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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个随时随地用来恶心黎桉的工具人,瞬间变成了黎嘉琪想要彻底征服的存在。
如果只是看到他和任世炎在一起就那么受不了,那么彻底失去任世炎呢?
黎嘉琪垂眼,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冷着脸站起身来。
外面的夜风很凉,但任世炎却没有关窗。
冷风吹着他的面孔,却无法吹灭他心底的怒火。
一想到录音里,冯富山对着黎桉说的那些龌龊话,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那是他偷偷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那是他到现在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
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冯富山个贱种赚着他们的钱,还要侮辱他最在乎的人。
简直是……
任世炎难以自控地在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简直没办法想象,黎桉当时该有多害怕。
害怕到竟然直接叫他哥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黎桉一直对他的称呼都是“世炎哥”,即便知道他们之间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这个称呼也没有改变。
不,变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有时候会直呼他的大名。
但今天,他竟然直接叫他哥哥!
只这个称呼,就足以让任世炎感受到,那一刻他对他的依赖之情。
车子风驰电掣地往外环跑,直到来到冯富山小区不远处的拐角处,任世炎竟一眼看到了黎屏的车子。
任世炎有片刻的迟疑和疑惑,他放慢车速,随即听到风里传来谁的惨叫声。
那声音有点耳熟,任世炎在愣了片刻后猛然意识到,那是冯富山的声音。
他赶忙下车,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进了前面的小树林。
树林里漆黑一片,但从小一起长大,任世炎一眼就认出了黎屏的身影。
他手里握着一个已经被砸烂的玻璃瓶子,正一脚又一脚地疯狂踢在一个抱头哀嚎蜷成一团的身影上。
直到距离近了,任世炎才看到,一个满头满脸全是血的人正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如果不是认识对方声音的话,任世炎几乎没办法将面前这人和冯富山联系到一起。
但黎屏早就杀红了眼,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他一句话?
录音是真的,黎桉的害怕是真的……
这畜生活该!
手里已经砸烂的玻璃瓶子再一次重重砸在冯富山头上,将那瓶子生生又砸去了一截,砸得冯富山连哀嚎声都快发不出来,只剩下低低的呻/吟声。
“屏……屏哥,”任世炎肚子里再大的火也吓灭了,忙上前拉住黎屏,“你再打就打出人命来了。”
“他该死。”黎屏气得一脚再次踹过去,弯下腰恶狠狠冲冯富山问,“黎家人不是东西,黎家人不要黎桉了是吗?”
他抬手啪啪几巴掌扇在冯富山一片狼藉的脸上,“你看着我像不要他的样子吗?”
“不……不像,”冯富山牙掉脸肿,一张脸没有一寸地方不疼,话声囫囵到几乎听不清楚,但很快,他好像意识到现场终于来了别人,忙拼命爬过去抱住了任世炎的双腿,“救命啊,任少,黎少这是想要杀了我啊。”
任世炎一时不太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冯富山就会死在自己身上。
“我发誓,我连小少爷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黎桉一向乖巧内敛,平常就算真遇到事情吃点亏也很少往外抖,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儿,既敏感又要面子。
冯富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倒霉成这样。
先是遇到了关家那位杀神,就连黎桉那样的小孩儿竟然也开始知道将他的话偷偷录音,一字不漏地发给了黎屏。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他也不敢多喝那二两酒。
“我发誓,我只是喝多了,我再也不敢了。”冯富山不敢看凶神恶煞的黎屏,只抱着任世炎的腿不放松。
“为他背上人命不值得。”任世炎犹犹豫豫地看向黎屏,却在黎屏眼底看到嘲讽的笑意。
他一时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起来。
“以后任家不许再给他任何工程。”黎屏说。
“好,”任世炎忙说,“出了这种事儿,任家怎么可能还能容得下他?”
“你这样想最好。”黎屏说,“还有,任家,你最好能做得了主。”
任世炎忽然愣住,看着黎屏高大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我就要不行了,”冯富山在下面哀哀地呻、吟着,“任少,你救救我,这辈子我都感你的恩。”
任世炎踌躇片刻,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拨了120,直到120的鸣笛声靠近才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返回来对着冯富山拍了几张照片。
手机再次响起,黎桉垂眼看过去,看到了照片上血肉模糊的冯富山。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冯富山一张脸已经没法看。
不过,以他对任世炎的了解,这些伤口绝不是他造成的。
不是他,那就是黎屏了。
以黎屏的作风,冯富山这次损失绝对不会少。
不仅仅和黎家的合作,甚至包括他能动摇的,冯富山的其他合作客户。
但黎屏并没有发照片来向他邀功,反而是任世炎……
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个人这么好笑?
黎桉没再回复,但电话还是不出意料地跟着进来了。
他抬手挂断,安静地用餐。
见关澜抬眸看过来,黎桉笑了一声,将冯富山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不用脏你的手,一样有人会教训他。”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汤,继续刚才的话题,“星光岛项目,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靠你和你的团队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关澜在卓域的人大概率是不能动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黎桉需要担心的事情,他相信关澜也不会单纯到真就没有一点后手。
但有些丑话,他还是想要说在前面。
“我不希望,我,还有你,我们的心血最终只能给别人做嫁衣,卓域只有一个,但关老爷子的选择却有两个,”他平静地看过来,“我希望关老师可以多做一点准备。”
明明在说正事儿,可黎桉又偏偏叫他老师。
关澜抬眼看他,片刻后却说了别的:“我答应了朋友,明天带蛮蛮去马场。”
又问,“你呢,这几天有什么打算吗?”
蛮蛮倒是和关澜相处的很不错。
虽然前两天看不到黎桉,它也茶饭不思过,但自从关澜亲自下厨为他做狗饭,且每晚特意连线让它可以隔空看到黎桉,听到黎桉的声音后,它很快就适应了环境。
尤其小区里爱宠人士很多。
每晚在湖边散步,蛮蛮甚至交了几位好朋狗。
日子过得也算是乐不思蜀了。
至少要比在黎家好。
在黎家,它只能每日被关着,孤零零一个,只盼着黎桉回家的那一会儿。
如果不是担心麻烦到别人,黎桉其实真的很想蛮蛮可以多在关澜这里待一阵子。
蛮蛮老了,他想它能过得舒服一点。
哪怕多一天也好。
“你决定,只要它开心就好。”黎桉对此没有异议。
“至于我,”黎桉笑了一下,“我打算再在你家里修整一两天,之后去云乡一趟。”
“见你外公?”关澜说。
“我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知道的?”黎桉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的都是再表面不过的东西,”关澜安静地看着他,“比如,我知道你在海州和某个群体打成一片,下得一手好棋,但不知道你学过围棋,更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说服蔡有文的。”
“蔡老只是顺应时势。”黎桉说,又忍不住想起统计局那位周老爷子的话。
他说海州领导班子也曾在经济会议上提出“打破地方保护主义”的口号,而蔡有文是参会者之一。
但上一世,他为什么还是走了之前的老路?
是因为关修文外祖周家将海州之外的关家拉了进来?
还是仅仅出于平稳退休的安全考虑?
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所以上一世星光岛的开发,其实是从完全保守往半开放的方向发展。
也因此才让黎任两家有机会借着海州其他企业的壳子参与进星光岛项目。
这些年,海州的地方保护主义让海州的部分企业缺乏竞争,也因此,海州在经济上的发展才会迟迟不能追上同类型的其他港口城市。
海州,是该要大变样了。
而他只不过是赶巧了而已。
那几套失传的棋谱,应该也只是起到了催化作用。
要不然,蔡有文未必那么轻易就松口。
“我送了蔡老几分棋谱。”黎桉微笑,“但每一份,我只画了一半儿,剩下的,等项目公示出来后,我会补给他。”
他要的从来就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要有了这个机会,他相信关澜一定会赢。
所以,蔡老也算不上收受贿赂,他们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文化交流。
关澜失笑,薄唇克制地只翘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来。
“我可是听人说,黎家小少爷黎桉最是乖巧听话,”他说,语音略略加重,“果然是乖巧听话。“
黎桉坐在对面小口吃着蜜瓜,假装听不懂他语音中的讽刺。
“别再说听人说啦,之前你查我也就算了,以后不许了,每天被一双眼睛盯着,”黎桉抬眼看过来,正对上关澜黑沉沉的眼眸,”尤其你这双眼,啧啧……“
“我这双眼怎么了?”关澜问。
见黎桉不答,他微微倾身向前,压迫性十足地又问一遍:“我这双眼怎么了?”
“你这双眼杀气太重,我害怕。”黎桉只得说。
“鬼才信。”
“别查我了,”黎桉笑,眼睛弯起来,“你一直查我的话,我都不敢去你家过夜了。”
关澜漆黑的眼眸定在了他身上。
“我今晚还能去你家过夜吗?”黎桉问,“关老师?”
没人敢这样逗弄过关澜。
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扒掉一切伪装,好就好,坏就坏,算计人都坦坦又荡荡。
关澜所见的大部分人,都只会在他面前套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把自己伪装到足够完美。
像是被植入了某种讨好情绪的机器人。
可黎桉不同。
黎桉像一股清新的风,张扬的,恣意的,肆无忌惮的……,却又轻易就吹开了关澜心底上锁的那道门,让他好奇,想要窥视。
黎桉是充满生命力的,是生动有趣的……
也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做坏事都让人想要包容,都一样灵动可爱。
关澜无声地与黎桉对视,片刻后他转开视线,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蛮蛮很想你。”他说。
黎桉又笑了,抿着唇,重新拿了一块蜜瓜在那里咬。
等他吃完第二块,两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车里,黎桉给任世炎回了个电话。
“刚才在忙着,没办法接电话,”他微微笑着,“你知道的,老师都很严格。”
“我知道,”任世炎立刻说,“你不接电话肯定是在忙,桉桉……”
他安静了一瞬,说,“我很想你。”
他之前也出过差,赶过工程,不是没和黎桉分离过。
但这一次却格外难熬。
因为以前的黎桉总是很乖顺,善解人意,可现在的黎桉,却像一股他无法掌握的风。
他的情绪,语言,甚至性格都是没有形状,又可以随时变成任何形状的。
黎桉不理他一分钟,他便会焦虑一分钟。
黎桉说一句重话,他便会好几晚没办法睡好。
这段时间,公司的问题虽然解决,但他整个人却比之前看起来还憔悴了许多。
“忍一忍吧。”黎桉说,“你以前没这么粘人的。”
他顿了顿,又输出道:“任世炎,我不喜欢你太过粘人,这让我很没有自由感。”
关澜正坐在一侧翻文件,闻言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黎桉平静地与他对视一眼,继续道:“你打了冯富山吗?”
“是屏哥。”任世炎语声忽然就有点低了下去,“我过去的时候屏哥已经到了。”
“我就说,”黎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还是哥哥疼我。”
任世炎:“……不是的,桉桉。”
他解释,“我过去本来就是要教训他的,我没想到屏哥先到了。”
他心里忽然很是内疚愧悔起来,自己不仅没动手还给冯富山叫了救护车。
“我有点怕他真会被打死,所以就没在继续动手。”至于叫救护车的事儿,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很怕黎桉。
怕他生气,怕他冷脸,怕他忽然挂掉电话。
只是,黎桉并没有那样。
他只淡淡一句话还是让他很不好受。
“我哥哥一向很有分寸的,你放心,”他说,“那就这样吧,训练一天可太累了,我休息了。”
电话挂断,任世炎握着手机反复咀嚼黎桉的每一句话。
明明黎桉也没有怪他,可他越想越觉得黎桉语气里对他充满了失望。
他很想再打过去问问黎桉,再将绞尽脑汁重新想好的解释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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