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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昊,也跟你没关系。”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她肯定没事,你去帮忙吧。”程锦年最后道。
沈慧芳没好之前,大家都会心里不舒坦都会自责。
大嫂是,牛蛋也是,婶婶、五一、丽萍,他和大宋都会。
到家了。宋昊拿了钱,出门前抱了抱年年,又亲了下说:“我知道。”
他俩互相给对方宽心,但沈慧芳没好前不说这些了。
宋昊是骑得年年自行车往医院去的。
程锦年关上院门,抱着宋宋到了里屋,想了下堂屋门也锁上了,大宋可能怕沈家人来闹事。
他还记得上次宋宋吓着了有些发热,这会就很留心,陪着宋宋玩了会,又喝了一瓶奶,屋里有些闷热,程锦年拿着蒲扇扇风,程宋宋穿着一件短袖,光着屁股坐在凉席上玩玩具,还挺高兴的。
拿着手里的小猴子布偶给爸爸看。
“呀呀。”
程锦年回话:“小猴子呀,爸爸看看。”
程宋宋像是碰瓷一样,吧嗒摔倒在爸爸怀里,程锦年接着呢,小孩脑门磕到他胸口,他低头,宋宋抬头,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本来瘪嘴要哭,程锦年一笑,程宋宋傻乎乎的也跟着笑了。
看来没事。
“宋宋真是坚强勇敢。”
程宋宋咕叽咕叽兴奋了,他知道爸爸夸他了!
医院里。
宋卫国宋大毛带着人刚到没多久,宋昊就到了,基本上是前后脚的事,宋昊问护士刚有个喝农药的——
“沈慧芳是不是?在急诊室呢。”护士给指着路。
宋昊到了急诊室门口,大医院夜里有急诊科,大夫都在抢救,门口二哥大哥站着。宋昊一到,俩人莫名的都有些安心。
“家里没事。”宋昊跟大哥说,意思他安顿好了,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钱来,“我这儿有一千,二哥你先拿着。”
宋卫国也没客气推辞,这会顾不上这些虚的。
三兄弟在外头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大夫出来说:“催吐不及时——”
“及时及时,我们见到就灌了绿豆汤。”宋大毛说,咋能不及时啊,一路上没敢耽搁。
宋卫国想到沈家父子把慧芳送到大沟村来,肯定是这会耽搁了,不由双眼害怕,看向大夫,“那、那要紧吗?”
“有些影响,命保住了,之后身体可能弱一些,体内还有一些残留毒素,排出去养一养就好,最好是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随着大夫的话,宋卫国紧绷绷的心落回去了,人在就好,活着就好。
“其实也是后来灌了绿豆汤催吐起了大作用,以后这种事不能耽搁,一定要人喝下农药后当即催吐。”大夫提醒,又说:“有啥事好好说话,不要吵架这是最好的。”
宋卫国忙道:“知道了大夫,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之后便是缴费、安排住院手续,宋昊有经验,在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些临时要用的,像是拖鞋、毛巾、牙刷、热水壶、饭盒这类。
病房里。
沈慧芳是醒来了,病床前只有宋卫国。宋大毛不知道去哪了。
“是我不对,我的错,我不该因为一点小事跟你计较,不该的,我错了。”宋卫国道歉。
沈慧芳面黄肌瘦的神色枯槁,看向宋卫国时,她喝农药身体很痛苦但人清醒着,能听见说什么吵什么,本来是存着死志,这会被救回来,又不一样。
她嗓子是烧的,火烧火烧的。
沈慧芳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抬手搭在宋卫国低头的头上。
宋卫国抬起头来看向慧芳,沈慧芳嘶哑着声一字一字的说:“怪我——”
“不怪你。”宋卫国握着慧芳的手。
沈慧芳:“恨、恨沈家人。”
宋卫国原以为慧芳说恨他,他都想好了,不管慧芳怎么打骂他他都认,没成想是恨沈家——可他略一想就知道咋回事。
这两句话拼尽了沈慧芳的全部力气,宋卫国扶着慧芳躺下,有啥事养好身体再说。沈慧芳拉着宋卫国的手,想说好好过日子,但张口都是嘶嘶声,扯着肺部又想咳。
“命要紧,天大的事你得活着,不能干傻事了。”宋卫国说。
宋昊在病房门口看见里面二哥二嫂情况,等了会,才轻轻扣了一声门,推门进去,将手里东西都放下,“二哥,我明天再来。”
宋卫国见媳妇睡着了,扒拉了下脸,“今个谢谢你了老三。”
“不说这个话二哥。”
宋卫国送弟弟出了病房,“你碰见大哥,跟大哥说声,医院里有我,让他也回去。”
“嗯。”
宋昊出来后在医院大门口碰到了大哥,说了病房情况,俩人推着自行车先回村。
宋大毛说:“明天我让海娥过来照顾下。”
“嗯。”宋昊点头。
他家年年快高考了,他出钱行,出力实在是顾不上。两人回到村里已经快凌晨了,各回各家,又是一顿询问。
老大家一家子除了宋欢都没人睡着,连着牛蛋也熬着,牛蛋吓得回来哭了,抹着眼泪说都是他说是三叔买的裙子,怪他。
现在宋大毛到了家,说:“老二媳妇没事,救回来了。”
大家纷纷松了口气,谁都不怪。
“都去睡,明天还一大堆活。”蒋秀芹赶孩子们去睡觉。
周海娥摸了摸儿子后脑勺,“跟你没关系,你二婶好着呢,去睡吧。”
夫妻俩一个屋时,宋大毛看了妻子好一会,说:“宽心了?你别多想了。”
“唉,慧芳回娘家后我心里一直不安……”周海娥难受啊。
宋大毛知道,媳妇跟他一样都是老实人,厚道心地好,这会说:“没事,你让丽萍帮你请几天假,明天去看看沈慧芳,她娘家那边我看着不太好。”
“我去我去。”周海娥巴不得去照顾沈慧芳,心里能好受一些。
宋大毛躺下了,过了会又说:“要是她嘴上不饶人,又气你,我叫我妈去。”媳妇厚道,也不能一直忍让,受沈慧芳的气。
他们家也不欠老二家啥。
周海娥听了双眼湿润,感动的,老大不会说啥好听话,但心里一直有数,知道她的难处,会体谅她。
“还没睡?我就知道。”宋昊拴上院门,说:“二嫂没事,救回来了,就是毒素没清干净得养一养,住院观察。”
程锦年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大夫还说灌绿豆汤是对的,多亏了你。”
程锦年无所谓‘功劳’,他也没想过沈慧芳记他人情,“你吃了吗?”
“不管我。”宋昊一把抓住年年的手,抱着人,“我不饿不吃。”
他家年年吓坏了。
“程宋宋呢?”
程锦年:“早早睡了。”
“真是小猪一样。”
程锦年听了轻轻弯了弯嘴角笑了,他知道大宋赶着回来为啥,“这个礼拜上四天,我就放了。”
高考前三天放假,到时候学生自己去考场。
宋昊都知道,“从明天开始到高考,啥事也不管,你就安心学习。”最近半个月他都没去珠市不卖货了。
地里收成、还有年年高考在即,他在家带着程宋宋。
程锦年嗯了声,被大宋推着肩膀进屋睡觉,屋里有些热,宋昊开了窗户,夜晚的凉风能送进来点,一手打着扇子,“睡吧。”
刚还不困的程锦年这下真困了,打了个哈欠,很快睡着了。
之后几天,宋昊在家管着晾晒麦子,镇上有个面粉厂,附近村里现下收了麦子晾晒干都排队往那边送去脱壳——当然是要付钱的,也有人手动脱省钱。
宋昊没那个功夫自己动手,趁着天气好打了麦穗颗粒铺平晒干,装进塑料袋里摞起来,等年年高考完再送去脱壳。
现在面粉厂脱谷机都忙不过来,不用凑热闹。
这几天,宋昊是忙家里麦子,村里人来借三轮车,以往农忙收成时,宋昊也不卖货,他忙完了三轮车用不上就借给对方——能来借车的都是跟他家关系好的。
今年宋昊都拒绝了。
“我要用。”
有人心想:你也不送麦子去面粉厂脱壳,看你那三轮车天天停在院子里没用处啊。
宋昊看出对方想说什么,直接说:“我家年年快高考了,我下午要接他放学,还要去镇上买菜。”
啥菜啊地里还不够吃的,还跑到镇上买?
村里人全都被拒了,宋老三说一不二,不借就是不借,只能另想办法了。
光买菜当然不用往镇上跑,他大哥那儿后院就有菜地,宋昊买的是肉、鸡蛋、鸡鱼之类的,天气热,不能一大早去买,怕放到下午肉放变质了。
人家镇上有大冰柜的。
忙活到下午两三点,宋昊回家换衣裳,也顾不得,冷水擦洗了一把,换上干净背心,蹬着三轮车去一高门口,买菜接年年。
程宋宋在他妈那儿。
程锦年放学推车出来,见大宋在,刚开始还说:他有自行车自己骑车回去就行,不用大宋来接他,天这么热。
宋昊:“就这几天,马上就高考了。”
程锦年便不争了,俩人回去顺路买了肉菜,然后去接程宋宋。
“你二嫂怎么样了?还没回来吗?”
宋昊:“我早上送程宋宋过去,听大嫂说沈家人不要脸,二哥昨天去接娜娜,没给。”
“啊?没给啥意思,你二哥是娜娜亲爸,沈家人怎么不给孩子?”程锦年诧异。
宋昊:“你猜怎么着,沈家人要钱呢。”
程锦年眉头都皱起来了,“给了吗?”
“没给,大嫂说,二嫂在医院听见这话,赌咒发誓更狠了,跟我二哥说你要是给沈家一毛钱,咱俩就不过了。”宋昊学完,扭头跟年年说:“我二嫂能威胁我二哥,看来是身体更好了。”
程锦年骑自行车差点能骑麦地里。
大宋干嘛啊,这话有点惹人笑了,但笑了又不好。
宋昊诶诶的叫,“我不说了,你注意骑车。”
“……”程锦年其实想听,骑了会问:“那娜娜现在在哪?搁沈家不太好。”
主要是闹起来了,怕大人拿孩子撒气。
程锦年和宋昊一样,之前就算是跟沈慧芳不是一路人,但不会把气过到小辈头上——村里能有啥大事,都是鸡毛蒜皮小事,顶多是各过各的日子不搭理就成了。
宋娜可是宋卫国亲闺女,是宋昊的亲侄女。
前两天周海娥从医院回来后就叹气,说慧芳也不容易。
大概说了下为啥沈慧芳醒来后记恨上自己亲生父母了,沈母那些烂糟糟专戳沈慧芳心窝子的话,周海娥没学,太难听了,沈慧芳跟她说的时候边说边哭,沈慧芳心里跟她妈赌一口气,她妈夸宋卫国好话,她就专门说坏的。
反正要杠上。
死过一回以后,沈慧芳好像大彻大悟了,认清了娘家人,要跟娘家断干净——这在以孝心为重的农村,说出去都要被戳脊梁骨。
沈慧芳不在意,说:既然说我是外人,那我就坐实了外人。
她喝农药自杀,她妈嚎啕大哭、她弟媳在旁边看着,她爸她弟都想拉着她‘尸体’找宋卫国讨公道讨钱,没人提送她去医院,看她能不能救。
她妈哭的很伤心很大声,说她的好闺女咋想不开啊都怪宋卫国逼死了你……
但她肚子痛的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蜷缩着时。
没人救她。
要出气、要公道、要钱是第一位。
周海娥听得心寒,都不敢说面面话——替沈母说些场面话,这咋说?沈慧芳恨得咬牙切齿。
宋卫国说要离婚,她至亲都嫌她丢脸,被离婚的女儿赖在娘家带个娃儿吃喝娘家的——还不如死了干脆。
这就是他们撒手不管。
现在她活了,又想说骨肉亲情,说故意把她送到宋卫国跟前,是想试试宋卫国有没有良心,让宋卫国救、花宋卫国的钱、宋卫国现下不敢离婚了吧。
洋洋得意的嘴脸,沈慧芳看了恨极了,根本不信他们说的一句话!
什么为她好、对她好,她都不信。
要不是真死了一回,她还惦记着亲爸亲妈亲弟弟,割舍不掉。
这些事,周海娥回来挑了能说的,宋昊没跟年年说的太详细,年年是个很容易感同身受的人,还有妈妈以前的处境……
宋昊捡着能说的说,现在听年年关心娜娜,说:“我大哥二哥带着家伙到了沈家,带走了娜娜,就是今早天不亮去的,沈家人门一开,娜娜还在被窝睡觉,藏不到哪去,二哥直接抱着就走。”
“你没去?”程锦年惊讶,不像啊。
宋昊:“大哥没叫我,我后来问,他说他俩过去吓唬人,怕我动真格。”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就这么没脑子不会演戏吗。
“你还笑我呢年年。”
程锦年看出大宋脸上郁闷,说:“肯定不是了,你才不是冲动性子。”
“其实我知道为啥,要说血性冲动,那我二哥这个亲爹肯定会更冲动,大哥能拉住一个,怕我再去拉不住俩,再有就是我之前有什么不满说到面上,他们都觉得我是个能说狠话不念兄弟情不会维系表面关系的人,怕我真闹难看动手。”宋昊总结了下。
总结对着。
程锦年怕大宋对此伤心,好像兄弟妹妹都远了他,谁知道大宋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看他,说:“这样也挺好。”
真挺好,都成家了,各过各的家,别一天天手伸长了,想管他。
要不是沈慧芳之前背地里说程锦年,想叫蒋秀芹管宋昊,让宋昊别对程锦年太好,宋昊也不会说难听话到宋卫国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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