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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祈明背对着祝颂安把吉他放回原位，继续道：“所以后来就不弹了。”
虽然语气轻描淡写，但祝颂安还是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发堵，刚想开口安慰，就看见闻祈明回过身来，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是难得的柔和。
“虽然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颂安。”
“知道我不喜欢听还说。”
祝颂安嘴上不满意，却越说越小声。
怎么会有人把谢谢你说得像是我爱你一样深情啊……
他这么在心里吐槽着，却听见了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
深夜，万籁俱寂。
躺在床上的祝颂安却猛然睁开了眼睛，惊魂未定地深吸几口气，坐了起来。
又做噩梦了。
祝颂安朝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刚走了两步他又摇摇头坐回床上。
他用力地用牙碾了碾下嘴唇，试图用清晰的痛感遏制住自己心里的冲动，可最后还是泄气地垮下肩膀，拿起手机，点开一个app——界面上有一个红点闪烁，右上角还有一串文字：距离≤10m。
祝颂安盯着这个红点愣了好一会神，才终于按灭了屏幕，缩回了自己温暖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第83章 甜心
刚回家那几天，闻祈明的状态还算不上太好，虽然大部分时候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偶尔还会主动和祝颂安或者宋姨说话，但其他时候一声不吭，或坐或躺，也不睡觉，只是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偶尔还会发呆，祝颂安有一次就看见他盯着楼底下发呆，眼神涣散，像是楼下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祝颂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发现楼下什么都没有，他喊了一声，闻祈明也没有应。
祝颂安这才后之后觉地意识到闻祈明在想什么，顿时像被大大小小的碎冰噼里啪啦地砸了满身，彻骨的寒意顿时乍起……从那天之后，即使通风窗有防护栏，但他还是把家里能拉上的纱帘全拉上了，还让宋姨把家里所有尖锐的物品全都锁进柜子里，就连药都是每天分装好放在药盒，绝对不会让闻祈明拿到超量的药。
即使是这样，祝颂安每天还是得盯着app上的那个小红点良久才敢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渐渐的，闻祈明精神好多了，不再经常发呆，只是情绪波动也少了，祝颂安问了叶林，得知这是药物开始起效的表现，终于放下心来。
北风一路南下，咆哮着刮到临江，枯黄的树叶在枝头上摇摇晃晃地垂死挣扎，偶尔有几片叶子架不住寒风的凛冽，被裹挟着带走了，连带着被吹散的，还有寒凉的秋意，气温像跳水一样降了下来——最明显的迹象就是，祝颂安一如往常地一把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来得突然，好面子的祝少爷难免觉得尴尬，特别是对上刚好从门口进来的宋阿姨那不赞同的眼神的时候，
“快把拖鞋穿上，”来叫祝颂安起床的宋阿姨忍不住念叨，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去衣帽间给他取了件外套，“也怪我，没把地暖先打开，对了，下午我就喊人来把地毯铺上。”
闻祈明的胃需要三餐规律，所以这段时间宋阿姨都准时准点地叫他俩起床，连带得祝颂安的作息都健康不少。
“宋姨，我就打了个喷嚏。”祝颂安揉了揉鼻子，“祈明呢？他醒了没有。”
“何止醒了，”听到这这话宋阿姨脸上带了笑，“在家里的健身房呢。”
虽然下楼就有健身房，但架不住祝颂安有时候连家门都懒得迈出去，所以他在家里也弄了一个简易的，方便他随时进行身材管理。
祝颂安听了这话心里也是意外，这段时间闻祈明一直是一幅动力不足兴致缺缺的样子，连带着祝颂安也懒散了起来：祝颂安有空的时候两人就窝在一块看电影；工作的时候就把闻祈明也带到工作室，闻祈明偶尔才会起身看看祝颂安在画什么，其他时候就拿着书自己在一旁，或看或发呆。
祝颂安有一次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手里的书抽出来一看——C＋＋ Primer中文版。
好像是当时从闻祈明的出租屋里收拾回来的，他也没仔细看过，他便在闻祈明旁边坐下来，决定深入了解闻祈明的精神世界。
他缓缓地翻开书……
结果闻祈明悠悠转醒时就看见祝颂安捧着书，一脸的怀疑人生，像是遇到了怎么阻止世界末日之类的大难题。
“怎么了？”闻祈明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一觉起来祝颂安就变成了这幅如遭雷击的模样。
“我可能还是不太懂中文，”祝颂安转过来，一双蓝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为什么每个字我都能看懂，放在一块我就看不懂了？”
压说完又翻开了书，随便指向了一页，“还有这些斜杠和字母又是什么？”
闻祈明跟他解释了一遍，知识灌进他的耳朵里，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空……如果说刚开始祝颂安还存着多了解闻祈明喜好的意思，但听着听着他就开始一知半解地胡乱点头，虽然他上的是国际高中，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文理分科，但祝颂安此时却看见了自己和理科生之间的巨大鸿沟……黑黢黢的，可能跟那个马里亚纳海沟海沟一般深。
闻祈明最后看着祝颂安宛若听天书一般的神情，忍不住露出了笑：“我的问题，我不太会给人讲课，他写的也复杂，你看不懂是正常的。”
闻祈明识相，祝大设计师非常满意，马上顺着台阶下了，“那你还看这么复杂的东西，我书房里有很多有人民群众更喜闻乐见的作品，你可以随便拿去看。”
“好，”闻祈明应下了，“只是觉得很久都没用，快忘光了。”
祝颂安在他这句话里听出一点惆怅。
“用不上的东西忘了就忘了，不懂你们这些好学生，”祝颂安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你很喜欢这些吗？”
闻祈明想了想，却摇摇头。
“刚开始选这个专业，是因为听说就业前景好，你知道，我以前挺缺钱……只是到后来渐渐觉得还有意思的。”
祝颂安看着闻祈明眼里难得出现的亮光，点点头，虽然不再纠结，心里却想，要是他大学学的是这个专业，那抑郁的可能不只是闻祈明，还有他祝颂安了。
后来，祝颂安就让人在工作室里多放了张沙发床，毕竟闻祈明看这么催眠的东西，看睡着了再正常不过，偶尔他累了也会跟闻祈明窝在一块，虽然工作效率大幅下滑，但只要扭头能看见闻祈明，他总会觉得安心许多，就连宋姨撞见了都忍不住取笑他俩像一对连体婴。
……
总之，闻祈明居然一反常态地早起健身，这事实在是很不寻常……祝颂安火急火燎地往健身房里走。
闻祈明正好跑得差不多，把跑步机的速度调慢了后，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汗，他擦汗的手法实在粗暴，直接从脖子一路往上擦到头顶，额前的碎发都被毛巾撩起，锋利的眉骨毫无遮掩地露出来，抬起的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很是吸睛。
倒是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放下毛巾，才发现面前的玻璃里多印出了一个人影，他转身一看，祝颂安正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个遍，最后评价了一句：“身材不错。”
确实不错，可能是为了方便动作，闻祈明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微微汗湿了之后贴在身上，显现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更别说他宽肩窄腰，比例也好——祝颂安觉得以前让闻祈明坐办公室简直是屈才了，要是让他去当模特肯定会一炮而红。
算了，当模特的话闻祈明得被很多人看，还是现在好，只有他一个人能欣赏。
只是闻祈明难道是天生健身圣体？
祝颂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高兴还是嫉妒——正常人疏于锻炼这么久肌肉可能早就化整为零，怎么到闻祈明身上就连腹肌都还能隐隐看出轮廓。
祝颂安走到他身边，把手撑在跑步机的面板上，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闻祈明向来脸皮薄，被祝颂安这直勾勾的眼神一盯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伸手把跑步机关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欣赏男色，人之常情。”祝颂安勾唇一笑，倒像是个浪荡公子哥。
也不知道谁才是这个“男色”，闻祈明心里想着，却凑近了：
“那，祝少还满意吗？”
他这么往前一凑，祝颂安甚至能从他松垮的背心领口看见他充血的胸肌。
看来是真的好转了，都能反过来调戏他了。
祝颂安咂了下嘴，心里像是被人拿着羽毛来回扫动，他顿时心痒难耐，伸手就想勾闻祈明的后脖颈……
被闻祈明躲开了。
“都是汗，”闻祈明说着，从跑步机上下来，“我先去洗澡。”
连反应速度都恢复了，祝颂安看着自己捞了个空的手，心里却安心不少。
两人刚用完午饭，祝颂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刚吃完饭懒散得很，顺手按下了接听和免提，没成想简元明那大嗓门就叽里呱啦地响起起来：
“祝颂安！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祝颂安看着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闻祈明，无奈问道：“我又怎么了？”
“你怎么了？今晚的聚会你不来还问我怎么了？”
简元明这么一说，祝颂安才想起来昨晚睡前简元明在群里攒人，他那时想也不想就回了句不去。
他就说昨晚简元明怎么没闹，合着是现在才看见。
“上周不是刚聚过吗？”
“你也知道是上周！”简元明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还有，你上周你才呆了一个钟就火烧屁股似的跑了，怎么？是闻祈明给你设了门禁？还是你怕闻祈明变成落跑甜心？”
简元明也是气急了，连落跑甜心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祝颂安被他酸得一咧嘴，但发现闻祈明的眼睛瞪大了1mm后，祝颂安顿时来劲了，一挑眉，用口型对他说：“甜心。”
闻祈明顿时眸光一沉，可惜祝颂安现在还不懂这个眼神的含义，自以为调戏成功便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简元明已经控诉完祝颂安重色轻友的行径，得意道：“哼，山不就我，那小爷我宣布，今晚的聚会地点就改在你家了！”
说完，还没等祝颂安拒绝，电话那头就传来急促的“嘟嘟”声——简元明把电话挂了。
祝颂安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正想把电话打回去，闻祈明就按住了他的手。
“让他们来吧。”
“可……”
“医生上回不是说可以适当恢复社交吗？没关系的。”
祝颂安纠结了一会，松了口：
“好吧，那我把李怀光也叫过来，你要是不舒服了就跟我说，我把他们都赶回去。”
闻祈明点点头，面色如常，可一开口却是：“好的甜心。”
祝颂安耳根一麻，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他发现，闻祈明这个人，有时候也挺睚眦必报的。
第84章 该死的爱情
李怀光按下门铃，抓紧了手里的购物袋，他看着门缓缓地打开，闻祈明站在门口。
他怔住了。
闻祈明看见他也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进来吧。”
李怀光却没动，随即眼眶就逐渐泛起红来……闻祈明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正想退开一步，就看见李怀光张开了嘴。
“明哥……”
他喊了一声，冲上前去就把闻祈明抱住了。
“明哥啊啊啊啊啊，我对不起你啊！！！”
这一声嚎得真是惊天动地，闻祈明被他死死地钳制着，心里无奈地想：要是在之前那个出租屋，李怀光这一嗓子能让楼上楼下把他的门敲烂。
但也不怪李怀光这么激动，他上一次看到闻祈明的时候，闻祈明还在昏迷，后来几次想来探病，祝颂安都没放行，毕竟那时候闻祈明状态不太好，于是他只能给闻祈明发消息，闻祈明回得还很慢，一来一回就要两三天，仿佛隔着时差，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能通过祝颂安打听闻祈明的近况……所以一接到祝颂安的电话，他的心就开始往外飞，一下班就踩着点溜出了公司。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有，”李怀光的声音小了下去，“我那天怎么能跟你说那种话呢……”
得知闻祈明出事之后，李怀光就一直在懊悔，如果闻祈明没被救的话，自己那句质问，就是他这辈子跟闻祈明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怎么能让他不后怕。
闻祈明却是一愣，在他的印象里，李怀光一直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性格，他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李怀光还在纠结当时那一句气话。
被李怀光质问是不是没把他当朋友的时候，闻祈明确实是难过的，但并不是因为这话伤到了他，相反，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发现自己的行为伤害了李怀光。
“不是你的问题，我也知道是气话，”闻祈明生疏地安慰道，拍拍他的背，“而且这事你已经在微信上解释过了。”
“微信上说和现实里说能一样吗？”李怀光吸了吸鼻子，平静不少，闻祈明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把鼻涕擦到自己身上。
坐在沙发上的祝颂安听见玄关那嚎了几声就没了动静，只好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伸手把李怀光从闻祈明身上扒下来——他现在倒是不怀疑李怀光对闻祈明有意思了，毕竟，这几次相处下来，他觉得李怀光应该是一个钢筋一般的直男。
他就是怕李怀光这么大个人挂在闻祈明身上，把闻祈明累着。
“没想到闻先生还有这么活泼的朋友，”本来在岛台处理食材的宋阿姨也跟了过来，看着这几人的样子，笑得高兴，“也算是互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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