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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的祝洵远,在高考前夕,突然离家出走,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要去追逐梦想,再见。
老爷子大惊失色,差点当场厥过去,派了很多人去找,祝家的人脉毕竟还是广,没两天,祝洵远就被抓回来了,被找到的时候,他正在参加临江好声音的海选,直接把台下的导师唱出和看到纸条的祝老爷子一模一样的表情。
祝成矩对自己叛逆期迟来的小儿子毫无办法,骂也骂了罚也罚了,祝洵远就是不肯上学,没办法,最后老爷子只好捏着鼻子承诺,只要祝洵远完成学业,他不仅不干扰他追逐他所谓的音乐梦想,还会给予资助,从这之后,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才终于告一段落。
大学期间,祝洵远组了个乐队,祝老爷子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扭扭捏捏地让祝云岚带他去看……两人刚踏进人影寥寥的livehouse, 祝老爷子就被祝洵远一声所谓的黑嗓吼得大惊失色,从那以后再也没去看过,就连亲戚朋友问起这事老爷子也闭口不言。
笑话,他怕这群人听厥过去跑来讹他医药费。
不过,就连祝云岚都说,祝洵远其实没什么音乐天赋,而祝颂安有记忆以来,舅舅就一直是一幅生人勿进、衣冠板正的商业精英模样,集团现在也基本交由他打理,小时候的祝颂安听祝云岚讲起这段往事时,还以为是自己不着调的母亲在忽悠他,可没想到却得到了一旁外婆的确认,他好奇之下,特地熬到大半夜,才蹲守到自己刚加班回来的舅舅。
祝洵远看见他没睡觉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坐在沙发上,把当时尚且年幼的祝颂安抱到腿上,问:“怎么了?这么晚没睡觉?”
那时候的祝颂安看着舅舅带着冷意的眉眼,酝酿好的问题堵在嘴边又说不出口,犹豫了好一会,摇摇头就想走。
舅舅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把他搂紧了,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舅舅,”小祝颂安这才鼓足了勇气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去……唱歌呀?”
舅舅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祝颂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事,想了好一会才说:“因为……在鸟笼里关久了的小鸟,看见别的小鸟在天空中翱翔的时候,也会幻想自由的感觉的。”
小祝颂安那时的中文还不太利索,一知半解地问道:“舅舅是……小鸟吗?”
舅舅抱着他,难得地笑了笑,“这是个比喻。”
说完,他又耐心地用英文解释了一遍。
祝颂安又问:“那为什么,舅舅,不飞了?”
那时候的舅舅,嘴角的弧度还未落下,但眼神里却有连当时的他都能看得分明的落寞。
“因为教会我飞的小鸟飞走了。”
他最后说。
……
祝颂安大胆地在大Boss眼皮子底下走着神,想到这,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影——大概是预料到房间里会很闹腾,祝洵远没进来,靠在门框上,他见他看过来,远远地朝他点点头。
祝颂安快速地朝舅舅眨眨眼睛,然后又趁着老爷子发现之前飞快收回视线。
老爷子跟他们几个斗智斗勇那么多年,这点小动作他能不发现?他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他想着,哼地一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看着他这个虽然招人稀罕但偶尔又让他担惊受怕的大外孙。
如果说两个儿女的叛逆期已经让这个古板的老头难以招架,那祝颂安的出现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那是个平静的午后,徐玉英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早点回家,说是有事跟他说。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头说的?”
祝老爷子一头雾水地回到家,就看见客厅里徐玉英正一脸严肃地坐着,旁边坐着许久未回家的女儿。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看到这倒霉孩子的那一刻还挺高兴的。
怎么旁边还有个洋娃娃?模样倒是挺精致的,就是有点面熟。
算了,他也不认识什么外国人。
他清清嗓子,沙发上的母女同时看了过来,同时转眼睛的,还有沙发上那个蓝眼睛的小娃娃。
原来是活人?!
老爷子被这突然动起来的小娃娃吓了一跳,“怎么这里还有个外国小孩?”
祝云岚用求救的眼神看了看徐玉英,徐玉英冷哼一声,别开头。
祝云岚只好露出了英勇赴死的神情,对着旁边的洋娃娃道:“Alwin,叫外公。”
可孩子没搭理她,反倒是老爷子瞪大了眼,“什么意思?”
祝云岚讪讪一笑,徐玉英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对着自己目瞪口呆的丈夫道:“还有什么意思,都叫你外公了。”
可祝老爷子还是不敢相信,看向祝云岚问:“你生的?”
祝云岚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祝老爷子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黄花梨坐具上抱着小熊的洋孙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家风不正啊!
他呆呆站在原地,头顶似有天雷滚滚,一瞬间,他连要怎么跟祖宗谢罪都想好了。
第45章 狐狸精
老爷子平复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问道:“这孩子几岁了?”
“七岁了。”
“你什么时候生的?”他又问。
祝云岚噎住了,转向徐玉英:“妈,我爸他不会傻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徐玉英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过老爷子沉浸在震惊之中,并没有和她计较,只是又问道:“你结婚了没啊?”
“结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一夜情搞出来的就行……老爷子想着,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被拉低的下限默哀的时候,就听见自己的倒霉女儿说:
“不过,爸,你放心,我没上使领馆登记,在国内我依旧是未婚单身女青年。”
祝云岚说着,表情还颇有几分自得。
老爷子彻底憋不住火了,“你还骄傲上了,你把结婚当儿戏吗?还有,人生大事也不知道跟家里商量,孩子这么大了才知道往家里带,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祝云岚还没说话,徐玉英先开口了:“孙子还在这呢,给孩子听到像什么话。”
老爷子有火没处撒,急促地喘着气,一旁的管家见状赶紧拿来了降压药让老爷子服下。
祝云岚找到机会,赶紧解释道:“爸,我这不是担心您把我扫地出门吗,而且我都这么大了……”
老爷子自认为在小儿子离家出走的事后他已经开明了不少,正想发作,徐玉英不轻不重地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这不都怪你。”
“我?”老头懵了,随即意识到妻子是在说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我不都改了……”
“小时候就定型了,长大了你再改有什么用?我看啊,就是你把孩子都推远了,现在才什么都不跟我们说。”
她说着,眼眶都红了,看着祝云岚,“但你可以跟妈妈说呀,大不了我跟你爸离婚,反正我已经受够他这个老古董了。”
“怎么又扯到我俩的关系上来了……”老爷子讪讪,但一想到前有小儿子性情大变离家出走,后有大女儿跑到国外隐婚生子,老爷子彻底哑火了。
祝云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伤了母亲的心,坐在那不知所措。
几个大人神态各异,只有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小熊,就像是个局外人。
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再开口,语气也有了几分心虚:“算了,这件事就翻篇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Alwin,”祝云岚笑笑,“至于中文名嘛,就等着您二老来起一个。”
“要我们起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老爷子哼了一声,“孩子这么大了也没个中文名,不像话!”
话虽如此,但之后老爷子还是戴着老花眼镜认认真真地翻了好几天字典,起了好几个名字,都不满意,后来他想,既然之前错误地在孩子身上寄予了过多的期待,那对待这个小孙子,就不要再走这条老路了。
这样想着,他提笔写下两个字,递给了旁边的徐玉英,徐玉英看了,笑着点了点头。
颂安颂安,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
哼,就是惯坏了!
祝老爷子看着一脸病色但仍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祝颂安冷哼了一声,还平平安安呢,把自己照顾成这幅样子,病歪歪的,脸上都看不见二俩肉。
他大步走向前,臭着一张脸,把祝颂安捏在手里的外套给他套上,又侧头跟旁边的的管家叮嘱了一句:“给他约个全身体检。”
“是。”
“今年不都体检过了……”祝颂安弱弱反驳。
“宝贝,听你外公的。”祝云岚看他吃瘪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你也得去,还有你弟……算了,我们全家都去,”老爷子敲敲桌子,“当家长的都不能以身作则,怎么教好孩子!”
而且,他可没忘记上回体检的时候医生说祝云岚长期作息紊乱的事,还有祝洵远,前不久刚因为胃炎住过院……还骗他俩说去考察。
“合着全家最健康的是我们两个老人。”老爷子在心里哀叹。
徐玉英这次显然和他想法一致,在一旁点了点头。
祝云岚见木已成舟,便不说话了。
“行了,”老爷子看着跟前罚站似的一家子人,“都别站着了,去客厅坐下吧。”
祝颂安心里咯噔一声,挣扎道:“不都安排好了还去客厅干嘛……我们去吃饭吧?”
徐玉英瞧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有什么小九九,“是得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你那天送谁回家,聊聊你为什么提到他就不高兴……”
外婆果然察觉到了。
“我……”祝颂安下意识想反驳,但外婆说的确实没错。
他不吱声了。
如果刚刚只是试探,那现在他们看着祝颂安这一脸低落的模样也意识到徐玉英的怀疑确有其事,几人对视了一眼——祝颂安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是因为旁人受了委屈,那他们是绝对不接受的。
祝颂安现在住的小院就有个小客厅,走过去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祝颂安暗戳戳走到了祝洵远的旁边。
“舅舅。”
“嗯?”
“你能捍卫一下我的隐私权吗?”
祝洵远清冷的面容上难得带上了一抹笑,“爱莫能助。”
天塌了。
祝颂安一脸控诉地站在原地,可祝洵远只是自顾自地走远了,祝颂安意识到这次连舅舅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叹了口气。他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小客厅走,一边盘算着用来蒙混过关的说辞。
等到他踏进门、往客厅里看了一眼之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前面坐着外公外婆,左手边坐着妈妈,右手边坐着舅舅,在他们正前方有一张椅子,明显就是留给他的。
三堂会审也不过如此。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祝颂安放弃挣扎,只是让管家把其他人都带出去。
他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的爱好。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徐玉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祝颂安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心里一酸,他也清楚,要是自己真的不想说,长辈们也不会强硬地逼迫他……况且,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充其量就是有点丢脸而已。
想到这,祝颂安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失恋了。”
……就这?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到了这两个字。
“妈,我就说是你想多了吧,”祝云岚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嘻嘻凑到徐玉英的身边挽住她的手,“这小子怎么可能被别人欺负,不高兴充其量就是发烧难受的。”
徐玉英也面色缓和地点点头,“是我想多了。”
祝洵远慢悠悠地拿起茶叶给他们泡茶。
只有老爷子还看着祝颂安,眼神殷切,“这次的对象是男孩女孩?”
“……男的。”祝颂安黑着一张脸说道。
噢,那没事了。
老爷子失望地接过祝洵远端给他的茶杯。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把心事说出来之前别别扭扭的,可当说出来之后发现无人在意又会忍不住气急败坏。
“我说!我!失!恋!了!”祝颂安抱着手臂再次重申。
“听到啦听到啦,两只耳朵都听到了,”祝云岚好声好气地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得这么反复强调。”
祝颂安被噎了一下,垂下眼眸,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这次……不一样。”
话语间无法掩饰的失落让祝洵远惊奇地瞧了他一眼后,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姐姐,却发现祝云岚也是一脸茫然。
祝颂安也不是什么白纸,就他们知道的前任都有好几个,更别说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可分分合合那么多次,他们也没见过祝颂安为了谁这么失落过,这让他们一度担心是不是儿童时期造成的的心理创伤让祝颂安至今对外人充满防备,无法和别人进入亲密关系……但现在祝颂安的反应,似乎在说,他们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祝云岚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是忧,刚想开口又看见祝颂安自嘲一笑。
“不一样,连失恋都算不上,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他轻声说道。
这下面前几人都噤了声。
祝云岚蹙着眉想了一会,突然想起之前祝颂安在电话里跟她吐槽过的事,“是……你上回说的那个搭讪失败的帅哥?你俩又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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