窠果那样遇雨腐烂,化为泥土。美梦,总是要醒来的。”
天空劈响惊雷,狂风骤雨,黑沉的天空压了下来,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河水的涨势比预估的还要恐怖,已经流进院子里到三人膝盖的位置。
赵居安是个旱鸭子,怕水怕到身子骨打颤,许如清让他先走,赵居安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头跟后面的两人说,“你们可得紧随其后啊。”
说完,一头扎进了井口。
其后的许如清刚伸进去一条腿,忽然模糊听见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袭来,回头一看竟是毒瘾发作的李记手提一把尖刀凶神恶煞趟水冲来。
常藤生身段敏捷地躲过他刺下的一刀,而发病的李记全无神智,疯了般从水里爬起来同常藤生扭打在一起。
暴雨猛烈,世界只剩下了无尽的水,视野更是一片模糊,难以视物,只有李记的嘶吼若隐若现。
“常藤生!”
许如清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焦急喊道。
常藤生从朦胧的雨中出来,浑身湿透,他朝他喊道:“走!”
许如清的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咽下,却见常藤生脸色骤变,那是一种许如清从未见过的害怕的表情。
他迅速朝许如清的方向冲来,厉声喊道:“许如清,你快跳进去!”
噗呲——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许如清愣愣低头,一把刀穿透了自己的身子,刀尖混合着雨水在滴血。
身子一歪,他就这样如尸体般重重坠入了井内,仿若跌入地狱般万劫不复。
言多必失,他的横祸躲不掉。
岂是纸上三两下划痕能抵消的?
但作为回报,她来回应他最后的请求。
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响起,如梦似幻,许如清半瞌眼,意识渐渐模糊。
……
“许如清——许如清!”
“许如清。”
“啊,怎么了?”趴在桌上的许如清缓缓抬起头。
他半瞌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睡得那么熟,是梦到谁了吗?”前桌魏心撇着嘴,正一脸无奈看着他。
她忍不住调侃道:“我叫你好几声都不应,常藤生轻轻叫你一句你就醒来了,真是区别对待。”
许如清歉笑道:“抱歉,昨晚睡晚了,太困了。”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头顶的吊扇比苦逼的高三生还要孜孜不倦,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许如清看了眼教室最前面贴的高考倒计时,那里贴着“01”。
高考在即,情绪反而更松弛,巡视一圈,班里几乎没人在复习,纷纷在畅聊高考之后的美好暑假,教室里一片叽叽喳喳。
“好了,既然你已经成功苏醒,那我们继续玩昨天的游戏吧!”魏心欢呼道。
“又是猜字谜?”许如清苦笑,“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奇怪字谜的。”
魏心神秘一笑。
她翻开草稿本,边动笔写边说:“这个字谜可不一般哦,听说是个咒。”
“念完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许如清问道。
“也不一定是坏事。”魏心说,“人有好坏之分,咒自然也是。一种叫做祝词,另一种则是诅咒。”
“祝词顾名思义是表示祝福的咒,诅咒嘛则意味着灾厄。”
魏心盖上笔盖,把草稿本转过来面向许如清两人:“你们猜猜我写的这个是祝词还是诅咒啊?”
纸上写道——
辛辛把家回
爹娘身后追
爹砍他的腿,娘削他的嘴
辛辛躺在垃圾堆
村里野狗吞口水
吧唧吧唧
辛辛进到狗肚子
破烂身子也没留
“……”
许如清念完沉默了。
“你这个一看就不是正经咒。”他说,“又是砍腿又是削嘴,最后还被野狗吃了,尸骨无存,这个叫辛辛的也太可怜了吧。”
魏心:“那你觉得是诅咒咯?”
许如清点点头。
魏心看向常藤生:“常藤生,你觉得呢?你们答案一样嘛?”
常藤生支着下巴,神情恹恹的,他手指了指许如清:“那我和他一样,也是诅咒。”
魏心:“什么嘛,因为我说了一样你就一样,这也太没有主见了吧!”
魏心叹气地摇摇头,无可奈何道:“你们两个真的是……”她重新扯回话题,继续说道:“其实我刚才还有一句话没有讲,是祝词还是诅咒,主要得看下咒的人是谁。下咒的人安好心,那它就是祝词,不安好心的就是诅咒。”
许如清:“可这咒难道不是辛辛写的吗?”
魏心:“辛辛都死了,他怎么写?”
许如清语塞,一时竟无法反驳。
这时常藤生说道:“这个咒是你自己写的吧。”他没有在词句间感知到任何的恶性能量。
魏心笑着点点头。
“明天就要高考了,我总不能真拿个诅咒来徒增晦气吧,没办法,我只能自创一个啦。”魏心撩了把耳边的头发,说,“好了,先猜字谜吧,猜一个字!或者说,辛辛生前叫什么名字。”
许如清皱眉:“辛辛这名字是他死后才有的?”
魏心:“对,他生前不叫辛辛。”
许如清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想到魏心自创的字谜还挺有意思的,名字还分生前与生后。
他盯着谜语又念了一遍:“爹砍他的腿,娘削他的嘴……”
往字的方面思考的话,腿可以想成“足”,嘴可以想成“口”。现在“足”和“口”一个被砍,一个被削,也就是都没有了。但现在需要反着来,因为问的是辛辛生前的名字,需要加回去。
许如清问常藤生:“什么字里面,既有‘足’,又有‘口’?”
他把自己的思路和常藤生讲了一遍,常藤生听完,指着本子上的最后一句“辛辛进到狗肚子,破烂身子也没留”,说道:“辛辛破烂的尸体被野狗啃食殆尽,除了你说的那两个字,是不是还得加个‘尸’字?”
魏心插嘴道:“很接近谜底了哦。”
一字里面需要同时包含“足”,“口”,“尸”三个字?
许如清把这三字写在纸上,盯着瞧了一会儿豁然开朗道:“避?”
魏心笑盈盈地鼓掌:“没错,是‘避’。”
辛辛原名避避,失去了嘴巴、双腿以及身体,于是变成了辛辛。
许如清汗颜,他居然从一个普通的字里面感受到了几分被肢解分尸的恐怖。
魏心给“避”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避凶趋吉,临危不避。我可是怀揣着我们考试顺利的祝福写下的这个咒,所以可不是诅咒,是祝词。”
“看来我写咒的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她洋洋自得,瞧着一长串占据大半张纸的咒,魏心又道,“不过无论是我写的咒,还是网上刷到的咒,无一例外都好长一段。”
“你们说,世间最短的咒是什么?”
许如清眨眨眼:“又是新的字谜吗?”
魏心摆手:“靠北不是啦,我不知道所以在问你们!”
许如清摇摇头,玄学方面他了解得不深,对于魏心的问题爱莫能助。常藤生没说话,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越过了两大格,拿起水杯到外面接水吃药去了。
许如清见他离开,赶紧抓了只桌上的笔塞进口袋,也跟了过去。
安静的走廊尽头,许如清鼓起勇气,轻轻叫了一声常藤生的名字。
常藤生关掉饮水机的按钮,他侧头看向他,视线从他空无一物的双手掠过,语气平静道:“许如清,有事吗?”
“明天要高考了。”许如清笑道,“考完试之后的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和我爸妈商量好了,在农庄包个房间,叫上班里所有的同学来参加生日宴——常藤生,你可以来吗?”
听到许如清最后一句话,常藤生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就在许如清遗憾以为他准备拒绝的时候,常藤生开口说道:“我可能会来的晚一点。那天我得在南一医院做术前体检,不清楚什么时候能结束。”
许如清连忙道:“没关系的,你只要肯来我就好开心了,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你的。”他藏进衣兜里的手在轻轻地颤抖。
就这样,许如清借着之后生日宴方便联系的理由,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常藤生的私人电话号码,常藤生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笔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估计是在惊讶他的有备而来。
告诉农庄名字后,许如清多问了一句:“你的手术……是心脏手术吗?”
在班里,常藤生的心脏病并不是什么秘密。
常藤生点头,竟笑道:“给我动手术的是位很厉害的医生,一切顺利的话,虽谈不上治愈,但也能够我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祝你手术顺利。”许如清由衷地为常藤生感到高兴,“可惜我没有魏心那么好的文采,不然我肯定给你写一个祈福无病无灾的祝词。”
常藤生垂眼,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已经为我写了,许如清。”
许如清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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