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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震住。
连呼吸都忘了。
而那墙壁之上,刻满了自己的名字——洛千俞。
旁边立着玉灵剑。
洛千俞睫羽颤动着,喉结滚动,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在墙上扫过,心随着那些刻痕一寸寸沉下去。
有的名字磨得发浅;有的却入木三分,每一笔都似倾注了千钧力道,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墙而出;更有几处刻痕边缘凝着深褐,是血。
少年指尖悬在半空,未及触碰。
只觉这些名字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眼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震惊与茫然里。
洛千俞慌忙退出暗门,将门掩上,心口仍砰砰直跳。
他垂眸时正对上云衫的目光,喉头动了动,却难得说不出半句话。
待从里间出来,少年抬手,刚掀开幕帘的瞬间,竟猝不及防撞进闻钰怀里。
洛千俞呼吸微滞。
往日贯穿玄黑的闻钰,此刻一身正红婚服。
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本就俊美无俦,被红衣衬得愈发夺目,眉心凤纹宛若烈火熔铸,凌厉又惊艳。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那抹红烫了一下,跳得有些乱。
闻钰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这一路以来,洛千俞没少见过闻钰这样的眼神。
可这一次,却比每次都偏执炽盛,连眼底的光都似淬了火般,令人心生胆惧,灼得人不敢直视,让他不自觉躲开目光。
闻钰见他额角沁汗,指腹轻轻蹭过:“怎么了?”
洛千俞只摇头,未发一语。
他怎会没瞧见,屋角已点起喜烛,窗棂贴着精致双喜,连案上茶杯都换了描红样式……这些,大抵都是闻钰亲手备下的。
更别提他方才在暗门之后看到了什么。
洛千俞喉结微动,终是开口:“闻钰,你何时起,有了与我成亲的念头?”
“很早以前。”
闻钰指腹轻滑过他脸颊,声音低沉:“上回见你穿红衣,还是昭国使臣的接风宴。”
“昭国?”洛千俞喉间又动,“我那时在做什么?”
“你为夺得魁首,亲自上场与昭国使者比箭。”闻钰声线沉缓,“彼时使者连胜三人,气焰正盛。你却只取一把普通弓,瞄准箭靶时,红发带被风扬起。三箭全中靶心,当场夺魁,将玉佩夺回,径直扔到我手中。”
“细想来,那时我便已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洛千俞心头一紧。
“你问我何时动了成亲的念头。”闻钰不错一瞬地看着他,语声更轻:“早在三年前,你我在京城之时,我就常想象你穿婚服的模样。可想象千次万次,也不及你此刻站在我面前,这般好看。”
亲自上场夺玉佩?
这小侯爷竟如此厉害。
洛千俞想不起来竟有这茬,原书也从未提到,道:“谁的传家玉佩?如今在何处?”
闻钰语声低沉:“我的。”
他握住洛千俞的手,引着移到自己腰间,二人掌心相扣,冷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洛千俞睫羽轻颤。
“一直都在这儿。”闻钰道。
他并非不知,闻钰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那位小侯爷。
此刻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若闻钰喜欢的是自己,就好了。
而不是像这样,鸠占鹊巢,貌合神离。
这般一来,即便他动了心,也能不再有所顾忌。
念头刚落,闻钰已将他抱起,轻放在床榻边,俯身为他换上了婚鞋。
吉时将近。
闻钰挽住他的手,指尖带着熟悉的暖意,引着他往门外走。
红绸铺就的长径从屋内一路延至院外,一路艳红。洛千俞被他牵着,心口又软又涩,只觉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上,虚浮又滚烫。
今日,是他与闻钰成亲的日子。
可刚走到院门口,刚要回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紧接着便见火光隐隐,映红了小半边天。
“走水了!”
“枢阁走水了!”
……
模糊的喊声顺着风传过来,嘈杂无序,隐隐绰绰,显然乱了阵脚。
枢阁是九幽盟中心之处,闻钰脸色一沉,握紧了洛千俞的手。
洛千俞却先一步松开他,推了推他的胳膊,安抚道:“你先去,我等你回来。”
闻钰看了他一眼,俄顷,点了下头。他转身快步轻点,朝着火光的方向而去。
洛千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却跟着提了起来。
九幽盟竟然还会走水?实在有些不寻常,不会是人为纵火吧?
他想起院中该有水井,想着或许能去帮忙提水,便转身往院内走。可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他猛地回头,却见一道黑影落在门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月光与烛火交织,落在那人脸上。
借着光亮,洛千俞看清了对方,瞳孔骤然一紧。
……
是洛十府!
作者有话说:
弟弟:差点就让你结成了
第130章
怎么会是洛十府?
他怎么来的九幽盟?!
洛千俞没忘了当初在西昭时, 这个传说中的弟弟如何将自己堵到偏殿,幸亏萧彻带着亲兵及时出现,让他趁机得以脱身。
可是, 洛十府竟没被太子哥哥拿下?
洛十府的目光落在洛千俞身上, 看到那身红色婚服时,眼底的阴沉与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连周遭都冷了几分。
洛千俞被他看得发怵, 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袖间。
他平日随身带着折扇, 此刻却穿着婚服,洛千俞额角渗汗, 只能暗自盘算着如何周旋, 再找机会寻件趁手的东西。
心中哀嚎, 有比这更抓马的了么?
他和主角受成亲, 却被情敌抓了个正着, 这个情敌还偏偏是他弟弟!
可没等他反应, 洛十府却先开了口, 少年声线冷硬急切:“兄长,跟我走。”
“去哪儿?”洛千俞喉结一动, 警惕道:“我为何要跟你走?”
洛十府声音放缓了些, 尽管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却终究没把他逼到墙角,只低低道:“兄长, 家中人都很想你。”
接着, 洛十府从怀中掏出一卷黄旨,递到他面前:“陛下有旨,召你即刻返京。”
洛千俞皱眉, 扫过那道圣旨,心道死去的小侯爷还有这个影响力?连大熙那个疯批皇帝都有牵扯?
洛千俞并不上当,声色疏离:“我的家人在昭国,只有我父皇手谕方算圣旨。我是昭国三皇子,凭什么要听大熙皇帝的话?”
这话像是早就在洛十府的预料之中,他收回圣旨,又从另一个锦袋里掏出一沓信纸。
不是规整的信笺,只是些零散的纸页,边缘都有些磨损。他随便抽出几张递过去,声音沉了些:“阿兄,就算你不记得一切,可母亲却忘不了你,这是她的笔迹……你看。”
洛千俞的目光落在纸上,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上面的字凝住视线。
那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每一笔都似含泪,“吾儿千俞”“母日夜思之”“那头可吃好穿暖?我儿可曾害怕”……字字泣血,满纸都是化不开的思念。
洛千俞无论穿书前后,从未有过关于“母亲”的记忆,可此刻翻看纸信,看着那些字,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酸得发疼,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母亲。
既从未拥有过,又怎会为此动容?
洛十府轻声劝道:“阿兄,我知道你有了新的家人,此番带你回去,也并非强逼你认亲,至少去看一看他们就好。”
“见过之后,离开京城,你依旧是昭国三皇子,即便身处异国,也无人敢动你。”
原来洛十府对他没有私心?
一路执着追他至此,从西昭再到戒备森严的九幽盟,原来就只是想带他回京城看望家人?
洛千俞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他心生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至少等今晚……”
洛千俞迟疑道:“等今晚过了,我再跟你走。”
洛十府立刻皱紧了眉,语气像是压抑不住,近乎切齿:“为何要等今晚?兄长难道真想与那九幽盟盟主成亲?”
洛千俞没说话。
少年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阿兄,他骗了你。”
“是他趁你失了记忆,趁人之危,你们之间的情从来都不是真的。哥哥是因为失忆,才会答应同闻钰成亲!”
洛千俞下意识反驳,声音发紧,“不,并非如此,我与他本就两情相悦,早在京城时就已私定终身……”
是啊,洛千俞缓缓攥紧手心。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为何偏偏对闻钰从未有过真正的抗拒?
换做旁人,别说初次见面就翻云覆雨,胆敢逾矩靠近,他怕不是早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肤浅颜控,只因闻钰是书中最好看之人,他便心软,连他们的第一夜后,心中萌生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要负责”,何况那夜的确舒服……
可这些,难道都是自己失忆后的错觉?
没等他想明白,洛十府却冷笑着打断他:“两情相悦?”
“兄长,你忘了么?”洛十府眼神死死锁着他,“你对闻钰只有怜悯,半分情意都谈不上。”
“你们并非互相倾心,是哥哥当初亲口跟我说的。”
洛千俞彻底愣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可连他自己的心跳,也在骗人吗?
洛十府看他动摇,沉声道:“阿兄,没时间了,随我走!”
洛千俞攥紧手中纸信,脑中一片混乱,咬牙道:“不对,即便有机会逃,我也该先回昭国,找我父皇报平安。”
“昭国回不得。”洛十府的声音沉如凝冰,“如今战火四起,起义军已和西漠汇合,北境又撕毁不战协议,处处都是硝烟。阙袭兰驻守边关,京城此刻是最安全之地,你不仅回不去昭国,若孤身过战地被敌军掳走,反而会让本占优势的昭国战局陷入被动…难道兄长愿做质子?”
洛千俞瞳孔一缩,血色褪了大半。他张了张嘴,道:“至少让我跟闻钰说一声……”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十府拦住:“兄长若是告诉闻钰,他绝不会让你走了。”
洛十府最后沉声道:“兄长,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千俞看向闻钰离开的方向,终是咬了咬牙,点了下头。
他转身快步走回里间,先拿起放在案上的折扇揣进怀里,带走云衫的同时,路过桌案时,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笔。
他的字本就不好看,此刻手忙脚乱,更是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后,他将纸压在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布置得满是喜气的侯府,终是转身,跟着洛十府快步跑了出去。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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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下。
九幽盟外林道上早已备马,洛十府率先翻身上马,又伸手将洛千俞拉了上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前,“驾!”
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远离九幽盟的方向疾驰而去,洛千俞似是嗅到了什么,身形一顿,回头问:“你受伤了?”
洛十府将头轻轻抵在他肩上,低声道:“嗯。”
“哥哥满心等着与别人洞房花烛,却不知外头的人已经急疯了……九幽盟是天下最难闯进的地方,但好在,弟弟赶上了,兄长如今还是清白之身……”
洛千俞抿住唇,没说话。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
洛千俞想查看弟弟伤势,洛十府却不让他停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是日夜赶路。
白日里,马蹄踏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阳光晒得晃眼。到了夜里,便借着月色继续前行,只有实在困得撑不住,才会在路边的破庙或驿站歇上一两个时辰。
直到第三日入夜,洛十府才松了口,让他掀开衣襟,查看伤势。
待看清少年身上的伤,洛千俞微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伤的也太重了。
难怪他能嗅到血腥气,先前还疑惑洛十府如何闯过戒备森严的九幽盟,此刻想来,洛十府就是那时受的伤,那把火,约莫也是洛十府用来引开闻钰的计策。
洛千俞看得心惊,忍不住低声斥道:“寻我便寻我,派人递信好好说清缘由便是,何苦几次以身犯险?若真丢了性命,你自己不觉得亏么!”
洛十府抬眸:“阿兄在担心我?”
洛千俞没说话,心道我不仅担心你,我现在更担心你死了。
洛十府冷冷道:“好好说清缘由,闻钰和萧彻就会放哥哥走吗?”
洛千俞语塞。
洛十府又道:“自兄长失了记忆,那群人本无干系,却一个个偏要硬攀上来,这个装成太子哥哥,那个要与你拜堂成亲……可再怎么造作强装亲密,也不过是假象,终究还是偷来的。”
洛千俞:“……”
他怎么记着小侯爷和这位锦衣卫千户大人也不是亲兄弟来着?
洛千俞看了看窗外,原本行军要一月的路程,他们仅用了三天三夜,如今仅剩一日脚程,洛千俞斟酌着,想将少年安置在驿站修养。
如此这般,何必与他一同赶路?
“我们已过了集州,现在在水天。如此算来,两个驿站,快马不过一日路程。”洛千俞道:“你伤的重,不宜再动,先在此处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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