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序:“……”
他黑着脸骤然出声:“别瞎想,没有发生什么。”
VP吓得肩膀一耸,迅速转过来站直了,惨白着脸问好:“陆总早。”
王珩背后冷汗涔涔。
吓死他了!!
……这能怪他多想么?
第一回,他撞见陆总和未知小男友电话调情,他们业内无人不知的陆总竟和人玩起了角色扮演,自称是个秘书。
第二回,他又撞见陆总听小男友发来的语音,话里委屈地控诉陆序不温柔,把人弄哭了。
第三回,直接征用他的办公室几个小时!!!
……这怪得了他么!
谁知道上司在里面做了什么,这次又怎么欺负人家了!
“昨晚的事谢谢你。”上司冷声,乌沉沉的瞳孔落在人身上时压迫感极强:“但是,不要胡思乱想影响工作。”
“是……”
“嗯,去吧。”
陆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中。
男人的视线凝在虚空一点,竟是有些心不在焉。
陆序的脑海中自动回放着早上和姜然的对话。
他说,讨厌欺骗。
“啧。”
男人烦躁地皱起眉头,仿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项目。
想不出该怎么办,就像他也想不出要怎么和姜然相处。
自从得知姜然并非在充满爱和疼宠的环境下长大,反而缺爱到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年上男交付全部信任时,他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沉得他呼吸都带着刺痛。
姜然那么小,那么年轻,连前路都看不分明,能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他到底是喜欢陆序这个人,还是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
他能分清么?
就连陆序自己都分不清。
他依旧认为爱建立在利益之上。
喜欢可以是一个个变换频繁的访客,唯有利益密不可分。如果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那他就不可能得到喜爱,哪怕是虚假的。
但姜然的存在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陆序已经不知道“小捞子”这个初印象在他身上到底还能吻合几分。
……似乎单靠金钱是没法留住这只敏感又脆弱的小兔子的。
陌生的体验令男人的额角不住抽跳,浓浓的焦躁感环绕着他,始终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明明财力是他身上最显著的优点。
陆序却无端生出需要继续隐瞒下去这一直觉。
……烦死了。
早知道还不如就是个纯粹的小捞子呢。
如果用钱可以摆平的话,那么那种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
直至现在他依然对爱情与婚姻没有丝毫的渴望。
他已经过了渴爱的阶段。
曾经被困在小房子里的他也想要得到那种东西,所有的孩子天生就会讨好父母。
没有可能全部人都说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但他却不被父母所爱这么荒谬的事情吧?
于是,虽然他不愿承认。
但他的确与那些面孔短暂、来来去去的陌生的叔叔阿姨们争宠过,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见到他只会板着脸,却对那些人笑脸相迎。
所以他很努力地学习。
他知道周围的保姆是父母的眼睛,他几乎不玩耍,他会认真按照时间表去生活,他幻想过这样就会让父母开怀,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
可是最终只有成绩的反馈。
只有工作、学习不会辜负他的期待,他投入几分,能掌握的主动权就有几分。直到现在,他掌握的话语权甚至可以迫使貌合神离的父母主动聚在一起用餐,盈满笑容地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得到了以前想要的东西,才发现不过尔尔,虚假的笑容换来的是更深的空虚。
母亲对他笑,紧接着就会问他有没有和某位千金见面的意愿,父亲对他笑,却时刻想要他那乖张的小儿子分走他手上的权柄。他成长得太过,已经不受控制,于是再废物的棋子他们都想扶起来牵制他。
以至于陆序讨厌那样的笑脸。
然后,姜然就出现了。
姜然长得很漂亮,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实则接触了才知道他有多黏人。
小捞子当面礼貌又安静,加上他之后却好没分寸感……上来就喊他老公。
陆序最讨厌这种主动贴上来又过分热络的人了,充满了目的性。
更何况他不是同性恋,更讨厌这种随随便便的同性恋,于是对他产生厌恶与警惕心几乎是必然的结果,所以他对姜然说谎了。
但是神使鬼差的,他没有删掉他。
渐渐的开始默许他的越界行为,无形中习惯了姜然黏糊糊的试探与靠近。
小捞子很爱笑,很爱撒娇。
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姜然就会很不值钱的疯狂夸夸,还给他发很多装可爱的表情包。
……其实萌得简直要死掉了。
小捞子很没见过世面,给他什么他都当个宝,各种甜言蜜语没羞没臊的话都说得出来。
遇见他之后,陆序似乎每天都在发高烧,心和身体都滚烫。
姜然带给他的愉悦与成就感比在事业投入和收获来得还要多。
这是他一手养熟的小兔子。
胆子很小的,但只会对他露出笑脸,和只给他摸软茸茸的圆尾巴和肚皮。
这是,独属于他的。
只要一想到这点,陆序就爽到脊背都发麻战栗。
因为纳入了他的私人领地,陆序忍不住将对自己生活的变态掌控转移到了姜然的身上。
他对姜然感到好奇。
即使姜然不说,他也感觉得出来姜然对他仍有隐瞒。
从他颠三倒四的委屈哭诉中,陆序多少猜得到他的家庭构成似乎很复杂。他有一个不爱学习的弟弟,然后对父母的称呼是“他爸妈”而非“我爸妈”,还有后来出现的叔叔与婶婶……但姜然哭得厉害,他也不想刨根问底去揭开他想隐瞒的事情。
陆序尊重他,他愿意等姜然自己去处理,在他迷茫时耐心地引导他。
但他不能接受姜然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想要知道他的过去,想要知道是什么让他那样难过痛哭。
疯狂滋长的占有欲密密麻麻爬满他的心脏,叫嚣着要他去窥视他的生活,让姜然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是姜然先打乱闯破他的秩序的,那么他也要入侵他的世界。
男人的黑眸微眯,长指在桌面笃的叩停。
陆序拿出手机,翻开列表给对面发去一串信息。
【LX:去查一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之前,crush哥:好没礼貌的小捞子,装穷劝退他[白眼]
现在,crush哥:老己你快想想办法……要装不下去了……[裂开](汗流浃背)
第33章
陆序手下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厚厚一沓资料已经送至他的办公桌面。
资料上附带的照片是姜然的高中入学照。
许是黑白印刷的缘故,照片中的少年看上去有些黯淡,像一颗灰扑扑的宝石。
虽然依旧很精致,冷白的肤色,带水般的浅瞳,内勾外翘的猫儿似的漂亮眼型,但远没有现在的灵动鲜活。少年不笑时,气质像结了一层薄冰,拒人千里之外。
男人微微挑眉。
高冷的小兔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还以为姜然生来就这么会撒娇耍媚呢。
入目第一行是他的基础现生信息。
再往下才是社会关系链。
陆序闲散地垂眼看去,眉头立即就紧皱起来。
九岁,父母双亡,之后跟着他的小叔一家生活。
陆序:“……”
姜然早就没有了父母。
他的脑海中倏地回想起当初自己为了冷淡和姜然的关系,故意向姜然借钱,想引他反感的画面。
姜然傻兮兮地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而他,却还因为姜然没有戒心的反应而恼怒,反问他父母有没有教过他不能随便借钱给别人……
当然不会教这个了。
只有九岁的小朋友,当然只会被教育要和小伙伴分享,学会自私是长大的命题。
男人的咬肌微动,黑瞳晦涩,胸口再度传来不舒服的感觉。
好像有只小兔子拿着小锤头在一下一下地轻凿。
凿他那少得可怜的良心。
陆序并不是一个很爱心泛滥的人。
虽然他每年都会拨不菲的数额去做慈善公益,但这其实属于经营企业口碑的一种手段,很难说有几分真心。
在陆氏泯灭天性的教育下,他不出意外的长成一个符合他们标准的利己主义者。
他自私、冷漠、独来独往。
他不被允许交无用的朋友,不被允许像普通的小孩那样玩耍酣睡,他们教他要傲慢,教他人分三六九等,教他伪装。即使陆序极度厌恶他们的本性,却也在压抑下丧失了丰富的共情能力。
但现在,他觉得心脏很沉,沉得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闷痛。
调查做得很详尽,甚至有些太详细了。
连姜然小时候的照片都不知道从哪搜刮到了。
短短几秒钟,只需要转动一次瞳孔的时间里,就能略尽一个人的十一年。
这种急剧发生的变化带来的视觉震撼是极强烈的。
上一张的小男孩额头上还贴着小红花,跟一群小萝卜头在社区公园里做游戏,脸上带着天真纯然的笑容。
下一张照片里他的脸上就没有了神采。
姜然变得呆呆的、木讷又早熟的样子。
小孩从各种可爱童趣的漂亮衣服变成一成不变的校服,照片很少,因为姜然也不参加活动,所以只能查到入学照、毕业照,还有成绩优异被贴在表彰墙上的单人照。
他的小兔子就是这么被养大的么?
好荒谬,这种荒谬是像是扎进了掌心里的木刺。
太过细小,找不到伤口,让你无法与外人诉说,却自己一摸就痛。
毕竟寄人篱下,没有遭受身体虐待,没有克扣教育资源,似乎能有一个容身之处已是万幸。
却能生生地磨平一个人该有的风采与锐气。
然后再责怪他不争气。
陆序闭上眼睛,缓缓从肺腑深处沉沉呼气。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继续翻阅。
资料调查得算是细致,大致情况也与姜然告诉他的差不多。
姜然的叔叔是电工,月薪不太稳定,大约在8、9k到12k左右浮动。虽然配偶是全职太太,但这样的薪资水平怎么也称不上是拮据。
但他们很宠溺他们的独子,普通的工薪家庭,却舍得送孩子去上一学年10w学费的高中……想也知道被骄纵宠大的孩子再被放入阶层与他不同的环境里会滋生出多少欲望。
怪不得姜然才刚成年,他们就要他交付家用了。
而且能负担得起这样一笔学费支出,这个家庭不可能没有积蓄。
想也知道这笔钱要么是拿来给孩子购房、娶妻,要么就是走出国留学的路子,总之不会有姜然的份,不然不会反过来要他出钱。
然后,这样一个被寄予了厚望的孩子的学习状况……光荣战绩为一个月被没收了四部手机。
男人漆黑的眼珠将短短的一段文字从上睃到尾,视线冰冷。
就这样的,还要花心思让他去补习吗?
陆序几乎发笑了。
为这样的一个人,竟让姜然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吗?
“啪”,资料被甩在桌面上。
陆序动作有些粗鲁地捏了捏额角,把那块躁动的神经暴戾抚平。
他拿起手机把那一块的资料拍下,上传。
【LX:去查一查他都玩的什么游戏,充值了多少钱。】
一个上午,陆序的脾气都不太好。
进他办公室的员工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出错挨训,上司发怒时即使一言不发,光是冷冰冰的低气压都能吓死人。
好半晌,调查结果才传到陆序的手中。
抽卡游戏、竞技类游戏、大型多人角色扮演类游戏……玩得还挺全,还都是氪金特别狠的游戏。
巧的是,这几家大型的游戏厂商的股份,陆序还真有。
男人闭上眼睛,脑袋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长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轻叩着。
小兔子正在成长,正在鼓起勇气自己去面对解决问题。
除非姜然寻求他的帮助,否则他不会插手。
但他的脾气其实不好,也没办法做到知道这些后还若无其事。
小小的惩戒还是可以的吧,最起码他要把属于姜然的那一份让他们吐出来。
赎回自己人生的控制权通常是一件缓慢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自知理亏,当孩子试图摆脱控制时,狡猾的大人也知道先放松管辖片刻。直到孩子心软,再重新勒紧绳索,让人在痛与愧疚中反复,永远陷在泥潭中。
这是一个有点积蓄的家庭,自然也不会为暂时收不到的家用和补习费慌了手脚。
但如果他们的孩子欲望急速膨胀,消费观呈指数倍的扭曲呢。
他要加速这个过程。
他们养不好孩子,陆序要夺过来自己重新养一遍。
下达完指令,陆序点开和姜然的聊天框。
空空荡荡。
从早晨分别到现在,一条信息也不知道给他发。
只有想要人陪和需要安慰的时候才会主动靠近他,没事的时候就像忘了他似的。
只会说些甜言蜜语去扰乱人心。
男人薄唇微抿,唇线不太愉悦地微微下坠。
况且,姜然说那些话那么熟练……
撒娇耍痴的姿态那么娇憨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列表里还有多少条像他这样被强行捕捞的鱼。
初遇的时候,小捞子可是主动得很呢!
34/81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