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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音乐声很大,正放着一首程锦年没听过的英文歌。
他不怎么听歌的,录音机都用来听英语磁带了。
他家里没电视,也不看电视。
程锦年拉了拉大宋的手,宋昊便知道弯腰低头,凑近,就听年年说:“大宋去舞池里面要钱吗?”
“不要,你要去跳舞吗?”宋昊问。
程锦年:来都来了!
六块钱呢。
要是不跳舞,那不是白白浪费了。
“我不会。”
宋昊听出年年话里意思:想去但不会跳。这有啥啊。
“我也不会,走!”宋昊拉着年年进入舞池,管他会不会跳——他看这些人跳的也不咋好,甩甩胳膊踢踢腿的事,开心就好。
程锦年跟着大宋进了舞池,人可多了,大宋松开了他的手,他正紧张呢,腰间就被大宋抱着,程锦年抬头看过去,大宋说:“人多,我抱着你跳,没事。”
因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俩,舞池人可多了,男男女女,两个女孩也会抱在一起,大家不会注意到他们,这首歌节奏特别热闹,声音又大,震的人说话时都要贴近。
程锦年在舞池中和大宋可以光明正大在人群中拥抱。
这种感觉特别好。
快歌结束了,轮到了下一首歌,前奏有些抒情缓慢。
上一曲程锦年都忘了记英文歌名,他和大宋抱着贴着手拉手,学着大宋那样,随着节奏晃动,心想来的任务,努力的听着英文歌词。
慢慢的,歌曲进入了高潮,开始热闹一些。
程锦年脸上的笑,眼底他不自知的亮,望着大宋,大宋看着他,抬手给他拨了下额头汗粘着的刘海。程锦年心脏怦怦跳。
特别特别想亲亲大宋。
宋昊目光落在年年唇上,喉头滚动,什么都没做。
克制着自己。
在外头呢。
哪怕是这里光线暗,许许多多不认识他们的人,没人看他们,但万一呢,年年还要上学还要高考,在此之前一点岔子也不能出,不能耽误了年年学业、前途。
两人目光望向彼此很是滚烫。
就这样,歌曲结束了,下一首是一首很热闹节奏感很强的歌,舞池中大家又重新沸腾起来,摇头挥胳膊,热热闹闹的。
这些歌都不报歌名的。程锦年想。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宋昊早都忘了来时任务——那纯是借口了,但程锦年记得,出了歌舞厅外头天还有点亮光,两人赶紧去存车处,程锦年坐在车斗就开始掏本子找笔。
宋昊:“记啥呢?天快暗了,车动弹,写作业伤眼睛。”
“我记歌词,那些歌不报歌名但是按照高潮重复的歌词应该能推出来,所有歌都是这样的。”程锦年说完,为了准确性,又补充:“大部分歌都这样,不能说全部,因为我也很少听。”
宋昊逗得直乐,“啥歌来着?我都忘了。”
程锦年便哼唱起来,一串英语歌词很流利。刚才听完,宋昊记得曲调但不记得歌词——那洋文一串串,他咋记得住?
但听年年唱着,心里很是自傲,他家年年听过就会了。
厉害!
程锦年在本子上写下歌词,单词他都会不难的,就是外文歌有时候连着,单词不像他们学习那样一个个特别清晰,幸好大宋给他买了磁带,有点像英文作文那样吞音。
回去路上,两人唱了一路哼了一路歌。
不过对于再去歌舞厅,两人态度一致——最近几个月先不去了,之后等年年高考之后/大宋周五要进货不能这么耽误折腾。
两人为彼此考虑。
快到家门口了,路上没人,宋昊说:“……刚才跳舞的时候我特别想亲你,要是再去,我怕我忍不住,还是别去了。”
程锦年:“我也是。”
“?!”宋昊脚下差点能踩空,扭头看年年。
程锦年长了一张好学生、乖乖学生模样,说出的话却很大胆,自然了该羞涩不好意思照旧,可面对大宋不会藏着心里想法,大胆真诚炙热,“怎么啦?只准你想亲我,不能我想亲你啦?”
“大宋你别忘了,我也是男人。”成熟稳重程爸爸开始大声。
宋昊笑的肚子都快疼了,不过面上不能笑出来,不然他家年年要捶他,咋这么可爱呢。
“好好好,程锦年是大男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程锦年扬扬下巴,“你知道就好。”
他本来想放个狠话,比如:回去我就亲你。但说不出口,还是有点害臊——程锦年啊程锦年,你的脸皮还得再练。程锦年如此想。
两人高高兴兴掰扯去接程宋宋。
蒋秀芹在院子里给欢欢喂饭,时不时跟婴儿车里躺着的宋宋搭个话:“你说你爸今个也不卖货,咋回来的还晚,这都啥时候了。”
周海娥宋丽萍刚下班到家了。
“妈,我三哥今天是去珠市的。”宋丽萍说。
“那就是锦年接你。”蒋秀芹跟宋宋说。
周海娥停好自行车,洗了手,一边说:“妈,我给欢欢喂饭,宋宋奶喝了没?”
“刚喂过,锅里有饭你先吃饭,欢欢快吃完了。”蒋秀芹说。
欢欢喊妈、妈,声音可大了。蒋秀芹便说:“你让妈妈吃饭,你也吃饭。”
“欢欢乖啊,先吃饭。”周海娥隔空先应了闺女一句。
宋大毛说起清明快到了,看这天过两天估计要降温下雨,他赶着天晴朗先把烧纸买了,蒋秀芹点头说你安排。正说这话,院门口有动静,宋昊和程锦年来了。
“哥,给咱爸烧纸你操心,我把钱给你。”宋昊都听见了当然要给钱。
宋丽萍喊了句三哥,很惊讶:“你今天没去珠市吗?”不会和珠市的对象吵架了吧。
“不会是珠市的对象听到三哥有娃了,跟三哥吵架了吧?”宋五一直接给秃噜出来了。
宋丽萍:……
蒋秀芹看了眼老三,先骂五一:“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胡嚷嚷说些不好的话。”这孩子真是嘴上不把门。
宋昊瞥了眼五一,“我对象人漂亮心肠好学问好,最最主要是,我俩感情好,你狗嘴给我闭着。”
宋五一:汪!
被夸的程锦年:……他还是去抱宋宋吧。
宋昊跟他大哥说了烧纸的事,清明节他肯定在,到时候空一天——每年清明节前后都要下雨,其实也不好摆摊的,不如在家干点家务活、烧烧纸、看程宋宋,给年年做饭洗衣裳。
宋大毛嗯了声,那上坟的时候一起去。
虽说分家了,一个村的,又是给一个爹上坟,亲兄弟几个难不成还分开烧纸了?
“我夜里就去珠市,有啥事我周一白天到家说。”宋昊一手拎着程宋宋的婴儿车出了院子。
一家亲兄弟也没说送来送去的道理。
程锦年抱着宋宋,宋宋看到他可高兴了,待在他怀里乖乖的。程锦年坐了一路三轮车,这会也不想坐,“大宋,我跟宋宋走回去,我屁股都坐硬了。”
“行,咱慢慢走回去。”宋昊将婴儿车放车斗里,慢慢在一边骑着。
程宋宋一天没见俩爹,那真是眼睛都不够看,看完爸爸看老爸,可高兴了,在程锦年怀里跟小企鹅似得扑腾,两条腿可有劲,一闹一闹的,程锦年差点没抱住。
宋昊看着都危险操心,说:“年年我来抱,我收拾收拾他。”
“嘿嘿。”程锦年交接仪式,他不信大宋会揍程宋宋。
程宋宋也不信——其实没听懂,光看俩爹对他笑了。程锦年骑三轮车,车算是空的也不重很好骑,旁边宋昊一胳膊抱着程宋宋,程宋宋长了个头,小身板比之前看上去硬朗许多,穿的都是别人送的旧衣服,里头秋衣秋裤身上这件是宋欢的粉色娃娃领毛衣。
宋昊:……
故意说:“年年你看,我就说了,程宋宋喜欢粉色的。”
程锦年一看笑坏了,主要是宋宋不知道大爸爸说他什么,反正好像是跟他说话,他就咯咯高兴笑,扑腾来扑腾去,像是响应大爸爸的话一样。
真是喜欢粉色了。
“早上出门前不是这件的。”程锦年记得,早上他给孩子套了件夹棉的棉袄。
宋昊:“可能天热,我妈给换下来了。”正好捡宋欢现成的旧衣裳穿。
“衣裳小,就穿着吧,欢欢穿不了了。”
程锦年:“那你要是去珠市,有时间给欢欢再带一件新衣裳。”
宋宋白天婶婶看着,有时候尿布不够用,欢欢有的就先给宋宋用上,前两天宋宋脖子那儿还围了一块干净的饭兜兜,虽说都是欢欢用过的、穿过的,但这件粉色毛衣一看保存的很好很漂亮。
肯定是大嫂给欢欢织的,花了功夫心血的。
“行我记住了。”宋昊本来觉得是旧衣裳欢欢穿不了了,宋宋穿不浪费,但年年说的也对,这毛衣领口还有花,肯定是嫂子缝上去的。
到家后,宋昊要走,程锦年抱着宋宋抬着宋宋胳膊挥挥手,说:“你快去吧,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他觉得走夜路不安全。
可大宋担心他上学。
宋昊:“你和孩子在家还是老话,我不多说,有啥事找嫂子丽萍都行。”
“知道了。”
两人话别两句,没啥说的。宋昊看了眼年年,一手扒开程宋宋脸蛋,凑过去很快速亲了口年年嘴巴。
程宋宋还以为老爸跟他玩,扑腾着胳膊,咯咯咯咯的笑。
“走了!”宋昊痛快了,他就说刚缺点啥。
程锦年顶着大红脸看着大宋背影,他还是不够大宋厚脸皮,下次他一定要主动!
也要大宋措手不及怔愣在原地。
哼。
大宋一走,院子——也没冷清,程宋宋现在大了些,反正‘坐’不住,可能躺了一天,现在就想爸爸抱他。程锦年便背着宋宋做饭,他一个人吃,随便对付一口下点挂面。
程宋宋在爸爸背上踢踢脚,要么脑袋贴着爸爸,张嘴啊呜啊呜。
程锦年:“宋宋你吃什么呢?诶呦,爸爸的衣服脏兮兮的不能吃。”连忙给摘了下来。
程宋宋平躺在床上以为爸爸和他玩,跟小螃蟹似得四肢并用扒拉。
下午这顿饭程锦年是天黑才吃到嘴,但是咋说呢,他可高兴了,心里是实在的,沉甸甸的,装着大宋装着程宋宋。
连着两天休息,这日早早睡,程宋宋夜里趴在爸爸怀里,脑袋就贴着爸爸的胸口,程锦年低声背英文,背着背着唱起了今天在歌舞厅学来的英文歌,让程锦年哼唱的很轻柔。
程宋宋一会会呼呼大睡。
程锦年低头看小孩,好像真的圆了些胖了些,宋宋长肉肉了,他从上往下看,宋宋脸蛋圆乎乎的形成一条弧线,可可爱了。
咋能这么可爱。
程锦年看的心软软,一手摸着宋宋的背,换了个姿势,他也跟着一道睡觉……
周六程锦年在家写作业,中午太阳好了跟宋宋在院子里晒太阳,周天的时候,嫂子抱着欢欢还有丽萍过来了一趟。
俩人周天休息一天。
欢欢跟着弟弟玩,周海娥宋丽萍在旁边看着,程锦年得空,将宋宋早上尿湿的尿布洗了,顺手给大宋搓了件秋衣,搭在院子绳上。
宋丽萍回去后,跟他妈说:“程锦年可真好,还给宋宋搓尿布,给我哥洗衣裳。”
蒋秀芹:她真是没脸了,老三咋是这样,让村里人听去了,像什么话,真是欺负红霞死的早,占程锦年的地儿还让程锦年给老三养孩子。
“你哥真不是个东西。”蒋秀芹骂。
宋丽萍替三哥分辨说:“我说了留着等我三哥回来自己洗,程锦年说没事,他的衣裳我哥也给洗了,他洗的不多,互相照顾。”
“那是程锦年讲道理。”蒋秀芹感叹。
礼拜天晚上开始刮风,程锦年去院子收衣裳,还没干不过不滴水了,便把衣裳搭在堂屋绳上。
程锦年有些忧心,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天,天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可千万别下雨,就算是下雨也别现在下,明天下吧。”
反正等大宋回来再下。
不过程锦年说话不算数,没一个多小时天上刮风又下雨,不过不是大雨,淅淅沥沥毛毛细雨,程锦年关着窗,跟着宋宋待在一个被窝,还想着大宋可咋办。
火车晚点了。
宋昊站在连接处看向外头,火车走得慢,外头景色黑漆漆一片很模糊,好像下雨了,年年肯定担心他。
幸好临走前大哥说快清明了,清明前后要下雨——这是保平城每年的习惯,装完货,宋昊就买了一大块防雨布。
都说刚开始做生意没经验要栽跟头,不过宋昊还算顺,可能因为最初本钱是程锦年给的,还是程锦年的上学钱,为此宋昊不管干啥都特别谨慎,起初进货少,卖完了才再进。
做买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小细节都留心留意住。
人流量啊、要价啊,跟人抢地盘也闹过几次。
或是硬气或是圆滑。
一步步走到现在——还不够。现在还要养程宋宋,回头年年要上学,他们得在大城市安家落户买房子。
宋昊一想到这儿,一身牛劲,不累不困,干劲满满。
到站已经是后半夜了。宋昊背上背着两个大包,左右手各拎了一个,挤下车,先去存车处找车,将货绑好,防雨布盖的严严实实,用绳子扎紧,这才蹬车往回走。
路上黑,他包里装了手电筒的。
别看雨不大,毛毛雨,到家里面那层毛衣都是湿漉漉的冷意。
程锦年开门,绕到后头推车。宋昊说:“你是不是没睡?”
“没,睡了,我睡觉轻。”
宋昊就后悔,不该折腾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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