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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先是将脚探进去,泉水温度正好,便扔了里衣,整个身子浸了下去。
刚沉浸了一阵,忽然听到声响,洛千俞警觉,扬声问:“谁?”
同时披上了白色里衣。
隔着一道倾泉假山,洛千俞踩着水探去,便见到一道身影坐于池边。
那人洛了上身,左肩被白布束绕,侧臂隐隐绷起,水滴簌簌,滴落于更为坚实的胸膛。
……
竟是闻钰。
洛千俞压下讶异,暗暗磨牙,上次在西昭客栈自身难保,光是声音都难以压抑,哪顾得上仔细瞧清对方身影,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还不如不看。
洛千俞心头发酸,旁的不说。
一个主角受,身材有必要这么好吗?
……甚至让他这个原书攻都自愧不如。
只是,洛千俞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闻钰,他披紧被水浸湿的里衣,咬牙道:“谁准你来这里沐浴的?”
闻钰却启唇:“整座侯府,只有这一间汤池,无意扰了少爷清净。”
洛千俞迟疑问:“为何不用浴桶?”
闻钰抬手碰了碰肩头白布,低声道:“肩头带伤,不好抬臂,浴桶里施展不便。”
洛千俞忽然语塞。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方左肩上,手心蜷了蜷,喉间发紧,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怎会忘了,闻钰左肩那处箭伤,本是为护他才留下的。
起义军为攻下城池,向来不惜一切手段。若那夜射向闻钰的并非寻常弩箭,而是淬了剧毒的箭矢,恐怕他此刻早已不在人世,更别提与自己在此交谈了。
洛千俞心头紧涩,留意到他肩上的布条:“这是两日前我在马车上帮你缠的,今日还没换?”
闻钰轻轻嗯了声,清冷声音道:“或许是你最后为我缠的一次,迟些换也无妨。”
洛千俞:“……”
小侯爷取了净布,走到他面前,垂眸,发丝的水滴落脖颈,俯身时,滴落在闻钰的身上,那白布新换已有两日,只最初渗了些血迹,但眼下仍有些被浸湿。
洛千俞拆了他的布条,瞥见对方的伤处,指尖一僵,顿了少顷,便一圈圈缠上了新的。
洛千俞此刻还不想与对方对视,便有意错开了视线,叹了口气,小声道:“说真的,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那人明显微怔。
洛千俞不是不知道原主的过往事迹,即便他没看过书,闻钰却也是最了解小侯爷的那个人,既已看清他的本色,又怎么还会爱上他?
帮主角换好药,毫无目光相触,洛千俞暗暗松了口气,便想转身离开,只道:“听闻我还是小侯爷时,便是个游手好闲无恶不作的纨绔,更曾强将你掳回府中。我得意时盛气凌人、失意时狼狈模样,你都见过,偏我娇生惯养,又是男子,究竟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一找便是三年,即便争夺九幽盟主之位也在所不惜?”
“你的好,短短几字说不完。”
就在此时,闻钰低声道:“心悦于你,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洛千俞睫羽微颤。
闻钰握住他的手,十指包绕住他,缓缓扣紧:“我忧心的,是旁人若知我所知,想我所想……见我眼前瑰宝,识君风骨,慕君清绝,皆心生觊觎,该当如何?”
洛千俞:“?”
“纵是你鲜衣怒马,抑或满身尘霜,我心之所向、目之所及,从来只有你。
他轻声道:
“为你,万死不辞,又有何疑?”
洛千俞骤然怔住。
心头莫名涌上慌乱,转身便想逃,脚下却被玉石地面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水花溅起的刹那,他不会水性,慌乱无措,下一刻,却忽然被人稳稳抱起。
下意识抱住那人的脖颈,胸膛紧贴,洛千俞骤然僵住。
那熟悉的心跳声再次传来,沉而快,一下,又一下,撞着耳膜。
这一次,究竟是谁的心跳?
他已经分不清了。
耳朵渐渐发烫,先前游移又一再否认的事实,此刻毫不留情再次摆在眼前。
淬了火般,直直撞进心头,避无可避。
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剩。
“我们约定过。”闻钰抱起他,低声道:“若是你不愿,我便不会逾矩。”
洛千俞愣住。
“这一次,可以吗?”
…
…
洛千俞语塞。
他怎么能说可以?
他是个穿书者,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他爹,逍遥自在,无牵无挂,怎么能对主角受动情?
这不仅违背常理,也辜负初心,他怕是疯了才会一头撞上南墙。
若真是应允,可就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汤池之上,雾气漫漫。
洛千俞没说话,此刻里衣松垮叁落,露出肩颈白得晃眼,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他喉间微动,忽然微微低头,吻了一下闻钰的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落。
闻钰瞳孔骤然一紧。
下一刻,洛千俞未得及抬眸,便被骤然拉近,唇齿已被狠狠攫住。
那吻再无半分浅淡,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舍尖撬开齿关,将所有怔忪与留白尽数吞噬,呼吸交禅间,连池水都被浸得发燙。
洛千俞在汤池之上,自比平日愈无措,只得兀自承接,总是应接不暇,脑中乱作一团,心跳却如擂鼓。
这般温存,竟比西昭客栈那夜初遇,更显缱.绻暧昧。
原来心动与不动心,差别竟如此之大。
只是,洛千俞暗自思忖,自西昭客栈那夜起,他待闻钰,似乎本就与旁人不同。
可这不同,难道仅仅因为闻钰是书中主角,是那“文武无双天下冠,美人如玉状元郎”?好像又不是……星号开头一定打开段评。
*少年正出神思索,忽觉一阵占栗,思绪被硬生生拉回,不由得一滞。
*想撤开身避无可避。洛千俞不敢动了,只觉得风雨欲来,即便是拼尽全力也无从招架,再也没有后悔余地,只得逆风而行。
这让洛千俞整个人呜因出声,眼尾浸了泪,接近崩溃。
他试图小声求绕,却被换了另一边。
起初只以为是微澜浅浪,岂知风雨渐烈、一发不可收拾,恍若暴风中飘摇的孤舟。
眼泪彻底滑下,滴落到闻钰的鼻尖,接着,混到紧紧添咬、银丝混乱的口中,继而消失不见。
汤池的雾气模糊了视线,而因着未靠近边沿,而是池水的正中央,就连逃跑都做不到。
甚至只能依附着美人盟主,搂紧那个让他崩溃的罪魁祸首。
……
闻钰是不是疯了?
洛千俞咬牙。
那里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明明是个受,怎会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洛千俞被晗住嘴纯,迷迷糊糊,有泉水包绕覆盖着,惬意安详,便觉察不出任何危机感。
怎奈安逸不过一时,恰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短暂平静,唯余自己孤身一人,无措地静候风雨骤起,在这短暂的寂静里难掩惶惑。
*无奈风暴似乎才刚起。
小小泊舟,还未预知到前方迷雾中,已经悄然而至的风浪。
*下一刻,风雨骤变,愈显漂泊。
洛千俞惊呼一声。
*纵然撑住风浪,江河溃决势难回,清波乍起离堤去,一任风摧作无常。
浴池里,水升阵阵。
*无数涟漪奔涌到岸边,还未来得及而倾,愈多浪花便已袭来,如月落潮汐,泯灭不绝。
……
他们为何会演变到今日这个地步?
闻钰并未吃下那颗药,而自己今夜也分明有机会逃跑。
*洛千俞侧过头去,虽是难熬,却忍着不吭声,直到轮船停载于港口。
*下一刻,彻底靠岸。
*就连跟布也不留空隙。
“……!”
*洛千俞惊叫出声。本就是被揽起推弯,这个,竟是难以忍奈、前所未有。
也就在此时,泉声戛然而止,周遭都跟着静了些许。他垂眸,咬住纯,就连自己都听得耳热。
救命,刚才是他发出的声音?
只是发出那种声音不要紧,可偏生好死不死,竟然让闻钰听到了,以后他还怎么在闻钰面前威风?
*接着,那游轮似乎搭了几分。
.
夜色寂静,又偶尔被压抑着的声音冲散。
到了最后,洛千俞眼尾泛红,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闻钰却似没见着他的羞赧,一声声“卿卿”、“宝宝”……唤得愈发缱卷,软语落在耳畔,听得他耳根都红透。
实在听不下去,只能偏过头躲开。
*直到情绪难溢之时,洛千俞泪眼模糊,呜咽着想逃,被闻钰添了眼尾,低声安抚了半晌。
*却已然睹上唇畔。
意识渐趋迷蒙之际,他恍惚听见闻钰的声音。
轻柔郑重,却沉沉落在耳畔:
“千俞,我们成亲吧。”
第129章
一夜未眠。
洛千俞是被闻钰抱回寝院的。
小侯爷累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任由闻钰帮自己擦净了水,换上干爽的衣裳,像只餍足的猫儿。
心里暗暗想, 虽说这次是自己主动亲了人家, 后来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算下来竟有五次。他暗自懊恼,这算不算纵愈过度?
看来这一次,两人皆是共犯。
而且方才浴池之中, 闻钰还问他成亲之事。
彼时他兀自抿唇缄默,闻钰亦不再追问, 只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吻。
先前闻钰曾提过一次,他那时只当是天方夜谭, 是闻钰气极昏头的戏言。怎料闻钰此番, 竟是当真?
洛千俞长睫轻颤, 缓缓咬紧了牙关, 只觉心口又酸又涩。仿佛二人已相伴走了许久, 这一瞬若抓不住, 便会如指间流沙, 尽数消散在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低声开口:
“我们拜堂成亲的话, 你就会放我走?”
闻钰显然一怔, 脸色也跟着变了。
洛千俞看不出那是何情绪, 只觉美人神色难看,仿佛镜花水月, 被泼了一桶冷水。
方才的气氛荡然无存。
良久, 洛千俞方闻对方声息,只一字:“是。”
那人唇瓣轻启,语调已无半分暖意:“与我成亲, 我便放你自由。”
……
困意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思绪,洛千俞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临睡前,启唇问了一句:“我们何时成亲?”
闻钰沉默半晌,问:“你想何时?”
洛千俞闭上眼,长睫一抖,声音轻得像梦呓:“那就后日吧。”
.
.
成亲这日。
他们的仪式并不盛大。
无满座宾客,无高堂在侧,无十里红妆铺陈长街,亦无司仪唱喏之声,原本伺候自己的小厮似乎被遣下。
整个侯府静悄悄的,只剩红绸簌簌的轻响。
洛千俞换上了红衣。
他站在铜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乌发被一根红绸束起,盘扣缀着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柔光,红衣云锦,衬得原本偏白的肤色添了几分艳色。
他抬手碰了碰衣襟,指尖触到纹样,还有些无法回神。
……
他竟真的要成亲了。
还是和书里的主角受!
他那些个偏执成狂的情敌若知晓此事,会不会跨越千里来抢亲,再将他刺个透心凉?
洛千俞摇了摇头,压下杂念。
纵使拜了堂,也无人知晓。
……无婚书为凭,无见证之人,这就是一场不被赋予任何意义的仪式。
待成亲过后,闻钰还是九幽盟盟主,而他就要恢复自由,返回西昭了。
他这算不算闪婚?
洛千俞陷入沉思。不过古代好像确实如此,很多大门大户人家,成亲之前,双方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这么一算,他和闻钰不仅相处了将近一月,还做过两次……嗯,他和未过门的娘子,有点“熟络”过头了。
只是,他爹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若是知道自己偷偷和一个男子拜堂,会不会雷霆大怒?可他爹膝下又不止他一个孩子,不是还有太子哥哥呢,萧彻是直的不就行了?
洛千俞望着镜中红衣倒影,忽然有些恍惚。
与一人私定终身,就是这种感觉?
无轰轰烈烈的盟誓,无旁人寒暄祝福,只有满室红影与摇曳烛火,以及心底一丝说不清的期待,混着淡淡惶惑。
同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他在里间随意踱步,四处打量。这毕竟是还原的侯府,纵然他自己都记不太清原貌,可每一处都透着细致。
明明该是陌生的场景,可床帐屏风、屋角那架蒙尘的古琴、桌案上的笔洗,甚至窗棂边供小肥啾落脚的鸟架……都越看越觉熟悉。
洛千俞指尖轻轻拂过,连心跳都放缓几分。
行至墙边,这角度恰好能将整个房间收进眼底,仿佛看见自己往日的衣食起居,鲜活如初。
他下意识往后一靠,想歇口气,却没料到后背竟空了一瞬。
本该坚实的墙壁,竟让他险些栽倒。
洛千俞倏然回头,才发现方才靠着的地方竟是块伪装的挡板,推开便是一道暗门。
他愣住了,抵着声色略空的门板,脑里浮上疑惑。自己从前的寝屋,也有这样一道隐藏的暗门?
他推开暗门。
门后空荡狭小,空无一物,只是,当他目光不经意落在墙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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