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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上六号楼,担心吵醒了叶春庭,老人太兴奋会没办法入睡。
他重新返回七号楼,乘梯上楼,打开关澜的房门。
灯光亮起来,餐桌花瓶里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撞入眼中。
那束花应该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已经隐见颓势。
黎桉将东西放下,先去厨房处理鲜虾蔬菜。
他将虾头放入油锅煸出虾油,又加入开水和大米,盖上盖子焖煮的空隙,取了剪刀修剪花枝,将原来花束换下来。
大米变得软烂时,黎桉将虾肉和香菇放进去,最后加入盐和蔬菜……
鲜香的热气逸散开,沸腾出一片温暖的气息。
地下车库,司机轻声叫了一声闭目养神的关澜:“少爷,到了。”
“嗯。”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亮手机,视线停留在黎桉的名字上。
但看看时间,他重新熄屏。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晚上喝了不少酒,我去帮您买点醒酒药?”
“不需要。”关澜说,径自往电梯间走去。
他乘梯上楼,习惯性解锁,可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体却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不是他习惯的冷清和黑暗。
房间里开着灯,那道他思念至极的身影正在餐桌前弯腰处理残花。
热腾腾的,属于家的味道,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
明明很安静,明明房间里一样空旷,但这一刻,关澜的世界却忽然被温馨与温暖填得满满当当。
他忽然就笑了,一向平静到平淡的心跳骤然加快。
但他并没有动,有点怀疑这是酒后的幻觉,只是斜斜地靠在门边,望向餐桌的方向。
直到那人捏着一支洋桔梗转过头来,他才再忍不住走向前去。
“我买了花,”黎桉微笑说,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但这些……”
但这些也不能浪费,他想说,只是却并没有机会说出口。
因为男人已经强势地弯下腰,他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进怀里,微凉柔软的嘴唇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那支洋桔梗在两人之间被挤压磋磨,溢出了花汁。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
第63章
关澜的手臂很有力, 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锢在黎桉腰间,让他连分毫好像都没有办法移动。
他自酒会回来,身上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换,银灰色西装外套线条冷硬, 染了冬夜的凉气, 透过柔软轻薄的羊绒面料染在黎桉皮肤上时, 让他犹如置身于冰与火之间。
唇齿与胸口处犹如烈焰烧灼, 可隔着衣物紧紧相贴的身体部位,却有微微的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像是盛夏的冰激凌, 让人舒适,但却远远不够解渴。
黎桉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来,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支洋桔梗,一只手却顺着西服面料一点点向上, 修长指节扣住领带扣, 慢慢向上退去。
轻微的窒息感不会让人丢命,但却容易让人失控, 犹如情药, 带着浓浓的邀请意味。
关澜的呼吸蓦地加重,手臂力道不受控制地再次内收,像是想要将怀里的人整个人勒近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将对方和自己彻底融为一体一般。
黎桉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但他却莫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宽阔的胸膛,这样结实的臂弯, 不像是钳制,倒像是牢不可破的避风湾。
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的话, 或许就算有再大的风雨,都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一分一毫。
黎桉下意识放松身体, 任脚尖被人抱到离地。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上了餐桌,此刻两条腿正毫不矜持地环在人家的腰上。
那截腰劲瘦,但却极有力量,即便隔着西装外套,也能让人感受到紧绷腰线处拉出的肌肉线条。
关澜呼吸略显急促,垂着眼与他额头相抵,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过他阳痿那颗泪痣。
“怎么忽然过来了?”他问,低沉嗓音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不是要陪朋友吗?”
“我把他们丢下了。”黎桉说,看关澜漆黑眼眸中笑意又深又沉,忍不住说实话,“他们已经回去了。”
原本告诉他朋友们过来,就是担心他晚上会去酒店,两人反而走岔了路。
他说要给人惊喜,就是真的要给人惊喜。
这会儿计谋得逞,黎桉偏着头笑了起来。
关澜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忍不住又将人往怀抱深处抱了抱。
黎桉将鼻尖凑向他胸口和衣领处,闻他身上染了浅淡酒香的淡淡木质香味。
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醇厚。
“我做了鲜虾蔬菜粥。”他双手往后撑在桌上,感觉到掌心下的枝条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花。”
“没压到。”关澜重新将他一只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又说,“我闻到了,很香。”
是家的味道。
让人贪恋。
这是三岁被人强行带进关家,时隔二十多年后,关澜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
房子再大,再精美,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栖息之地。
没什么让人留恋的。
但家不一样。
家是温暖的,温馨的,让人怀念和牵挂的。
家里有着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爱的人,让人归心似箭。
家是归宿。
只有有归宿的人才会真的幸福。
“你还会做饭?”他问。
“你堂堂大少爷不是也会?”黎桉笑着说。
关澜也笑,声音极轻,指腹一点点抚过他的眼尾,面颊,沿着他脸颊雪白柔润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很认真地看他的脸。
“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猝不及防地,高涵那句话忽然在他耳畔想起,黎桉抿了抿唇,挣脱关澜的束缚。
他跳下餐桌,眉眼间的笑意有一点邀功的意味,“我去给你盛饭。”
关澜笑了一声,靠在被黎桉染上清浅体温的大理石餐桌上,抬手扯掉了领带,又将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来。
他的发往后梳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黎桉身上,即便动作做的漫不经心,亦是矜贵无匹。
黎桉将炖得软糯的鲜虾粥盛进碗里,又取了汤匙,偏头对上关澜的视线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食色性也,他想。
是人都会偏爱那些能够给人带来愉悦感的美好事物。
他也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幸免。
将碗碟放在关澜面前,黎桉重新拿起剪刀来准备继续修剪洋桔梗被水泡到已经变色的花枝。
只是手刚碰到剪刀,关澜便伸手握住了他。
“你也吃一点。”他说。
“我晚上吃了蛮多。”黎桉笑着。
“再吃一点。”关澜坚持,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
黎桉没再拒绝。
等粥碗被放在他面前时,他用手环住了碗壁,感受着粥的热气透过陶瓷,一点点染在自己皮肤上。
“你不担心我吃胖了,万一前后拍出来形象不一致。”他问,又忍不住笑了下,“是不是不太敬业?”
“不会。”关澜说,视线停留在他开合的唇瓣上。
刚刚才亲吻过,那双唇红润潮湿,里面软甜,温度滚烫。
如果不是这碗粥的话,他刚刚就已经把这人扛进卧室压在床上,尽情体味那让人思念又着迷的滋味儿。
但粥是黎桉做的。
很珍贵。
黎桉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弯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已经打出了问号。
他在问为什么。
“你年龄还小,”关澜捏着汤匙搅拌粥里的热气,轻笑一声说,“还在长身体。”
黎桉被逗得笑起来,身体促狭地微微前倾。
他打量关澜,略带了点疑惑和好笑地逗人道:“大少爷今天晚上肯定喝了很多酒。”
明明关澜上面还有关修文,但黎桉却很喜欢称呼他为“大少爷。”
关家的其他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的地位或许很高,也或许很富有,但和黎桉有关系的只有关澜一个。
关澜排斥关家,黎桉也自然而然排斥关家。
作为盟友,无条件支持对方,对黎桉来说,是最基本的原则。
就像关澜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那样针对黎任两家,为什么对他们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也一样只会在他背后默默支持他。
他其实早已不是黎家的人。
他是叶瑾。
关澜也一样。
不需要根据关家人来排资论辈。
“不算很多。”关澜说。
关澜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今天酒会的东道主是恒星娱乐。
他过去,是为蒋奇恒撑场。
酒并没有喝很多,但也不算少,刚刚好有点微醺。
鲜虾粥入口软糯,虾仁Q弹,间杂青菜的清甜气息,关澜喝完一碗后放下餐具,拿起桌角的剪刀修剪黎桉换下来的那束洋桔梗。
“想放在哪里?”他问,视线微抬,看向已经重新插满鲜花的玻璃花瓶。
“放你书房。”黎桉还在吃粥,慢悠悠地说。
关澜的书房太素雅,也太清冷,放一束花刚好。
”好。“关澜说,修长灵巧的指节握着剪刀,很快便将那束花剪出一半儿来。
刚刚回来看到黎桉时,关澜只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又或者狠狠压在床上彻底占有,来释放自己的思念与喜悦,连一刻都不放手。
可是现在,两个人相对而坐,用餐。聊天。一起做同一件事情,像是最亲密的家人,又像是最普通的夫妇,在从细枝末梢上经营着一个家。
这种感觉同样让人觉得内心丰盈,安稳也幸福。
“你都不问我今天去海州的情况吗?”黎桉将粥碗放下,在对面托腮微笑问。
“不用问也知道。”关澜笑着抬眼看他。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要问黎桉需不需要帮忙。
黎家和任家,在他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连蝼蚁都比不上。
如果他态度更强势些,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能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翻身。
黎桉也完全不用这么辛苦。
但关澜并没有过多插手。
因为这件事情中,黎桉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感。
他经历过母子分离,经历过失去母亲,经历过无限的打压与排挤……
他比谁都明白这种仪式感代表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手去做,有些刀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亲自捅下去,才算真正给自己交代。
才能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甩掉一切负担,重新跳动。
所以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观察,只在关键时刻放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助力。
“好像是,”黎桉托了托腮,失笑道,“我今天心情有点好。”
“不仅仅因为这个,”关澜说,“你晚上应该没有看网络热搜。”
“啊?”黎桉愣了下,眼睛微微张大。
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和周逸寻讨论公事,这都还是在高涵放他一码没带简语任何文件过来的情况下。
之后他自己驾车过来,修剪花枝,清洗花瓶,熬粥……
确实没有碰过手机。
黎桉解锁自己的手机,点进微博,看到任黎两家之前热度已经渐渐回落的新闻再次冒头。
大概之前还有过一个高峰期。
有人跟拍了黎天恩和任广群。
两人一早奔赴江州,从信心满满到面如土色……
自然而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已经受之前行贿事件影响,事业受挫。
媒体更是会夸大其词,明示两人被合作方赶出家门,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黎桉往下翻了几条,才慢慢意识到,这群记者原本是为了盯黎嘉琪才跟过来的。
如今原本就要平息下去的事情忽然再次起了热度,就算肖秋蓉对他再是宠爱,今晚,或者今晚之后,他在黎家应该也不会太好过了。
“怎么不下死手?”关澜已经将花剪好,放下剪刀问,“还留下这一息。”
黎桉将剪好的洋桔梗笼在自己掌心里,认真抬起眼来。
“我想让他们再多受一点罪。”他淡声说,“我想要利用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凌迟他们。”
所以他将事情卡在这条线上,让黎天恩不至于现在就去坐牢。
坐牢,是现阶段对他最大的仁慈。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很狠毒。
但关澜没说话,他起身绕过餐桌,将他抱到自己怀里。
“那你做的很好。”他说。
黎桉抱着花,被人握着手带进书房。
书房里有关澜为他准备的躺椅,躺椅上新增加了一条软垫,是温暖的奶油黄色。
那台他为他准备的崭新笔电就放在躺椅上,像他那天离开时一样。
躺椅放在关澜巨大办公桌的对面,并没如黎桉最初要求的放在窗边。
因为这个位置,他们任何人只要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
这一刻,黎桉忽然觉得,和关澜一起,生活在这样的房子里好像也很不错。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对方袒露真实的自己,可以面对面工作,他可以躺在柔软温暖的躺椅上,搭着薄毯,抱着关澜买给他的笔电写一些有趣的剧本。
将花插屏,摆在休息区的长桌上,黎桉转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关澜。
“大少爷,我也有点想你。”他笑着,回应他当时电话里不太方便回应他的那句话。
“只是一点吗?”关澜笑了一声,手臂紧紧扣在了他腰间。
“‘很’,很想你,”黎桉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又笑着发出邀请,“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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