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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杰,你想一想,风诚都三十岁了,他会陪你胡闹到什么时候?”
曹杰木然地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眼神渐渐从清明到迷茫。
文奕恒像往常那般,暴风雨后开始收拾残局,搭上他肩膀接着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讨喜,他和你在一起是觉得你年轻、活力、机敏。我这两天把脑子都想痛了,退一步说,或许你们有缘,相处久了有点不一样的感情不算怪事。可是,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许风诚是一个聪明人。比我还聪明的人。现在他乐意陪你玩一玩,年底家里人介绍个女人,我明年就得以朋友身份随几千份子钱。”
曹杰如芒在背,他想起许风诚那天犹豫不决的态度,想起交往至今,他不愿意在床上妥协,失望地低下了头。
“你现在闹出这种事,你让我把脸往哪里搁?我到时间去他婚礼现场,你让我怎么面对未来弟妹?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曹杰握紧了拳头,“他答应过我,不会结婚。”
文奕恒直起腰呼吸,冷道:“你怎么傻到这个地步?那你为什么和他断了,你的性格我还不知道?是他跟你说的吧。你还想让他一辈子为你单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天真烂漫。”
“这不是天真。”曹杰身体有轻微地颤抖,“我不想听你这么说他。就算我们分手了,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那我问你,”文奕恒话语犀利,“是不是他跟你提的分开?去年他来雨木,比你辛苦多了,你要让他放弃自己的名誉和这么久的努力成果?我说公司只能留你们其中一个,你还没看清许风诚的态度吗,曹杰,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曹杰额上青筋暴突,心痛如绞,失望失落失魂的同时,又情不自禁想起许风诚对他的好——许风诚给他花过的钱可不止一万两万的小数目,从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曹杰就知道,许风诚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他大方、体贴、还愿意付出,无限包容他的情绪,怎么会因为这些钱不钱、位置不位置的事就不要他了。
为什么不要他了。
曹杰他抹了把脸,满眼疲倦,“如果他在意这个,在意钱,我他妈巴不得!大不了我离开这里,大不了我去外面拼命,只要他还想和我在一起!可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明白,我们分开是别的原因。什么原因我自己都说不出来。你不要说这种话阴阳他,我不会生他的气,我只会难受……难受是因为你诋毁我喜欢的人。”
文奕恒眉毛一横,似乎要发火,却生生忍了下来,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曹杰露出这样的表情,无语道:“你是真喜欢上他了,没有他还过不了日子!还要拼命,你给谁拼命,你脑子有坑吗。”
“我是爱他!爱!”曹杰气息不稳,眼圈有些发红,“你根本不懂他对我有多好!他知道我辛苦,他永远都在夸我,他会站在我的立场考虑问题。我是脾气不好,可他从来不把我的气话放心上,逗我开心逗我笑,他给我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要我高兴!你现在说他为了利益抛弃我,我他妈才不信!”
文奕恒语塞了。
“我爱他……我真的很喜欢他!”曹杰这么多年,跟他打过架、骂过仗、闹过矛盾,从来没哭过、没示弱过,今天大概是情绪失控了,说完流眼泪颤声,“随便你他妈怎么说吧,你反正不懂我!这么多年,你根本不想懂我、不想了解我,你只求我帮你办事!妈的,你就说是不是吧?为什么现在有人理解我,有人关心我,你他妈还要赶他走!”
“你多大了?还他妈搞这套!你听听这是一个二十三的男人该说出来的话吗?”
“我二十三岁怎么了?我又不是神!你有老婆孩子,我一个人在外面,我不孤独吗?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赚钱,为什么要努力,你永远高高在上喊那些口号,我真的累了。我只想让许风诚陪陪我,你凭什么这样说他,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才不要我!”
文奕恒难以置信地注视他。
他自然不懂曹杰,毕竟他们有代沟。算起来文奕恒二十出头就结婚了,创业,跑江湖,干电商,没多久当爹,买房子,四处投资,广结善缘。
曹杰不算温室长大,可惜时代不同,他的痛苦文奕恒听着觉得那么渺小可笑,一个人连孤独都忍受不了,怎么做大事?
不过再不理解,文奕恒也知道曹杰的性格,他不会为小事而哭。更不会哭给他看。这能证明什么呢,曹杰把失去许风诚当成了天大的事,为此惶惶不可终日,提及仍泛起忧伤,讨论还五体筛糠。
文奕恒悲哀地断定,自己外甥如今用情至深,无法抽离,傻到为一个男人自毁前途,荒废人生。
是他把许风诚喊来的,是他让这段孽缘开始的。
曹杰抹了一把泪脸,“我跟你去迪拜,你定的所有目标我都能做到。我只要你答应我,别让许风诚为难,你不要让他难受。以后的事我再也不忤逆你了,你这回就当不知道,就当我们没有关系过……”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曹杰!不是我在干涉你的感情,是你在执迷不悟,是你根本就没有脑子想以后!”
曹杰就咬着那一句:“答应我!不要去找他说了,你不要去找他。实在不行,我退股!我给你办事,我不要什么狗屁合伙了,你不要赶他走。”
文奕恒低骂一声,走到窗边,心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曹杰一条命。
可笑至极,便成了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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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老婆我知道!都怪你!
第80章
而罪魁祸首许风诚似乎异常冷静。
他决定趁下班没事整理一下房间,然后,男人发现家里几乎全是曹杰的影子。
蝴蝶结在猫窝里,蜷缩成团,依偎着曹杰给它买的玩具。
椅子上有曹杰春末遗落的外套,客厅、厨房、阳台,连烟灰缸里烟蒂都五颜六色,一半是曹杰常抽的极品金圣和滕王阁。
太多痕迹让许风诚无所适从,他站到阳台透气,广东的傍晚漂亮,特别夏天,紫粉色绚烂的天空还没彻底暗下来,许风诚点起一根烟,在苦涩的味道里伤怀,他原以为自己能在这期间冷静处理事情,没想到就这样慢慢方寸大乱。
隔天,许风诚突然休了两天假。
他买了一张最近的高铁回老家,想见一见父母,顺带还把弟弟唤了回来。
许不凡和导员请假,打车到县城,许风诚在十字路口接他。
许不凡疑惑他哥脸色为什么那么差,许风诚尽量显得自然,“最近工作忙。”
许不凡敏锐察觉到他的忧郁,“是不是曹杰欺负你了?”
“没,”许风诚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不自觉地顿了顿,“走吧。”
许不凡将信将疑,盯着许风诚背影犯嘀咕,他哥从来没有传唤他回家过。现在这情况,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搞得他人一个整个紧绷,提心吊胆的。
许爹在后山和请来的帮手一起忙碌橘子林施肥,许母正在厨房忙碌,她知道俩儿子今天回来,大早上就去菜市场买菜。
难得不是节假日,不是大过年,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老两口十分高兴,在饭桌上不停询问他工作和生活。
许风诚咬了咬筷子,仰头浅笑,“都挺好的。只是累,所以想回家休息两天,顺便跟你们谈点事。”
许不凡神情复杂抬起头。
饭后一家人雷打不动睡午觉,许不凡醒来时发现他哥正坐在院子里抽烟,一地的烟头,模样憔悴不安,心事重重。
许不凡走出来,握紧拳头。
许风诚吐口烟圈,“醒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爸妈起来了,我们一家人谈吧。”
许不凡抽出一张木椅子,坐在他身边,“你工作遇上困难了?”
“嗯,”许风诚轻声,“很大的困难。”
许不凡注视着他的侧脸,“是需要钱,对吗。”
到底是兄弟连心,有时候许不凡总能一语道破许风诚的心情和想法,这也是他们多年以来相当诡异的默契。
许风诚抿了抿唇角,低下头,一只手胡乱抓着头发,“等爸妈醒了再说吧。”
院子里有桌椅,许母上街的时候买了整个菠萝,慢慢削,切成块,放碟子里。
一家人边吃边聊,许风诚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有个决定……”
夫妻俩下意识对视。
许风诚郑重其事说,我想单干。
许爹最先诧异地问:“好好的怎么了?是年头亏太多了吗?还是小文那边……你们闹矛盾了?”
“不是,”许风诚擦擦手,“我,不满足于此吧。这个速度我觉得太慢了。可能现在也是有野心了,毕竟我快三十了,混成这样不是我的目标。”
许不凡沉默地聆听。
许风诚又接着说:“我来是准备跟你们商量商量,我想把东莞那套房给卖了。”
许母立马摆手,“可别呀!已经回不来本了,你不如以后住着,结婚用刚好。”
创业就是要把一笔钱拿出来,做好全投血本无归的准备。
许风诚必须要抽身,得到一笔不着急还也没利息的本钱,再做好几年奔波劳累,过高压且无自由的生活——就如文奕恒所说,要想富贵,必得受罪。
还是那句话,许风诚从小到大不是爱冒险的性格,他对事业没什么斗志,如果不是文奕恒,他可能还在东莞,每个月两三万,得过且过,舒舒服服。
结交多年,文奕恒对他确实有恩情,时不时地推他往前走,提醒他人要有目标,还要有追求。
那时候许风诚因未知的婚姻想试试,现在,他想为确定的感情去拼一把。
仔细想想,这也是当下最好的决定。既能保住曹杰的以后,更能稳住他和文奕恒之间难得的感情。
思来想去,许风诚又自嘲,事到如今大概是火烧眉毛不得不做了。
“爸,我手里差点……”许风诚双手不安地摩挲着,有些惭愧地说:“去年,我没和你们说,我给人家小琴买了辆奥迪。”
许母瞪眼睛,“什么?什么时候呀?”
他爹十分震惊地站起来,“你怎么不和家里人说呢?”
“当时她还没跟我掰呢,打电话说想要一辆车。我寻思着家里都认识,老相识,反正年底要结婚,我就给她买了。你们知道我嘴笨,我不知道怎么拒绝。”许风诚难堪地卡壳,“然后、然后彩礼不是退了十来万,其实,我自己又贴了一辆三十左右的车,没要回来。去年是赚了点钱,可我怕往后出什么问题,还想找你们挪点。”
许爹唉声叹气,“你也不和家里人说,难怪他们家上次登门道歉,你、你要讲了,你年轻脸皮薄,让我们出面也行呀。”
“过了就算了,小琴那姑娘在外面跑业务也不容易。”许风诚搓搓脸,嫌丢人嘟哝:“钱没了再赚嘛,我现在就觉得自己挺没本事的,以前的事大家就别提了。”
许母捂脸叹气:“这事怨我,我不该那么着急给你订婚,我觉得你们登对。”
许风诚尴尬笑了笑,许不凡用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真的决定了?不是才到人家小文公司吗,过年你说情况不错,要是出来……现在行情又难,你确定要冒这个险了。”
许风诚皱了皱眉头,“爸,我不能一辈子都给别人办事。”现场沉默一会儿,他又接了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要先谋,才能有出路。我没多少年青春了。”
男人有斗志是好的,夫妻俩表情一致严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许风诚瞄一眼身边沉默的弟弟,有些怅然又羞愧地说:“我知道凡凡这么大了,你们手里的钱还要给他准备结婚。我就想跟你们商量,这笔钱能不能先借我周转,这两年内我会还给你们。”
许不凡这才明白大哥把他喊回来的意义,原来是征求父母的意见,还考虑着他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许不凡感觉自己在这个家终于有点分量和决定权了。
“我无所谓,”许不凡真诚道:“我对结婚没什么想法。我女朋友那边不急,别说两年了,这件事不在我的五年规划内。”
借钱对于许风诚来说是相当煎熬的。
他这辈子要强,出社会自给自足,不爱给家里人找麻烦,就找爹妈求过两次,第一次是买房,
第二回就这次了。
好在夫妻两口子理解,儿子这么大了,工作上需要经营,属实正常。事情敲定,许爹下午还要去忙碌,兄弟难得有时间,跟着他们一群人去后山帮忙。
望着绿油油的一片,许风诚擦汗,火辣辣的太阳悬挂头顶,他们到底是没吃过苦的,没一会儿纷纷躲林子边休息。
“为什么这么突然呢。”许不凡抱着膝盖,“我不信你无缘无故就想单干。”
“很复杂吧……”许风诚自知瞒不住,简言意骇把事情讲了一遍。
许不凡蹙眉,“公司踢你出局?”
“我只是觉得留下会让大家都不舒服。”许风诚眼神透出几分伤感,“更主要是,小杰为这事吃了很多苦。”
“有什么苦不苦的。”许不凡怒道:“凭什么他来招惹你,走的却是你?他还是男人吗,这个懦夫!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要跟他评评理。”
“……别闹,我够烦了。”
许不凡瞠目欲裂抓着他肩膀,毫不掩饰愤怒地说:“你明明说过你不会在感情里无药可救,现在才多久?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你还想卖房子,你为了他放弃刚有起色的事业,你真的能自控吗?”
许风诚低头不语。
许不凡觉得他哥这辈子也算是栽曹杰手里了,否则凭他一贯的稳重自持,明明能清楚地分析其中利害,又怎么会依然执迷不悟,还在口口声声想创业。
“你怎么跟爸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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