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盏明看了眼她篮子里氤氲着淡淡香气的黄色花朵:“不用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季志峰:“以后请不要端着长辈的身份去高高在上地教育林云序。”
没有任何寒暄和委婉的前缀,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陷入了凝滞,季志峰错愕地看向他。
季盏明神色不变道:“如果他没有和我结婚,你敢为难他吗?”
“无非是他叫你一声爸,所以你觉得他理应无条件地尊敬你,在你面前退让。”
“他友善对你,是因为他的教养,是顾虑到我和爷爷。但别忘了,他爸爸叫林章,妈妈叫俞宜凌。”
“以后不要傲慢地随意对待别人家的孩子。”
季盏明在生气。
以往无奈、苦恼,又或者难过,他从来都没有过于激烈的情绪感受。
他们不过就是不爱他而已。
而在爷爷眼中,再怎么恨得要命,也到底是和已逝妻子唯一的孩子。
所以季盏明到底还是愿意给出最基本的体面和尊重,不想大张旗鼓地争执,惹人心忧。
但从管家那里知道季志峰居然试图给林云序下马威后,他就没想着再维持表面虚伪的平和。
林云序是底线,对方因为他而受委屈,尽管他自己可能都不这么觉得,但季盏明受不了。
“不是请求,是警告。”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他今天是想来说清楚这件事。
刚走没两步,后背就被砸了一下。
盛着桂花的篮子滚落在地上,空气满是桂花的香气。
不重不疼,却让季盏明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气得脸色涨红的季志峰,丘沁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拉住季志峰的胳膊拦住他。
“你砸他做什么?”
季志峰气急,指着他道:“这几年来,我们在你面前低声下气、做小伏低,就差没跪下求你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来威胁我们?”
“是块冰也融化了吧?你怎么就这么心冷,怎么都捂不热?”
“你们有被融化过吗?”
男人的声音似乎沾染上了秋日的冷调,让人如同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季志峰和丘沁愣愣地看着他。
季盏明平静道:“不谈我被找回来后的那几年,从出生起到我5岁时,你们有过一刻被融化吗?”
一时没有人能回答出他的问题。
半晌过后,季志峰喃喃开口:“你果然是在记恨我们,所以这几年是你的报复吗?”
“……”
季盏明再一次感到了头疼。
很难沟通,好像怎么都听不懂别人的话。
季盏明心累道:“什么叫报复,我有做什么吗?”
“如果你是指你们的行为没有得到回馈,那我记得一开始我就进行了阻止,也说过我给不了你们期待的答案。”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说,如果真的存心恶意报复,一开始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救出来干什么?
可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季志峰既然现在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这个想法早就有了。
他们之间,永远无法理解彼此。
这其实是笔烂账,不至于到达深仇大恨的地步,也永远难理得清楚。
那就不需要理清楚,只需要彻底了断。
“如果是报复,会让你们停止这些单方面自顾自的行为的话,那就认为是报复吧。”
“在那场火灾后,一切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否则你们应该不会想要看到我做些什么,我希望不会到这个地步。”
季盏明冷静地缓缓后退了一步,不再理会他们灰败的神色,转身离开花园。
找了个理由向爷爷说明有事后,季盏明就开车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屋子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季盏明突然有些疲惫,在玄关处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想到季志峰说的报复,他不免有些无奈。
原来对方还存在着这些揣测、埋怨与不平。
他后背靠在墙面上,脑子空茫。
就在准备起身进屋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他抬头望去,就见一线月光顺着展开的大门倾泻了进来,青年清瘦修长的身影披着清辉出现在眼前。
对方臂弯里抱着一束花,看见他后轻轻“咦”了一声:“再想我也不至于蹲在门口等着吧。”
季盏明轻笑了声,牵住他的手将人拉至身前。
“至于。”
他抬起手缓缓环住对方的腰,将脸埋进对方的身体。
“很想你。”
第55章
青年的身上带着他独特好闻的气息。
其实他们身上的味道本应该是趋于一致的。
两人卧室里那道横隔门早就没有再合上过, 所以整间大主卧共享着一套林云序喜欢的那套香氛系统。
两人的洗护用品也一样,又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中。
愈发相融的生活习惯,也造成了两人身上气息的相融。
可季盏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同样的东西沾染上不同的皮肤、不同的体温, 依旧会带着人不一样的感受。
那些味道在林云序身上显得格外温暖, 而现在,还裹上了一层鲜花的馥郁香气。
于是季盏明手臂收紧, 将人抱得愈发紧。
林云序垂头, 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掌心覆在男人的后颈处轻轻抚着,另一只拿着花束的手从对方的背后环过去。
这是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足以带给人庞大的安抚力量。
季盏明只觉得安心,对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他。
那点本就微小能自己慢慢消化的情绪现在正在飞快地无声消弭。
季盏明很快就恢复如常, 缓缓松开了手, 偏头看向他手中的那束经过精心色彩搭配的花。
“怎么买花了?”
林云序带着温柔的笑意:“给你的。”
“给我?”季盏明伸手接过了那束花:“怎么想着送我花?”
“你管我,我想送就送。”
季盏明轻笑了声, 脊背后靠在墙面上,仰头看向他。
林云序看着对方不再有任何低落情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就好了?”
今早对方说晚上要去爷爷家, 而没打算带他的时候, 他就有所猜测。
一回到家,对方的反应肯定了他的想法。
既然对方有自己的打算, 那林云序尊重且相信他的任何做法。
而他只需要做对方的后盾与栖息地。
当初交换戒指时,季盏明说,想知道他每天的心情, 承接他的各种情绪和感受。
而林云序同样也想做到这点。
季盏明轻轻“嗯”了一声,温声道:“我总不能郁郁寡欢几天,或许我应该要哭吗?”
林云序笑了下:“你这就被哄好了,那我后面还有其他的没有做怎么办?”
季盏明会意,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钻进青年衬衫里面。
指腹刚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就被“啪”的一声打了下手背。
季盏明:“……”
林云序似笑非笑道:“不是这个。”
季盏明的手从哪儿来又回哪儿去,仰头静静和他对视了几秒,缓缓开口道:“那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林云序彻底笑了出来,前倾身子低头捧着对方的脸亲了几下。
然后顺着对方的力道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季盏明怀中的花束包装被两人贴近的动作挤压得簌簌作响,于是他轻轻将花束仔细搁在了身旁的凳子上。
手紧紧揽住了林云序,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来不及了。”林云序嗓音温和,“但鉴于你把手从我衣服里退离的动作是乖的,所以有奖励。”
季盏明从容地配合他:“哦?是什么?”
“你摸摸我的口袋。”
季盏明手伸进了他外套的口袋,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硬质的小盒子。
他手指一顿,然后将那个小盒子缓缓拿了出来。
林云序解释道:“我之前定制的戒指完工了。”
季盏明垂眸将那个设计独特的木质盒子打开。
他们的品味其实有些相似,里面的戒指同样不是多么奢华夸张或者抢眼的款式。
特点在于不规则弯绕的双指环形状。
“取自蜿蜒交汇的河流。”林云序没看戒指,在看他的神色,“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季盏明眼底一片柔软,抬眸看向他,很重地点了点头:“非常喜欢。”
林云序唇角上扬,之前对方的戒指在告白的时候作为他们能够大张旗鼓诉说爱意的开始。
那现在这两枚戒指就是关系的延续,就算今天不是多么特殊的纪念日,但平凡寻常的日子里也是可以送礼物的。
“以后两套戒指我们可以换着戴。”
季盏明自然依他。
林云序笑着亲了他一下,然后起身将他拉起来:“走,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想也知道,有季志峰和丘沁在,他肯定没能吃得多好。
两人也没开车,直接步行出门。
以免被人认了出来,两人都戴上了帽子,穿梭在外面的街巷里。
国内比欧洲要温暖些,但九月底,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似乎一夜间,整个城市的叶子都变黄了,铺洒满地,踩上去时会发出窸窸窣窣的枯叶碎裂声。
晚风穿透身体,带来些许凉意。
但路边摊散发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将那点冷感瞬间驱散。
林云序咬了一口手中香蕉味的车轮饼,外壳微韧,内里软糯,热气中裹着甜香,瞬间让人的所有感官都随着胃一起满足了起来。
这些远比摩天大楼中被精致摆盘的小分量食物更具有生活气息。
好像一瞬间就能将人从虚无的状态拉回到现实,让人有种稳定的安心感。
“你的是什么口味?”
“芋泥。”
季盏明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物喂到他唇边,看着对方垂头咬了一口。
“你晚上不是吃过了吗?”
“没吃好。”
林云序再怎么放心季盏明处理事情的能力,心里却难免记挂。
总想着他,晚上自然也就吃得不多。
季盏明无声笑了下。
吃了一圈路边小摊后,两人才一边消着食一边牵着手回家。
在即将到达门口时,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窜出一只体型庞大的阿拉斯加。
跑过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一时让人分不清抖动的是厚毛还是肉。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单膝半蹲下来接住那只大型犬。
那只阿拉斯加就窝进他怀里蹭来蹭去,仰头舔他的脸。
林云序微微仰头躲了一下,朝着季盏明笑道:“看来我们邻居家的小狗偷溜了出来,走吧,把它送回去。”
看着正揉着大型犬软乎乎脑袋的青年,季盏明蓦地想到之前在瑞士时,西里尔抱着猫找林云序故意接近他的事。
“你喜欢宠物吗?”
林云序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养?”
“我看你还挺有动物缘的,如果你喜欢也想养的话,我没有意见。”
季盏明其实对宠物没有明显的偏好和观感。
他只是在畅想和林云序的未来。
如果他们以后的生活中有其他生命的出现,他们共同承担起一份新的责任,也一定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和对方有关的各种经历,他都期待着去体验。
林云序笑了出来,按响了门铃把邻居家的宠物送了回去。
然后才牵住他的手,和他缓缓踱着步朝家走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季盏明有些意外:“不了?”
林云序解释道:“我们现在都挺忙的,我出差多,你也每天早出晚归。”
虽然能请专人照顾,但到底不是亲自陪伴。
“而且目前仅有的空闲时间,我更期待和你去更多的地方。”他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胳膊,“等未来我们都退休了,我们再好好考虑这件事。”
50/53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