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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停下。
“这段视频,我会用非常规手段拿到自己手里,也或者,”他语声微微顿了下,“将来的某一天,或者某个合适的机会下,我会将它公之于众,让许多人看到。”
这样的手段很恶毒,也很狠戾,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或许还很下作。
但作为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来说,为了能活,黎桉将自己的底线放得很低。
如果不得不为,他甚至还可以降低线放得再低一点。
自然,他也会规避掉所有的“麻烦。”
因为上一世,他们就连拿走他的命,都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
不,不仅仅是代价,甚至连丝毫的愧疚都没有,他们甚至面不改色踩着他的尸骨,吃着他鲜血染就的馒头,步步高升,个个餍足。
没有人值得他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其实完全可以做到完美和悄无声息,但他还是想要对关澜说。
因为关澜没伤害过他,关澜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至少,他该更清楚一点知道,他护在怀里的枕边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上一世的事情,他死亡之后的事情,都太过玄妙。
黎桉从没想过要告诉谁。
因为那样的话,倒像是他在为自己开脱和寻求同情。
只有弱者才需要那些东西。
而黎桉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失去自幼长大的家,失去所有在意的亲人,而迷惘惶惑如丧家之犬般胆战心惊的那个“弱者。”
他只是将审判和选择的权力交到关澜手里。
趁现在,他还将自己的一颗心紧紧捏在自己手心里。
不需要说太多,黎桉只是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
即便依然含着笑,却并没有掩饰自己心底的恶意。
他微微仰着脸,看关澜脸上的表情。
他以为关澜或多或少会有些犹豫,沉默,又或者失望……
但他只是安静而专注地与他对视,低声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交握的手掌蓦地收紧,黎桉轻轻地呼吸,却将那口气吸得极深。
可即便这样,他弯着的那双眼睛还是染上了湿意。
除了在关澜床上,黎桉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
即便在那些惨烈的小世界里面,他挨过饿,受过冻,被人一鞭一鞭抽到血肉模糊……
他也从没有流过泪。
他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流尽了,他只是默默记下那些苦与痛,将他们加诸在恨上。
但是现在,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已经变得模糊。
眼睛上传来柔软滚烫的温柔触感,关澜垂首,吮去了他眼睫上的湿意。
“叶瑾,”他听到他的声音,“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伪装过自己,你忘了吗?”
黎桉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一些。
他看到了关澜唇角的笑意。
“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他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但那不妨碍我爱你。”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黎桉是个怎样的人。
他寻回外公来,从不嫌弃外公出身贫寒,对老人百依百顺,孝敬有加。
他会帮助弱小,救下咖啡店老板的孩子,让孩子不致于被烫伤,他会帮助身边困难的同学,介绍工作,让他们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他和高涵的“简语”,更是养活了十几个家庭贫困生活艰难的校友,他不计前嫌,让同学的妹妹得到了手术的机会,他更是知恩图报,对照顾过外公的温岳温泉兄弟俩照顾有加,更刚刚买了一套房子给张合……
之前让高涵整理出来的,以备不时只需的那些资料里,黎桉的一件件一桩桩,都那么鲜明地镌刻在了关澜的脑海里。
这个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下作,又怎么可能会恶毒?
只有他自己还不知道,他早已看到了他金子一般的那颗心。
关澜忽然又笑了,他将黎桉紧紧抱进怀里,亲吻他泛红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叶瑾。”
黎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有滚烫的液体湿透了他肩头的衬衣。
关澜抬手,怜惜地顺着他后脑乌黑柔顺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有些事情,”他低声道,“交给我来吧。”
“抱你的小王子上床的事情吗?”黎桉终于抬起脸来。
他眼睛红红,鼻尖红红,既可怜又可爱,可眼睛里却汪了满满的笑。
那笑容犹如此刻春夜里柔和的月光,温柔而甜蜜,再不似之前那样,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让人无法捉摸的薄雾。
“抱我上床。”他说,清润的嗓音染上了哑意,又抬起脚尖主动吻住关澜,“那些人,不值得脏了我们两双手。”
……
夜色深浓,只床头一盏壁灯洒下一点浅淡的光。
黎桉窝在关澜怀里,抬眼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关澜睡着了,那双极深的凤眸闭上后,眼尾向上拉起的弧度更见锋锐。
但抱着他的时候,却既温柔又温暖。
黎桉将枕下的手机摸出来,明明该干正事儿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先举起手机对着关澜拍了张照片。
将他的睡颜永远刻在了自己的相册里。
之后才点进手机后台,找到一个小程序,锁定聊天记录中黎嘉琪的头像。
不过片刻,那个对话框里便有一个名叫“私密文件”压缩文件进来。
黎桉沉眸解压,打开文件夹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段时常半个小时的视频。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黎嘉琪存在手机里,拿捏方传翼的私密资料。
将东西保存完整,黎桉再次点进后台,删除并彻底清除掉了之前拿道程序的所有痕迹。
重新将手机放在枕下,他将自己的脸颊埋进关澜颈窝里,在那点让他迷恋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今晚,注定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桉桉还没醒吗?”清晨的阳光自洁白的窗纱缝隙里透出来一线, 门外温岳压低声音问。
他最近已经渐渐总结出规律来:只要关澜过来过夜,黎桉的睡眠好像就格外好。
当然,也可能是累的,温岳十分现实地想。
“嗯。”关澜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身西装笔挺, 衬衣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眉眼间虽蕴着浅淡笑意, 但仍给人一种高冷又禁欲的疏冷感,“今天不是会晚点拍?”
“您怎么知……”温岳正好奇关澜怎么知道, 忽然想起关澜是这部戏的大老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江铎找他,有句话要问。”
“让他晚点吧, ”关澜淡声道, “他再睡会儿。”
“那好。”温岳出去,“我去买早餐。”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房门无声地开合了下, 黎桉慵懒地抬起一只手来。
浅淡的晨光中,那只雪白修长的手臂上,布满了累累的吻痕。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重新帮他放进被子里, 关澜在床边坐下,倾身去看黎桉的睡脸。
“吵到你了?”他问。
黎桉没有张开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他唇角翘起来,嗓音慵懒沙哑:“不是, 我被汪导逼出生物钟来了。”
“那再睡会儿。”关澜拇指指腹顺着他眼睫的方向轻轻拂过,另一手挑了一根已经变形的领带来, 重新搭在了黎桉眼睛上。
黎桉笑了起来,将那条黑色领带绕在自己雪白的手指上。
“大少爷,”他往关澜怀里靠了靠,低哑含笑的嗓音闷在了关澜的心口处,“你在提醒我‘斯文败类’几个字该怎么写吗?”
“这是在骂我?”关澜笑了一声,很低。
他垂首,嘴唇印在黎桉乌黑柔软的发顶,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住了领带的另一端,想到昨夜这条领带先是束缚在黎桉细白的手腕,再是盖住他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染透……
他的眸光不自觉重新沉了下去。
领带中间的距离一点点变短,两只手终于被那根细细的布料系着撞到了一起,关澜重新将黎桉的手掌握在自己掌心里。
“我怎么敢?”黎桉笑了一声,又说,:“万一大少爷以后报复我,天天把我绑在床上怎么办?”
西装面料硬挺,但这句话出来的同时,黎桉还是感觉到了布料后面,关澜的肌肉线条蓦地一僵。
随后他的下巴便被人捏住,腕表略带冷意的金属表带硌在颈侧,关澜倾身而下,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黎桉笑了起来,再次抬起手臂,勾住了关澜的脖颈。
两人胡乱闹了一通,关澜刚换好的西装重又被揉出了褶皱,黎桉这才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借力坐了起来。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再亲密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但昨晚却是两人彻底敞开心扉坦诚相待的时刻。
情感炽烈如火,动作上自然失了些分寸。
黎桉满身的痕迹,随着薄被滑落,尽数落入关澜的眼里。
尤其细窄腰侧,那几痕泛出青紫的指痕,在雪白皮肤衬托下,不吓人,倒是多出几分动人心魄的靡艳来。
对上关澜的视线,黎桉好笑。
“谢大少爷关键时刻都理性又从容,没给我在容易暴露的位置也留下牙印。”
关澜垂眸,指腹轻轻摩挲在他腰际:“就快杀青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黎桉失笑。
关澜没说话,但唇角却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来。
“帮我穿衣服。”黎桉重新将被子拉上来,担心等会儿万一失控,会影响今天的拍摄。
关澜垂低的眼眸眸色极深,好一会儿才将骨节分明的手掌自薄被下面抽出来。
他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起身,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来,垂眸认真地,从内到外,一件件为黎桉穿好。
系上衬衣最后一颗纽扣时,他垂首,就着黎桉微微抬头的姿势,将吻落在黎桉小巧的喉结上。
黎桉觉得有点痒,笑着躲闪开,转身又抱住关澜劲瘦有力的薄腰。
他垂眼含笑,将关澜身上压出的褶皱一点点重新抚平,随后抬起眼来,与关澜四目相接。
“我很开心。”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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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温岳边开车边说。
说不清为什么,温岳觉得今天的黎桉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太清。
好像……
好像他整个人都更鲜活了起来,也更柔和了起来?
温岳还没想清楚,后视镜中,黎桉那双格外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便弯了起来。
“嗯,”他说,不遮不掩,“我很开心。”
黎桉从来都不需要靠山,他有办法也有能力颠倒这片乾坤。
但不需要靠山不代表他真的就不需要一点点来自外界的温情,不需要来自外界的一点点支持……
其实没有支持也没有关系,他原本就没有奢求这些东西。
他一个人走过很多路,这条路他也可以一个人一直走下去。
但如果有,又是来自于那个一向能够给他温暖和安全的人的话,他的心不自觉就会变得踏实和轻松。
好像无止境地飘荡在浩瀚无垠岁月中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有一天落在了实地上。
他知道那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情不自禁就会生出根来。
没有关澜,没有这段感情,他一样会按着既定计划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和最后的大结局。
但那是以一种决绝的心态。
带着仇恨,沉重而阴郁。
但现在不一样。
他依然会走那条路,但他却也知道,他身后多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多了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多了那人从不多言的爱意。
他的生命中多了什么,但他的心却变得更轻松,更温暖。
那一年的大雪,终究会自他生命中,一点点化去。
“早上江铎找我了?”黎桉笑着抬眼,”不是说今天中午细说么?”
“他好奇的抓心挠肝,非要见你。”温岳说,想了想又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关总对他那么早打扰你,有点不满。”
“哦~”黎桉抿唇,片刻后笑了起来。
中午时分,林夕雯又来了。
三个人再次聚在了片场小角落里,边吃饭边谈事儿。
“就不能去我房车上?”江铎左右看看,“不觉得咱们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吗?”
黎桉刚为自己盛了一碗鱼汤,闻言好笑地挑了挑眉梢。
“本来不像,”他说,“你再继续东张西望几次,确实就很像了。”
江铎:“……”
他堂堂影帝,圈内前辈,谁见了不得敬上几分,黎桉可真是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很服他。
也许是因为他做事情总是不急不躁,沉得住气,也许是因为他让人刮目相看的演技,又或者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有种什么东西,让人格外能沉下心来,忍不住就心生喜欢。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林夕雯今天心情很好,见自己表哥吃瘪,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岳沾了光,正捏着吸管吸筒骨里面的骨髓,听到动静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一圈,时分尽职地站岗放哨。
“别说,”江铎说,“你这助理可真敬业,不愧是卓域培养出来的。”
黎桉失笑,将大衣口袋里,放在塑封袋里的手机摸出来递给递给林夕雯。
手机是他之前提前买好的,就等着这天用。
毕竟查关修文父子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希望这件事情结束后,任何人都查不到他在这件事情里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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