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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鱼……不过，我跟你们也没区别。”他轻声说道。
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怎么没区别？”
祝颂安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正想看向背后，就看见一袋鱼食被一只修长的手拎着，放进自己的手里，他下意识接过，抬起头，在月亮底下看见了一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舅舅？”
“嗯。”祝洵远轻轻地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喂吧。”
“哦。”祝颂安点点头，蹲在湖边，囫囵舀了一勺鱼食扔进水里，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抢食，尾鳍欢快摆动着，激起一片水花。
毕竟在夜里，这动静确实不小，祝颂安在一片水声中警觉地看看背后，“外公看我大半夜折腾他的鱼，不会制裁我吧？”
祝洵远轻轻笑了一声，“你忘了？小时候他看你对他的鱼感兴趣，每天拿着个大网陪你玩捞鱼……他最疼你了。”
也是，被周云淮那群人带跑偏了……
祝颂安笑着点点头，夜里很静，静得只有鱼儿扑腾的水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再躁动的心也会在这样的夜里安静下来，喂完了，他也没坐起来，依旧蹲在湖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鱼群。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摸了两下，熟悉的安慰方式让祝颂安鼻子一酸，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块地方突然松动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祝颂安揉揉鼻子，心里柔软下来，嘴上却有些别扭，“你们还把我当小孩哄。”
“这不好吗？”
他听见祝洵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心里一暖。
这确实挺好的，祝颂安想，他拥有很多很多爱，虽然这些爱不能让他无坚不摧，他依旧会受伤、会受挫、会愤怒、会难过，但因为他知道永远会有人无条件地为他兜底，所以无论是事业也好，感情也罢，他比别人都要敢于尝试，也比别人更能接受失败，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
祝洵远陪他坐了一会之后就回去处理工作了，祝颂安又一个人待了一会。
聚集的鱼群吃饱了后，便安静了下来，甩甩尾巴，又散开了。
“真是毫不留情啊，就跟闻祈明一样。”祝颂安哼哼一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又是一愣。
虽然想起闻祈明的时候，心里仍然有种难以言状的异样，但似乎，没那么抵触了。
或许这就是放下吧。
祝颂安看着游远的红白锦鲤，突然想起他刚刚还让李怀光去打听闻祈明出了什么事，现在想想也没必要了——既然说要做朋友，那就不要做超出朋友界线的事，这样对自己和闻祈明都好。
祝颂安当机立断地拿出手机跟李怀光交代了一声，李怀光回消息的速度依旧很快：
【害，本来我就打听不到，祈明这人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等等，你是打算放弃了吗？/大哭】
【好吧，其实感情这种事也强求不来。】
【放心吧，我俩天天见面，就算没你们这档子事我也会看着他的。】
尽管在心里告诫过自己要守好朋友的边界感，但祝颂安看见李怀光的最后一句话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在家里汤汤水水地进补又早睡早起了好几天后，经过二老的批准，祝颂安终于得到了外出许可——当然，是有条件的，老爷子耳提面命让他要在十二点半前回家，祝颂安为了出去放放风，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
碰头的地方依旧是Daydream，祝颂安被服务生带到了熟悉的卡座上还有些疑惑——他本以为周云淮他们这次会约在楼上的包厢里，毕竟这里离舞台很近。
“在家呆了几天，看着脸色比生病前还好。”周云淮招呼他坐下，打量了他好一阵后才道。
“想变成这样的话，你们可以去我家住段时间。”祝颂安热情邀请。
一桌子人头摇得像拨浪鼓，除了一脸乖巧地坐在简元明身边的穆悦知，毕竟他没体会过被祝老爷子支配的恐惧。
祝颂安这才发现穆悦知也在，虽然他和简元明没有完全贴在一块，但祝颂安看见穆悦知不着痕迹地把手搭在了简元明背后的沙发靠背上——这是一种隐晦的圈地行为。
不过，他看简元明时不时还凑过去跟穆悦知说话，显然已经没有那么抵触，甚至从神态上还能隐隐看出几分亲昵。
“原来还有先做后爱这种流程吗？”祝颂安心想。
舞台那边的音乐骤然响起，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祝颂安收回视线，犹豫了一会，还是按耐不住心里隐秘的期待，隔着耸动的人群看向舞台的方向——熟悉的荧光头依旧在台上甩动着他们五彩缤纷的头发，只是这次他们中间不再是顶熟悉的黑毛，而是一顶白毛，就连声音都十分陌生。
祝颂安心跳一顿，站起来，伸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摇摆的简元明，眯起眼睛仔细地去看舞台上那个白毛主唱……
没看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简元明正跳得起劲，猝不及防被好兄弟推得一个趔趄，倒也没生气，只是一头雾水地看向祝颂安，“怎么了？”
旁边的穆悦知从扶稳简元明之后就面色不善地盯着祝颂安，但现在祝颂安已经没心思去管了，“闻祈明呢？”
“你还管他做什么？”简元明一脸莫名。
祝颂安把视线收回来，沉默地看着简元明。
简元明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穆悦知手臂一伸就把他护到身后，“你想干什么？”
祝颂安还没说话，倒是简元明被一个刚满十八的小崽子护在身后感觉浑身都不得劲，拍拍他的手臂让他把手放下来，“别一惊一乍的，颂安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太愉快，以致于穆悦知对祝颂安充满了戒备——就连向来迟钝的简元明都察觉得到。
他俩之间的小动作祝颂安现在已经没心思再管，他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闻祈明呢？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简元明一脸莫名的瞅他，突然回过味来，“你不会觉得是我把他弄走的吧。”
简元明这次是真委屈了，从小到大他和祝颂安都没红过几次脸，结果这两个月因为一个闻祈明就让祝颂安给了他两次脸色看……简元明抿着嘴，直勾勾地盯着祝颂安看，像是一只准备啄人的斗鸡。
不过祝颂安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没心思搭理简元明。
他俩的僵持在这闹腾的环境中很是显眼，其他几人很快注意到他俩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周云淮离他俩近，从只言片语中隐约猜到了来龙去脉，他率先起身，把手放在了祝颂安的肩上，打破了他们的对峙。
“是他自己走的。”
简元明见终于有人替自己主持公道，沉冤昭雪后哼了一声，坐下了。
祝颂安看向周云淮，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走的？”
“是啊，”尚慕青一边伸着手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闲聊似地搭话道，“前两天来的时候，我就想找他聊聊的，但没见着他人，问了店里才知道闻祈明上周末就说以后都不来了……”
说到这，尚慕青的声音一顿，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神色呆滞，旁边几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了……就连在一旁懒洋洋躺着的江桦都坐直起了身。
上周末……不就是祝颂安跟闻祈明告白之后的事吗？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就连气鼓鼓的简元明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他顾不上生气，仔细去瞅祝颂安的脸。
“听错了吧，”江桦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对对对。”这是正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的周云淮。
“肯定是穆青姐年纪大了，听力不行。”这是嘴比脑子快的简元明，
“……对！”这是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先应下的尚慕青。
“嗯嗯。”这是敷衍应和的穆悦知。
但祝颂安显然没被安慰到，他深吸一口气，招了个店员。
“把你们店长叫过来。”
见店员一溜烟走了，祝颂安扯了扯嘴角。
嘴上答应他还是朋友，结果扭头就拼命跟他撇清关系……
祝颂安越想，嘴上的笑容就越咧越大，但在场没一个人觉得这个笑能和高兴扯得上关系。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离得最近的周云淮听见了……
他说：
“闻 祈 明，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第48章 一厢情愿
被祝送安叫住的这个店员是新来的，还没见过他们，听祝颂安的语气不善便以为是来找茬的，赶紧脚底一抹油跑去跟店长汇报。
店长一听，眉心一皱，叫了几个人就气势汹汹地往店员指的方向走，结果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几张熟悉的脸，脚步一顿，回过身，“……没事了，都去忙吧。”
等他们几个走开之后，店长看向一头雾水的小店员，没好气地道：“你要害死我啊！”
小店员迷茫地眨眨眼睛。
“那是老板，老板！”店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又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发现几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松了口气。
“算了，你刚来不知道，也去忙吧。”店长无力地摆摆手。
店员挠挠头，赶紧走开了。
“还不如是找茬的呢。”店长叹了口气，走到祝颂安他们面前时脸上又带上了笑，“几位老板有什么指示。”
“别紧张，就问你点事。”祝颂安先开了口。
店长尴尬地笑笑，心里暗自吐槽：“您这脸比锅底还黑，要我怎么不紧张啊！！！”
他在心里大声疾呼，但良好的专业素养让他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您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祈明……他跟你怎么说的？”
这话问得含含糊糊，但尚慕青前两天刚问过这事，所以店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正想开口，就看见尚慕青在祝颂安斜后边对他使眼色……很遗憾的是，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店长站在那犯难的时候，祝颂安突然说道：“就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我听就好。”
原原本本这四个字被加了重音，听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店长看向祝颂安，视线乍一对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双蓝眸此时冷得像冰，明明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一个，但他却无端生出了几分被人俯视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开口，倒豆子般地说道：“就是上周六的事吧，他突然发微信跟我说他以后不来我们酒吧唱歌了，原话就这样，哦，还说谢谢我们酒吧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这我怎么能答应啊，我马上就挽留他，他怎么能走呢？我们酒吧里有多少客人都是冲他来的，歌唱得好、长得又帅……诶老板们知道吗？像明哥这种冷酷中带有一丝淡淡忧郁的帅哥最讨人喜欢了，之前有个客人拍了他唱歌的视频发到网上，可火了，那段时间我们这可是天天爆满……”
这人实在是能唠，给他一点发挥的空间他就能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说个不停，听他越扯越远，祝颂安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说重点。”
“诶诶，”店长看祝颂安面有愠色赶紧把话题绕了回来，“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有别的场子出了高价，就跟他说只要他愿意留在我们酒吧价格他可以随便开……”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老板面前这么说话不合适，赶紧解释道：“当然，我这么说只是为了留住明哥啊，具体开什么价还是得看老板们的意思。”
这下连周云淮都开口了，“我说过了，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说完叹了口气，心想：再这样东拉西扯下去，恐怕祝大少会直接把店长一巴掌呼到墙上去……估计得算个工伤。
“是是，”店长本来接了这个话头想多奉承几句，但看了一眼祝颂安的眼色赶紧把话题绕了回来，“但明哥正好荧光头乐队的主唱也回来了，就想休息一段时间……害，反正我磨破了嘴皮子明哥都没有松口的意思，没办法……”
他后面的话祝颂安便没再去听了，只是喃喃道，“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休息，会直接斩钉截铁地说以后都不来了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借口，一个为了避开他而找的借口。
他一想到这，就听见店长奇怪地说：“真是怪得很，我之前听说明哥好像挺缺钱的，只要价格合适，有时间他都会去……不会是我们这有谁得罪他了吧。”
店长刚说完，就看见一桌子人神态各异地盯着自己看，虽然他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也赶紧闭上了嘴。
周云淮见这情状不对，赶紧拍拍祝颂安的肩，打圆场道：“倒也不一定是因为你，本来荧光头乐队就有主唱，但前段时间他母亲生病，要回老家，没办法他才找了闻祈明和他们乐队的其他成员搭伙表演……你看，现在他们的主唱回来了，闻祈明不来了也很正常。”
店长本来就是个人精，听到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估计刚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只是自己嘴里那个得罪了闻祈明的人，就是面前这位爷。
他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祝颂安从听到店长的话之后就低着头缄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突然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声实在是突兀得吓人。
“那个……小安……”
正当几个人以为祝颂安会发作，正想开口安慰的时候，祝颂安却神色平静地抬起头，他对店长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店长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撵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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