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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什么呢?”程锦年问。
程宋宋丝毫不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祸’,高高兴兴说:“爸爸照片,我要看照片。”
宋昊靠在门框上,看着一地衣裳,凑近了贴着年年耳朵根,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搬家吧。”
“程宋宋吃饱饭就闹腾。”
程锦年到没有揍程宋宋屁股蛋想法,就是乱一些没什么的,至于葡萄汁染了颜色,那也是崽自己的衣裳,“我给你找。”扭头跟大宋说:“借个三轮车?”
“我去楼下借。”
俩爹一合计,决定了不拖沓。程锦年从衣柜里翻出相册来,“我给你擦擦手,你去客厅沙发看,我和你老爸要搬家。”
程宋宋一听,小手在自己衣服上抹一抹。
程锦年:……忍住了。
小事情。
“好啊爸爸。”
程锦年一看崽可可爱爱模样,摸了摸崽脑袋,小孩子一个,才一岁多,还不如雪球聪明懂事呢,打是不能打的,慢慢来吧。
程宋宋抱着厚厚的相册挪到了外头沙发上,开始咕叽咕叽高高兴兴看照片了,葡萄也不吃了。
程锦年收拾地上衣服,叠起来,去隔壁拿了大宋进货的大袋子,一家三口夏天的衣裳全塞进去了,还有富裕地方。
铺盖卷褥子卷起来,捆着,还有竹席卷着。
钢丝床折叠上。
宋昊借了三轮车回来,两手扛着东西下,装车,先搬小的,最后一趟搬沙发。程锦年留家里一边整理厨房那边一套,一边看程宋宋。
两人倒腾着来,一上午搬完了。
下午要给租的房子清理干净。程宋宋暂时搁吴婶那儿了。程锦年和大宋俩人扫扫擦擦,擦到了座机那儿,两人互相看一眼。
“要拆电话挪过去。”程锦年说。
宋昊:“那就不急着给房东交房,我来办。”
下午跑去营业厅,填表申请迁电话,不跨区,费用倒是不贵,七八十块钱就搞定,不过最快也要明天办了。
宋昊在家的话,电话平时不响,有跟没有一样。宋昊出门去,一般就是有空了找到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拨一个报报平安。
这一日忙忙碌碌没个停,到了傍晚太阳下去,一家人坐在了新房餐厅椅子上。
也亏程锦年前些天蚂蚁搬家慢慢倒腾,今天搬家很顺当,运回来也就是整理整理,主要是下午跑了一趟营业厅,还三轮车时给人包了红包做感谢费。
零零散散的事,天黑了,终于完了。
屋里灯亮堂堂的,是白色的光。
程宋宋玩了一下午,饿了,桌上还摆了个小蛋糕。宋昊从营业厅回来顺手买的,还有一兜子卤鸭杂,回来用卤鸭杂粉丝菠菜烧了汤,程锦年洗了一碗葡萄。
今天忙碌凑合了一桌子自家人的‘乔迁宴’。
宋昊倒了汽水,一人一杯,先递给年年,程宋宋抱着杯子,嘴巴钻进去喝,程锦年提醒:“你小心嗑着嘴巴了。”
晚了,杯子磕到了嘴唇,程宋宋嘴巴一圈红印子,瘪瘪嘴,要不哭不哭,可一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吃的,又高兴了。
“小傻蛋一个。”宋昊说。
程锦年也压着笑,小孩就这样,吃一堑长一智——程宋宋又拿嘴巴钻被子圈口,不过这次注意了,没磕到牙和嘴唇,倒是嘴巴一圈红印子加深了,他也不嫌疼,可能根本不疼,所以才没记着教训。
等他玩美了,也喝到了汽水,拔出嘴巴来,顶着一圈红红的嘴巴圈看俩爸,“爸爸爸爸吃吃吃。”
程锦年、宋昊:哈哈哈哈哈。
笑死人了。
俩爹哈哈笑,开动吃饭吃蛋糕。
程宋宋抱着碗一口鸭汤粉丝,再一口汽水,再再吃一口甜的小蛋糕,还要去拿葡萄吃。
美的小肚子鼓鼓的。
俩爹心情好,也不拘着程宋宋今天甜食吃的多少,吃完饭不收拾挪到沙发,一家三口躺在旧沙发上,开了电视看新闻联播,程宋宋看不懂,闹腾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撅着屁股要翻跟头,屁股挨了他老爸一巴掌,乖生了。
“才吃饱,一会闹腾要吐了。”程锦年抱着崽,低头温柔说:“是不是啊宝宝。”
瞬间,程宋宋忘了他老爸那一巴掌,又跟俩爹父慈子孝天下第一好去了。
新闻联播也不看了,俩爹带着亲儿子出门消食去了。
程宋宋走在俩爹中间,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走几步不好好走,缩着腿要俩爹带他飞飞,程锦年和宋昊给力气,举着程宋宋这个小胖子飞过几步又落下来。
就这么玩了一会,该回家睡觉了。
宋昊:“可算是消停了。”
程锦年好笑,“他年纪慢慢大了,小孩子都淘气,你以前小时候——”
“咱年年做爸爸了,说话真是老一辈子了,还我小时候,我比你大,我像程宋宋这么大的时候,年年你才几个月大。”宋昊打趣说。
程锦年掰扯,“那我们六岁大那会,我记得事,你最淘气了,你还爬玉米堆杆子,那么高往下跳。”
“我故意吓唬你的。”宋昊嘿嘿笑,“我看你着急,小脸白生生又乖说话软乎乎,跟其他吸鼻涕小孩都不一样,你看我不听你的还要跳,张开胳膊说大宋哥哥跳我这儿。”
“俩小细胳膊。”
“现在都不叫我大宋哥哥了。”
程锦年羞得要不是隔着崽,又要捣大宋。
他小时候太文静,像个小姑娘,跟着村里孩子一起玩,大家有些不愿意和他玩——程海俊是外来的,还是老师,孩子们都怕程海俊,连带着也怕他,说他告状精、小姑娘。
可他没告过状。
现在有了程宋宋跟孩子打交道,其实小孩子心思澄净,就算做‘坏事’,写了一脸,大人们一看一吓唬全都抖露出来。
村里同批差不多大的小孩觉得是他告的状。程锦年真的冤枉和委屈,辩驳不过来,那些小孩还拿他说话强调取笑。
大宋哥哥大宋哥哥的围着他叫。
宋昊小小年纪人高马大,很是威武,跟着带头喊得小孩打起架,乡村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俩孩子滚成了泥球,宋昊还凶巴巴放话你再说下次还打你。
吓得程锦年哭了,后来再也不这么喊。
“我那会都打赢了。”宋昊满是遗憾,“咋不继续喊了?”
程锦年看向大宋,笑话说:“我可没忘伯伯揍你屁股,你在院子里绕着柿子树跑着哭。”
那会宋昊他爹还没去世,农忙时大人们都忙着,小孩打架不分对错先是拎回去各自教训各家的,屁股都能揍肿,两瓣打成四瓣。
宋昊听着自己糗事也没觉得尴尬什么的,反倒觉得年年那会就心疼他了,要不是怀里抱着睡着的程宋宋,恨不得现在过去抱着年年说情话亲一通。
程宋宋真是大灯泡。
回家了。
“把他搁哪?”宋昊真是想做泯灭良心的爹,将程宋宋塞到自己的房间去。
程锦年还是亲爹,孩子真的还小,“搁大床吧。”
宋昊咬后槽牙。
程锦年弯了弯眼,“咱俩睡小房间吧。”
宋昊高高兴兴送程宋宋独享大房了。
俩爹去小房间了,新床垫没钢丝床那么硬也没那么狭窄,不能挤挤当当,但能伸展开,姿势多了,床垫很软,程锦年跟在云上似得,也不会被撞得跪趴着膝盖生硬疼了。
……
后半夜俩爹洗完澡,去大床睡了。
保平市,大沟村。
宋五一今年中考成绩一般般但是分数确实能上高中,就是跟谁比,前头有个程锦年,自然是比不上的,程锦年成绩拔尖的好。
中考六月,高考七月。
如今都八月初了。
宋五一考完成绩出来,分数不好不坏,跟着学校翻报考册子,市里高中由上往下挨个数,分数只能上普高。
蒋秀芹面对小儿子的分数,先是看大儿子,宋大毛说:“妈你看我干啥,五一考上了那就上吧,不上学干啥。”
“好生生的大小伙子总不能游手好闲在家里逛荡吧。”
院子氛围其实有些严肃的,上高中念三年吃喝全是家里供,成绩普通,万一考不上大学呢。
宋大毛又说了一句:“要是再来个老三,我得打几回?”
蒋秀芹闻言笑骂老大,“好生生的说你弟弟上学的事,你牵扯出老三来,他在外头听不见,不然倔驴脾气又得嗷嗷叫。”
“由着他叫。”宋大毛乐呵呵,跟老娘交心底:“我刚说这话是实心话,五一考上了,我做大哥的供他三年又咋了,上吧,我和海娥都是这个意思。”
蒋秀芹笑完听完看着老大头发根冒出白点来,其实也心酸难受,这个家都是靠老大托出来的,哪里有哥嫂养着弟弟妹妹们,可她私心里也是想小五念书。
宋五一在屋里偷听,出来说:“妈,大哥,离上学还有俩月,我去挣钱不在家里待了。”
“你去哪挣钱?你才多大。”蒋秀芹着急。
宋五一:“我三哥都能挣钱,我咋挣不了。”
之后日子,宋五一骑着自行车上城里找活干,干了才知道三哥不容易,去搬砖做小工,干一天累死了十块钱,干了三天,人家不要他,嫌他没力气个头小。
说是进点东西街头摆着叫卖。
他记得三哥卖围巾手套啥的……宋五一没本钱,也去不了珠市那么远,他没出过远门年纪小连身份证都没有。
兜兜转转一圈,做小工挣得三十块倒腾剩到十八块时,宋五一终于找到了活,找了个泡沫箱批发老冰棍叫卖冰棍。
大热天的,往公园转悠,一根冰棍挣五分钱。
一个多月下去,宋五一晒得跟酱油一个颜色,老宋家骨子里可能都倔种,宋丽萍心疼弟弟,说:你别去了,我上班几年攒了些钱,到时候你上高中我也能供你。
宋五一不要四姐的钱,说这是你嫁妆。
宋丽萍怎么劝都劝不住。
一个多月下来,挣得赔的花的,数数盒子里攒下的,一共挣了四十六块七毛五分钱。
两个月八十多块,学费五十多杂费三十这些够了。
这日大早上,邮差自行车铃声响起,在老宋家院子门口喊:“有人没,南淮市来信,宋大毛收,宋大毛在没在。”
“在在在,来了来了。”宋五一还没出摊,卖冰棍一个多月也练出一些经验,大早上谁吃冰棍,正中午晒得公园里鸟都不落地,最好卖的是下午傍晚那会了。
院子里牛蛋也喊:“奶,我三叔来信了。”
没上班的不上学的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程-尿床大王-吃货小猪-宋宋
第68章
大早上七点多院子里还有点凉快气,一家子围着石头桌或是坐着的,或是靠着柿子树站着的,灶房门口还有端着一竹簸箕的。
蒋秀芹将刚老烙好的鸡蛋韭菜菜盒子放石桌上。
周海娥拍着牛蛋起来,让奶奶坐,蒋秀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老三的信,让五一念,你和丽萍赶紧吃,边吃边听,一会还要去上班。”
蒋秀芹不坐了,就站着舒坦点。
奶奶不坐,牛蛋也不敢坐,干脆拿了一角三角韭菜鸡蛋盒子啃着吃,吃了几口噎住了,蒋秀芹心疼孩子:“灶里大锅还有拌汤,这会不热了。”
烙饼时多余的面粉混着水烧一大锅,打个鸡蛋液下锅,划拉散开就是鸡蛋絮拌汤,放点盐,大早上一家人的早饭就齐活了。
宋丽萍去灶屋打拌汤,周海娥帮忙搭把手。
院子里宋五一拆了信,开始读,一家人吃着听着,宋五一读到:“……过年时因缘巧合碰到了个机会,进货价低了些,卖了一笔钱。”
“奶,我三叔挣钱了!”牛蛋先喊。
蒋秀芹笑,又嘟囔说:“难怪去年都没回来,也辛苦,谁知道话里真不真,那话咋说的报啥报啥。”
“妈,报喜不报忧。”宋五一说,又说:“我看着信是锦年哥写的。”
全家人都信,老三能有这个水平?老三捉笔都得打着去学堂。
宋大毛叫弟弟继续念。
知道老三在外头挣钱了就行,起码日子过得下去。
宋五一继续念,说宋宋胖了会说话能吃饭了还喜欢粉色毛衣现在睡觉都要抱着睡。周海娥便笑,说是欢欢那件,也想宋宋了,想着买点毛线趁着周末休假给宋宋再织一件。
到时候天凉了寄过去。
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一家人围着桌子边吃早饭边听信,还要打磕绊闲聊,一封信念了一半下来,半个多小时了。
“咋停下来了,没了吗?”宋大毛看弟弟问。
大家都听着呢。
宋五一把信纸攥了攥,拿下来,说:“哥,三哥说给你汇了一千块,我要是没考上高中就去学手艺,要是考上了,他给我掏学费。”
那一千也不光是给他花的。
“啥!”蒋秀芹惊了,“你三哥在外头干啥,就汇这么多钱。”
周海娥也心惊,但是老三是小叔子,给家里汇钱这事她不好开口,只能听婆婆咋说。
“你没看错吧。”蒋秀芹追问。
宋五一把信纸递给大哥,“真的。”
宋大毛念过小学识字,尤其信纸上的字很端正好认,不像是狗爬的,此时一看,确实是一千块,“寄信的时候钱就汇过来了,我今天去信用社看看去。”
一千块可是一笔大钱。
宋五一扭脸看大哥再看看他亲妈。
蒋秀芹知道啥意思,老大养弟弟妹妹,现在老三挣了钱养,替他大哥分担担子,嘴上给了痛快话:“你三哥能供程锦年上学,你是他亲弟弟,他供你,你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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