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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灰色,让他在暖色的灯光下看起来都足够冷感。
但衬衣却不凉,薄而丝滑的布料下,便是关澜比常人略高一些的体温。
明明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冷淡, 可身上的温度却偏偏那么高, 那么烫。
黎桉的指尖顺着衬衣下摆一点点摩挲着过去, 被那层薄薄肌肉上的温度烫到指腹发麻。
关澜的状态很松弛, 看他迷迷糊糊乱摸乱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
纤长柔软的睫毛扫在掌心里, 黎桉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柔软的指腹顺着那截劲瘦腰线缓慢滑动,摸上了关澜微凉的金属带扣。
一片黑暗中,黎桉的听觉和触觉都更加敏感。
他能感受到头顶蓦地停顿并瞬间微微凌乱起来的呼吸声, 也能感受到指腹下, 那本就结实的腹肌蓦地绷紧,但随即又缓缓放松。
关澜不再像自己能够看到他时那样克制, 他俯下身来, 双唇滚烫而强势地落在黎桉柔软的唇上,猝不及防撬开他的齿关。
那点乌木香不再能给黎桉温暖的安全感。
这一刻,它像是化成了某种让人无法自控的药剂, 让他身上早已凉透的血液也开始一点点升温, 进而跟着一起滚烫,沸腾。
黎桉想要说句什么, 但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在清晨还尚且朦胧的光线中,这样的声音足以勾起任何人心底的贪婪与欲/念。
房间里不再像昨天一样清冷空旷, 有急促的呼吸声交错着回响。
黎桉以有点笨拙的姿势仰首,迎接着关澜强而有力的攻势。
关澜的动作其实算不上熟练, 但那种压制许久忽然爆发的火焰却极燎人。
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染湿黎桉的眼睫,沾上关澜始终盖在他眼睛上的掌心。
那个既像是探索,又强势到像是攻城掠地般的吻终于一点点轻缓了下来。
他们温柔地拥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唇齿间的交缠仿似变成了抚平彼此心上沟壑与伤疤的慰藉。
这一刻,仿似什么都不再存在,只剩下了漫长岁月中零星的一点静好。
“黎桉。”良久,关澜终于微微抬头,将盖住黎桉眼睛的手掌移开。。
“嗯?”黎桉的眼睛透湿,像那晚餐桌上一样,犹如一支染了晨露的仙客来,白中透着莹粉。
仙客来,白玫瑰中极少见的一种,花瓣雪中透出一抹极浅淡的粉,徐徐盛开时美极。
关澜在花店里见过,但他一向对这些小东西并不在意,也不上心。
可是此刻想起来,却只觉这名字格外好听,也格外贴切。
见关澜只眼眸沉沉地看着自己,黎桉抿了抿唇。
“叫我干什么?”他问。
但关澜没说话,他只是重新靠近他,将吻印在他湿红的眼尾处。
黎桉笑了起来。
“累吗?”他仰脸问。
“不累。”关澜沉声,指腹轻轻抚过他潮湿的眼睫,将那点水意拭去,又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
“那关少爷身体可真好。”黎桉意味深长地称赞说,“熬了通宵都不累,换我就只能躺在这里任人鱼肉。”
关澜没说话,只笑着低头,亲昵地轻蹭他的鼻尖。
关澜并不会反驳他,即便他现在也好像是躺在这里在任人鱼肉。
黎桉心底蓦地一动,脱口而出:“要做吗?”
关澜抬起眼来看他,眸色很深。
“没准备好东西。”他说,有点怜惜地碰黎桉的脸颊。
上次之后,他虽然准备了安全/套,但后来做功课才发现,或许还要再多准备一些别的。
不然黎桉大概会很疼。
但关澜并没有说这些,他只是重新将黎桉往自己怀里抱了抱,再次垂首亲吻他。
“我嘴唇要肿了。”黎桉说,但依然很配合地与他接了个很温柔很绵长的吻。
他眼里含着笑,不像是平时总带点不正经的戏谑,也不是冰冷的内核外包了一层惑人的柔软……
这一刻,那双桃花花瓣形状的眼睛里,只有最简单最真实的温柔与喜悦。
两人混到将近七点钟,黎桉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昨天偷偷跑过来的事情。
“我得回去了。”他坐起身来,很没心没肺地开始穿衣服,“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是摸够了也闹够了。
关澜不出声,只半陷在被子里安静地看他。
他的背肌半露在薄被外,肌肉结实,线条流畅,一路往下藏进被子里,很是好看。
黎桉很有良心地弯腰,将被子为他拉起来些许。
“不许给别人看。”他霸道说。
关澜又笑了一声,看他要走,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去书房看过了吗?”他问。
黎桉愣了下,随即想起上次自己提起过,想要一张躺椅的事情。
“等会儿去看。”他说,又像关澜用手掌挡住自己眼睛那样遮住了关澜的眼睛,“睡吧。”
掌心下的睫毛很配合地垂了下去,黎桉起身出门。
他推开关澜书房的房门,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舒服的皮质躺椅,上面铺了薄绒的软毯。
只是并没有放在窗边,而是放在了关澜的办公椅对过。
是很近的距离。
软毯上放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电,黎桉有些好奇地走近,看到了笔电上贴了一张再朴素不过的黄色便签。
便签上只写了两个字:叶瑾。
黎桉知道会有躺椅,但不知道会有这部笔电,毕竟上次用平板敲字,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有抱怨过。
他也没想到“叶瑾”这两个字。
因为关澜大部分时候还是更习惯称呼他为黎桉。
窗外还是有风,但黎桉的心却像是在逐渐解冻的冰湖,那热量或许并不算是很明显,但他能感受到内心那一点点的软化。
但是有点可惜,“梨园”很快就要开机,他以后能够过来的时间,大概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总能用到。
他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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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不长不短一段时间的等待后,电影梨园终于正式官宣。
这是当年被称为天才导演的电影导演汪憾自“问秦”之后,八年来的第一部电影,又有众口碑极好的老戏骨们抬轿,可谓是万众期待。
而这部电影将会启用新人挑大梁的消息也一早便传得沸沸扬扬,早已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见证娱乐圈又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又或者,在等待着审判,审判对方是否真有担起这部大投资电影的资本。
所以一大早,网络上就已经沸反盈天。
偏偏梨园反其道而行,像是剥洋葱一样,自配角一个个官宣,逐渐往核心收紧。
一路上已经有人一遍遍刷新到忍不住骂人,但吸引的观众却越来越多。
【我靠,论吊胃口还得数卓域和汪憾,从早晨到现在,简直把我吊成狗。】
【楼上仁兄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我就不一样了,如果新人选得歪瓜裂枣,我保证从今天开始黑电影黑到下档。】
【会玩还得是卓域的宣发团队,这一波胃口吊得,货真价实的东西还没放出来,“梨园”词条后面都挂“爆”了,这后面宣发得省多少钱啊。】
【老子刷不动了,等新人官宣求踢。】
【……】
说着刷不动,但人却迈不开步,刷一下,再刷一下,猝不及防间,这人撞进了一双盈盈含笑的桃花眼中。
即便只是一双眼睛,即便只是一张照片,即便还隔着屏幕,这人仍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双几乎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中挣脱出来,急切去看全貌。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无论眉眼,气质,还是身形,都透着蓬勃的青春和少年气息。
只是,他又和这个年龄纯粹的少年人不太一样。
只眉间轻颦,便自带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婉约风流,让人几乎没办法移开视线。
不过短短的瞬间停留,评论区便已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炸了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我为刚才对剧组声音太大而道歉,这张脸值得,值得我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想象,有谁能被这双眼睛看着还能保证三魂七魄全需权威,反正我没那个定力。】
【这人好年轻啊,是不是从小就学戏的,究竟怎么做到让这双眼睛既干净清澈又有故事感的?天哪,鸡皮疙瘩起来了,谁选的角,也太慧眼独具了吧?】
【这还需要慧眼吗?是瞎子我都选他。】
【也追过不少星了,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角色加成的前提下,一眼就被美貌俘虏。】
【是我太过贪心吗?我已经在渴望定妆照了。】
【啊啊啊啊啊啊,梨园给大家开了个好头,以后大家就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演员行不行?给跪了。】
【我宣布,这是我老婆了,是我想象中只有二次元才有可能出现的,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本婆了,不许和我抢!】
【……】
网络上沸沸扬扬,梨园词条讨论量瞬间飙升的同时,“黎桉”两个字也不甘示弱地飞速登上了热搜榜,并一路直上,势不可挡。
自然而然,小群里也激动成一片。
高涵一片“啊啊啊啊啊”几乎刷了整个屏幕。
就连一向不怎么关注窗外事的温泉都特意打电话过来祝贺。
但黎桉并不觉得特别意外,也没有觉得特别欣喜。
曾经某个小世界中,他出生在一家戏班子里。
母亲是身份最为低贱的戏子,而他则是更为低贱的贱奴。
原本是要端茶倒水洒扫挑粪在班子里做粗活的,但他生得好,细皮嫩肉,对上谁都爱笑,老班主大发慈悲,收他做了自己的最小的徒弟。
他从小练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天不亮就得起床,月亮要偏西才能上床休息。
十六岁登台,唱坐打念样样出挑,可谓是一炮而红。
只可惜,命太苦了。
十八九岁时,他被当地豪绅之子看中,豪取强夺之时撞上枪尖,看着满身的鲜血将雪白戏袍染透,最终一点点失血而亡。
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黎桉其实已经忘记了。
但即便这样,这部戏对于戏剧功底的要求,他也绝对是游刃有余。
为了不至于让人看出太多端倪来,无论那天电影学院选角的礼堂里,还是平时片场集训时,他甚至需要收着来表现。
能不能让人喜欢黎桉其实不是特别确定。
但能够不让大部人讨厌,他自己心里却时很有把握。
一切只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黎桉的心情没什么波动。
相对于网络上的评论,他这会儿更在意的是卓域的股票走向。
还好,和梨园的热度一样,卓域的股票很直接也很干脆地拉了一条大直线上去。
刚开盘没多久便直冲涨停。
他的资本又厚了一点儿。
手机震了又震,同学,老师,朋友们的祝福一条条进来。
当然,还有任世炎。
任世炎今天刚刚重获自由,这会儿正在来接他的路上。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黎桉这会儿热度正高,再坐公交去学校多少有点儿不够安全。
算着时间,黎桉拎包下楼,果不其然,任世炎的车子已经出现在院门外,这会儿正往院里进着。
见他出来,任世炎立刻推开车门,三两步就迎了上来。
自上次他被任广群强制拖上车关起来至今,已经一个多周过去。
这一周里,黎嘉琪几乎去看了他四五次,但黎桉却一次也没有过。
无法见到黎桉,也不能及时得到他的信息反馈,任世炎觉得这一周比一年还要难熬。
他心里反复猜测着黎桉的想法。
怀疑他已经因为自己父母的态度对自己彻底死心,越想便越是害怕。
尤其今天一大早,随着梨园官宣,黎桉好像瞬间就变成了大众情人。
再不像以前,只有他,只有他们身边人才能看到他。
好像一夕之间,整个世界都布满了他的情敌。
这将他的恐惧与不安几乎瞬间拉到了极致。
但好在,黎桉允许他来接他。
任世炎近乡情怯,真正靠近黎桉时,反而手脚忍不住地有点发麻,心底忍不住地打怯。
又喜悦,又委屈,又难过忐忑……
心底一时百种滋味儿难言。
他悄悄打量黎桉。
黎桉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任世炎心头冒出寒气来,知道他是真正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两人坐上车子,任世炎偏头看向黎桉。
他正低头系安全带,乌发下一截细白脖颈,弯出优雅好看的弧度来。
浓密眼睫垂在下眼睑处,在雪白的皮肤上打出一片阴影来,看起来格外柔软。
任世炎一颗忐忑的心又酸苦着发起软来。
“桉桉。”他说。
“干什么?”黎桉淡淡抬眼,是一副全心全意将他当司机用的样子。
“那天我爸……”
“我知道啊,”黎桉冷淡地打断他,“我一直都知道,你父母不喜欢我了嘛。”
他像是有点疑惑,又像是故意讥讽,语气分外刻薄,“可是他们当年那么喜欢我,真好奇,他们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黎家小少爷的身份,你猜,如果遇到更合适的人选,他们会不会也一样对待黎嘉琪?”
他淡淡地笑,但笑意却凉薄尖锐,“可是任世炎,你,还有你父母,你们配么?”
任世炎:“……”
任世炎忽然也有点恨自己的父母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桉了。
他自幼就乖巧听话,对谁都体贴,胆子也不大,最爱做的就是呆在家里陪伴家人。
可是黎嘉琪刚刚回来,还不等他从打击中缓过神来,就逼他让他签那份股权转让书,态度更是和以前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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