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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澜没说话,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他垂眸靠进座椅深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诶,不说你哥了,说你,”蒋奇恒终于把话题转回来,强压住心底的兴奋,因此语气显得略微刻板又略微夸张,“那个叶瑾到底是谁啊,这么大胆,竟然敢和你传绯闻?”
他不觉得以关澜的性格会谈恋爱,但是这绯闻实在是扰得他心绪不宁,完全无心工作。
他太好奇了好吗?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还真没什么人敢和关澜传过绯闻。
当然,根本没有人有机会接近关澜,也是原因之一。
蒋奇恒问得十分含蓄,九曲十八绕,本以为关澜会和以前一样,根本不会理他这个问题,又或者一笑置之。
但关澜却只是放下酒杯,缓缓抬起眼来。
包厢里灯光很暗,但他眼底浅淡的笑意却很明亮柔和。
这是蒋奇恒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他愣了愣,几乎没捏稳手里的酒杯。
“不是绯闻,”关澜淡声,但很认真,“我在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蒋奇恒没有喝酒, 但仍然被酒水洒了一身,杯口斜斜倾倒下去,鲜红的酒液染透了他的花衬衫,他一无所觉般偏过头去看沈家瑜。
“他说什么?”他问, “快告诉我, 一定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对不对?”
沈家瑜倒是很平静, 他抽了纸巾递过去:你可擦擦吧, 本来就够花了。“
“不是,”蒋奇恒兀沉浸在巨大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你听到刚有人说什么了吗?”
别说蒋奇恒震惊,就连算得上半个知情人的沈家瑜都难掩心底的惊讶。
关澜很慢热。
准确来说,或许算不上是慢热,应该是根本捂不热才对。
从幼年相识, 到如今二十七岁, 这么多年来,从少年到青年, 他和蒋奇恒都曾经历过感情的朦胧期, 也遇到过颇有好感的人,甚至蒋奇恒恋爱都谈了几场。
但关澜身边,别说人, 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所以黎桉出现在他身边时, 沈家瑜是很高兴的。
毕竟,谁不爱看古井起波呢?
不过, 沈家瑜私以为,以关澜的性格, 大概也只能”起点波“罢了,再多的, 应该也不会有。
而这点波澜,或许也是建立在黎桉的主动,以及双方有合作项目的基础上。
他没想过,关澜一开口就是“我在恋爱。”
但沈家瑜一向性格温和,情绪平稳,就算心底惊讶,面上笑意也依然平静柔和。
“不是吧?”蒋奇恒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看看沈家瑜又看关澜,看看关澜又看沈家瑜,一双眼睛下意识眯起来,“别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家瑜说。
他确实知道关澜与黎桉有点往来,但谁也没想到两人关系进展竟然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带过来,大家见见?”沈家瑜说。
“嗯嗯。”蒋奇恒立刻点头附和,终于确认不是自己耳朵有问题。
而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一颗心便瞬间被“好奇”装满,几乎要撑到爆炸。
痒痒的,像有个钩子使劲儿勾着,让他立刻就像知道那个“叶瑾”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征服关澜。
拜托!
那可是油盐不进的关澜诶!
“那必须要带来让我们见见,”蒋奇恒假公济私,“万一将来对面不识,得罪了嫂子就不好了。”
“‘叶瑾’,”他念这个名字,“好听。”
沈家瑜看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
叶瑾……
黎桉。
黎桉和关澜表面上并没有任何往来,所以没有人把他和叶瑾联系到一起过。
而如果知道他的身世,又知道他们双方的关系的话,那么“叶瑾”其人便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至于网络上那些完全查不到叶瑾痕迹的人,则完全是因为信息落差。
想一想还挺有意思。
“他现在还不方便露面,”关澜放下酒杯,微笑道,“等以后吧。”
“不方便露面?闻言,”蒋奇恒再次眯了眯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别说,这一晚上,他可真是开了眼了。
关澜不仅破天荒谈了恋爱,对方还格外神秘。
不是,换谁能谈上关澜不得有意无意带出来炫上几圈啊,就算低调,也该在圈子里露个面宣誓个主权吧?
结果人家只是来了个“不方便露面。”
蒋奇恒在心底不停腹诽,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旁敲侧击:“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老爷子没为难你?”
关汝臣不是不在意这件事。
只是之前,他和关澜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且外面虽有传言,但远不如如今这么激烈。
且他惜命,最近接连几场大降温,老头儿过了元旦就去郊区的温泉山庄修养去了。
但卓域这么大一个摊子,就算修养,关汝臣也早晚得回来。
周五,关澜自射击场内部靶场出来,刚刚摘下耳机,便听到手机在响。
是海叔。
待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那铃声已经自动停了。
屏幕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关澜还未及查看,电话便再次响了起来。
依然是海叔的名字。
他接起来。
“少爷。”对面海叔说,一如既往地恭敬,“老爷子今天从温泉山庄回来了,让您晚上回来用餐。”
天色已经转黑,关澜换好衣服驾车返回关家老宅。
抵达主宅的时候,关修文正站在正厅里挨训。
“开了春就办订婚宴,最近你收敛着点。”关汝臣说话说得急,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两声。
“我又没怎么,“关修文低低地说,“就只是酒会带个伴儿。”
“年底这么多酒会不就是你和林源相处的好时机?”关汝臣骂,“谁让你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带些乱七八糟的人丢人现眼。”
关俊生正低头发信息哄自己最近的心尖肉,不知道老爷子视线忽然转到他身上来。
“管好你儿子!”关汝臣说,“这个家原本早该你担起来。”
“二少爷到了。”听到车子声,海叔提醒道。
“让人上菜吧。”闻言,坐立不安的周敏馨忙起身说。
“还有你,”关汝臣管不了自己儿子,冲着儿媳撒气,“年轻的时候,你是怎么说俊生的?怎么到了自己儿子就任着他胡来?”
“他还小嘛。”周敏馨替关修文辩解。
“还小?”关汝臣被气笑了,“二十八岁了还小?你自己想想你和俊生结婚时你们才多大?”
上一次,为了星光岛项目那事儿,自己哥哥在老头儿这里吃了个下马威,周敏馨本就不太高兴。
这会儿便低着头不说话。
“这门亲要黄了,”关汝臣冷笑,“那修文就等着退下来,卓域让阿澜来接。”
他顿了顿,喘口气,“你这名声在外面快比上你爹了,别人家好姑娘谁愿意沾你,倒是阿澜,有不少人过来探口风,哪家不比林加强?”
院子里有株老梨树,深冬不见绿叶白花,只有漆黑的枝丫在头顶张牙舞爪。
闻言,关澜忍不住冷笑一声。
又来!
但这一招对周敏馨和关修文母子却格外管用。
他们对卓域,对关家的家财资产势在必得,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关汝臣话音刚落,半掩的房门后便传来了母子俩的反省与自检声。
等那些声音渐渐淡了,众人前往餐厅,关澜才上前推开房门。
房间里灯光明亮,暖气和空调开得十足,淡淡的茶香还没有散尽。
关澜没说话,坐在了最末尾的位置上。
关汝臣出去一个周左右,边吃饭边问公司里的事情。
待放下餐具,他让其他人退下,把关澜叫到自己房间里去。
“那个游戏反响挺好的?”他问。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莫名给人一种陈述的感觉。
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依然坐在了阳台那张椅子上。
那片剑兰上应该刚喷过水,叶子上尚且滚动着水珠。
海叔重新泡了茶端上来,关汝臣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原以为他会不满万象“Destiny”和卓域“遮天”对打,但事实已成,关汝臣沉默片刻,直接转到了后面的话题。
“那个叶瑾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您不是知道吗?”关澜淡淡地抬眼看过来,一双凤眸既黑又沉,冷冰冰得像是带着重量。
关汝臣叹了口气:“就算将来你的结婚对象不如你哥,但以关家的地位和声誉,也该是有名有姓的。”
“那天在公司,我和周清江关修文说的那些话,你应该全都知道了吧?”关澜淡淡说,“我不想再单独说一遍。”
“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对感情设限,被世俗束缚,真正的强者,只会专注自己所爱。”关汝臣笑了一声,“你不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
“抱歉,我不觉得,”关澜的目光平静而冷漠,“而且,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您应该很清楚。”
关汝臣没说话,与他对视。
关澜不避不让,只冷淡地勾了勾唇角。
“您要说得只是这些吗?”他问,“如果只是这些话,我想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了。”
他起身,一分钟都不愿在这间能够吃人的房间里多留。
“还有,我想提醒您一句,关修文要从您这里拿东西,他需要跪着求您,但我不需要,”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关汝臣衰老病弱的身体,眸底现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所以,您只要管好他的事情就好,至于我,我看,您还是少操一份心最好。”
人老了都会怕死,关汝臣尤甚。
毕竟他有那么多钱,有那么高的地位。
他的人生本就比别人所能享受到的多得多。
所以他格外讨厌别人用这种看将死之人的眼光看自己。
可这个世界上,谁都没有资格这样看他,偏偏关澜有。
关汝臣垂低已经布满褶皱的眼皮,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滚烫的茶气压下他心底的怒意,他抬了抬手,阻止关澜离开。
无论是星光岛项目,还是最近的游戏“Destiny”,亦或者许久之前关澜做出的一项项决策,以及关澜手里几家分公司对卓域不动声色的吞并……
都让他意识到,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以前掌控这个孩子。
即便他从来没有向他屈服过,但至少以前,他有能力轻而易举地掌控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不行了。
关汝臣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老了。
而今天,他也确实不是为了棒打鸳鸯,干涉他的恋情。
说破天,这也不过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恋情。
周边这些孩子们,谁在婚前还没有过几段恋情?若连这点小事儿都要管,那家家户户有得忙了。
相反,他今天是为了给他台阶。
关修文将来的路未必好走,他给关澜台阶,那么将来他或许就能给关修文留点余地。
“有时间,把那孩子带回家里来见见吧。”他说,“总得见见家人。”
关汝臣的反应让关澜很是意外,但他从不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去探究对方的想法。
而且,他从没想过带黎桉来这种让人压抑痛苦的地方。
“确实是要见家人,”他淡声说,“只可惜,不是你。”
他的家人,永远只有他母亲一个。
*
十点多钟,黎桉结束一天的拍摄。
换下戏服,卸过妆,温岳帮他套上棉服,两人一起上车。
待进了车子,温岳递过一打文件给他:“万象那边今天来人送了点东西给你。”
黎桉垂眸翻开,见是万象以及关澜名下其他几家公司的一些小工程,以及开发这些工程的相关合约。
他愣了下,立刻明白了过来。
关澜这是在给他底气,在无声地为他撑腰。
临近年底,虽然周逸寻一直在从多方面进行引导,但真正像孙旭东那样敢豁出去的人毕竟不多。
如果计划不够顺利的话,那么他完成自己的目标,便会多费一些周折。
可是,如果能够和万象有更长远也更多的合作,如果能够把万象这些工程交到这些人手里,他们必将再无后顾之忧。
黎桉深深地松了口气,随即眼底又忍不住泛起柔和的笑意来。
他从来没说过,但关澜好像永远都知道他需要什么,默契到好像连谢谢都不需要说,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
像是雪中送炭,让他心底格外温软。
他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起来,是很安静的环境。
“在哪里?”黎桉问。
“在去你那边的路上。”关澜很轻地笑了一声。
闻言,黎桉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浓郁。
“不是说今晚有国际会议吗?”他问。
“叶瑾,”关澜没有回答他,只低低地叫他的名字,片刻后才说,“我想抱你,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车子在酒店停车坪停稳, 黎桉和温岳一起下车。
他顺手捞起自己的毛线帽戴在头上,又将棉服拉链一拉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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