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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头疼。”
闻祈明说着，抬起手，用大拇指和中指狠狠地碾了碾太阳穴，像是真的很疼一样。
祝颂安赶紧从沙发背后绕到前面来，看着他用力到发白的骨节，“吃止疼片吗？先去床上躺着吧？”
“不用……”闻祈明抿唇，深吸一口气才抬眸看着站在面前正弯腰看着他的祝颂安，轻声说，“能让我靠一会吗？”
祝颂安也没起疑，马上坐了下来，闻祈明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蹭了蹭。
祝颂安回去之后，闻祈明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拿起了手机。
之前被他暂且按下的问题又被祝颂安一句话拎出来摆在他的眼前——出院后要住哪？
那天吵架的时候，颂安好像知道他已经退了租？他是怎么说的？
他想了想，却只能想起祝颂安当时那愤怒又难过的眼神，心脏顿时像被人攥住了，像是报应一般，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闻祈明用掌根用力抵着太阳穴。
“闻先生，是不是头疼？喝点水吧，”护工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要不吃颗止疼药。”
“不用了。”
闻祈明缓了缓，止住了自己想下去的冲动。
无论祝颂安知不知道，他也不能什么事都靠祝颂安解决……他该找个地方住了。
租房实在繁琐，闻祈明想想就觉得疲惫，一时间有些后悔当时不续租的决定，可他之前已经斩钉截铁地告诉房东不续租，房间里的东西也都交给她一并处理了，现在再回去打听房子，她肯定会多问。
闻祈明只好把前房东的头像划走了。
想了想，他打开了大学的舍友群，蜷了蜷僵硬的手指缓缓敲下一行字。
【想重新租个房子，有认识的房产中介推荐吗？】
毕竟是上班时间，只有以前的对铺秒回了他。
【终于想搬家了？】
【早就该搬了，你租那房子，这几年的通勤路程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万八千里了吧，也不知道是上班当牛马还是上西天取经。】
【唉，不过，上班和上西天确实没区别。】
闻祈明盯着这句话，浅浅地勾了一下嘴角。
对铺虽然抱怨着，但很快就推了一个中介的微信名片给他，一加上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先生您好，想租什么样的房子？】
什么样的房子……
以前，在那个“家”里，在阳台那张小小的折叠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自己长大了之后要住什么样的房子，像是一种天真的画饼充饥……可现在，期待已经被时间渐渐磨灭。
能住就行了。
【不用太大，干净就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面积小没关系，但最好离市中心近点。】
这样，他和祝颂安见面也方便。
他也不指望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实在不行，还能找个旅馆先住几天。
他在心里把事情合计得七七八八，又强撑着精神看了看中介发过来的图片，从中挑了几套合适的，跟她约好时间才松了一口气。
他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侧躺在床上，扯高了被子，掩住了自己的脸，这才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81章 回家
闻祈明离开病房之前，忍不住回头朝靠窗的地方看了一眼——祝颂安那张临时的工作台还被放在那，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越往外走，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人声车声还有各种他分不清的喧嚣声响交杂在一块。
外面，原来是这么吵的吗？
心跳在杂音里逐渐失了序，呼吸被心跳带着，也跟着急促起来。
祝颂安走出去几步才发现闻祈明突然停在了原地，他赶紧走了回去，“怎么了？”
“没事，”闻祈明摇摇头，“只是……突然变吵了，有点不太适应。”
“我牵着你走，”祝颂安拉起他的手，“你别看别人，看我就行。”
闻祈明本想拒绝，毕竟长这么大了还要别人牵着手才能走路未免显得过于脆弱，可架不住本能的反应——他还是妥协了。
祝颂安带着他往前走，他一边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一边走神。
尽管在医院住了挺长一段时间，但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最重要的，依旧是祝颂安送他的那个耳骨夹，它也依旧像从前那样，被他放在口袋里。
天气已经转冷，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太阳虽不烫，可照在面前的地砖上，却依旧晃得他微眯起眼睛，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口袋，那熟悉的触感却让他恍若隔世。
告别了陈哥，闻祈明跟着祝颂安上了车，祝颂安今天叫来了司机，两人一块坐在后座。
祝颂安依旧没告诉闻祈明要带他去哪里，闻祈明终于按耐不住，问道：
“好像之前听你说过……你是不是知道我把房子退租了？”
“是啊，我那天联系不上你，我就去了你家，刚好遇到你的房东，她告诉我的。”祝颂安提起那天，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撇了撇。
“嗯……”闻祈明应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问不出口。
祝颂安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冲着驾驶座吩咐了一声，“开车吧。
车直接发动了，像是已经有目的地似的往前开去。
闻祈明握紧了拳头。
是直接问祝颂安要带他去哪里？还是默不作声随遇而安？
可这样做像是赖上了祝颂安一样，尽管他们两个人现下的关系暧昧，但闻祈明还是希望两人间的付出更加对等些。
毕竟，他已经麻烦祝颂安够多的了。
“我现在还没找到新的房子，”闻祈明终于开口了，“直接找个酒店放我下车就行，我约了明天看房，顺利的话这两天应该就能找到新房子。”
他没敢看祝颂安，于是直视着前方，却刚好撞见了后视镜里司机疑惑的眼神……可身边人却只是沉默。
“接着开。”祝颂安冰冷的声音响起，司机赶紧应了一声，降下的车速又提了起来。
闻祈明这才看了祝颂安一眼，才发现祝颂安一双蓝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他生气了。
“我……”
“你又想甩开我？”祝颂安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看他，话语里却不难听出被压抑着的火气。
闻祈明愣住了。
祝颂安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肯定，伸手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闻祈明感受到了从骨头里冒出来的隐隐的痛感。
闻祈明蹙起眉头却没有挣扎。
祝颂安现在显然不对劲。
“颂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闻祈明试着安抚，但祝颂安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祝颂安能感觉到那些被他勉强遏制下去的阴暗想法又在不受控制地张牙舞爪地往外冒，但他却无心再掩饰。
他知道闻祈明已经在努力做出改变，逐渐地在学会依赖他，向他坦诚……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走出医院，这个人又要跟他划清界限？
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梦见那晚的江，却比记忆里的更汹涌，更黑沉，把闻祈明一次又一次地卷走，可他却只能在岸上眼睁睁地看着，动弹不得，直到惊醒……他怎么可能还把没好全的闻祈明放回去一个人住。
“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能出院的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闻祈明离他很近，还是听到了。
闻祈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本以为把病房当成龟壳当成安全屋的只有自己，可此时此刻，他看着祝颂安偏执的眼神，他才意识到，祝颂安也一样，所以才会连目的地都不说——他大概是想直接把自己带回去。
右手被祝颂安抓得死死的，闻祈明试着动了动，可这个动作显然被祝颂安误会了，他以为闻祈明想要挣脱，于是圈在手上的力道愈发重了起来。
“颂安，”闻祈明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有点疼。”
祝颂安眼底的情绪一凝，反应了一会才看向被自己抓着的手腕，如梦初醒一般放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双目泛红。
他一放松，闻祈明才感觉到，圈在自己手腕上的这只手在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闻祈明垂眸看着祝颂安的手，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同频颤抖起来，各种负面情绪趁虚而入，像乌云一样快速地将他的心头笼罩。
“祝颂安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不会这么失态。”
“他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啊，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你害他也跟着你一块生病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从后视镜看见了司机意外的眼神——他好像也是第一次看见祝颂安这副模样。
不，不只是司机，有很多人都在观察他们，闻祈明心想，不然心里为什么会一下响起那么多声音，一块七嘴八舌地批判他。
“都是因为你，他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像你这种人，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你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而已。”
“你就应该消失。”
眼前的一切逐渐虚了焦，心跳仿佛也变慢了，血液渐渐冷却，让他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冷意……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冻住了，像一座动弹不得的人形雕塑，只有灵魂蜷缩在躯壳里，拼命地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闻祈明半天没反应，祝颂安这才从愤怒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看见闻祈明一下变得惨白的脸。
“祈明？”
他喊了一声，闻祈明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祝颂安再也顾不上生气，他抓着闻祈明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闻祈明！”
闻祈明虽然依旧没动，但他能听见有人在喊他，他看见了祝颂安焦急的神情。
祝颂安现在不需要什么对等的感情，他想，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我害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他在心里承认道，像是冷水进热油，心里的声音吵得越厉害了。
“所以，我应该治好他。”
那些声音安静了一瞬才又响起，嘀咕着“你又能做什么”之类的话，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肢体控制权一点点地回归，身体也渐渐回了温……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祝颂安的脸。
“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他们同时愣住了，但也大概能猜出来对方为什么跟自己道歉，便都没再追问。
麻木的感觉逐渐褪去，难以自抑的负面情绪又飞快上涌，闻祈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
“颂安。”
祝颂安紧张地看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们掉头回去？”
闻祈明却只是摇摇头，缓了一会才说道：
“跟我这样的人待在一块，会很痛苦的。”
祝颂安一愣，刚想反驳，就听见闻祈明接着说道：
“我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闻祈明提了提嘴角，“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可以，”祝颂安答得飞快，毕竟，这种可能性，他早就设想过。
闻祈明没想过祝颂安会答得这么快，他怔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却一点点的模糊了——连同祝颂安手足无措的模样。
祝颂安怔住了。
这段日子里，他也见过几次闻祈明流泪的模样，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愧疚——他觉得是自己刚刚那副模样刺激到了闻祈明。
“我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他抿紧了嘴唇，心想，“我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把人接回自己家里，却没想过他能不能接受。”
他又想，闻祈明似乎总在心里把他捧得很高，可他也是个人，自私是他的本性……他甚至阴暗地想过，要把闻祈明关起来，让他哪也去不了。
闻祈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要不是眼泪一滴滴地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任谁看不出来他其实在哭，可这幅反差的模样，冲击力更强。
别人不知道，至少，祝颂安每次看到他这幅模样就更觉得心疼。
祝颂安这时也顾不上抓着闻祈明了，他松开手，抬手想把溢出他眼眶的眼泪拭去，
闻祈明却没有让他再擦下去，他抓住了祝颂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侧脸上，“颂安。”
祝颂安睁着一双无措的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家了。”
闻祈明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的眼泪也是，只吝啬地流了几滴，很快就止住了……可这份克制，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祝颂安的心尖上，
闻祈明提起嘴角，眼睛却渐渐虚了焦，“其实我以前也没有，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
像是被人在心上狠狠掐了一把，祝颂安再也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也贴在闻祈明的脸上，然后用大拇指轻柔拭去闻祈明脸上的泪痕，一边擦一边努力露出一个笑：
“跟我回家吧，祈明。”
第82章 吉他
闻祈明跟着祝颂安上了楼，看着祝颂安在门口站定……但他没开门，反而是在门锁上捣鼓什么。
“好了……没自己弄过不太熟练。”祝颂安终于直起腰，转过身拉起闻祈明的大拇指就往门锁上按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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