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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交头接耳的样子马上就引起了林月清的注意,她眉眼弯弯地带着笑,“上回还跟我说关系一般,依我看啊,你俩关系好得很。”
长辈的调侃总是更让人难以招架,林月清这一开口,都让两人想起了之前被祝洵远支配的恐惧,他们对视一眼,都选择专心吃饭。
祝颂安洗完澡,一回房间就看见闻祈明坐在床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说着,刚往闻祈明跟前走了几步,闻祈明就像怕他跑了一样,伸长了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到了床边。
“干嘛?”祝颂安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卧室门,“这可是在别人家,你别乱来。”
闻祈明:……
他在祝颂安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虽然闻祈明没把自己的控诉说出口,但他那幽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祝颂安好笑地搓了搓他的后脑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闻祈明倒也没放在心上,搂着他的腰让他坐在床边,“你今晚好像不太高兴。”
祝颂安一怔,随即一笑,“我就是在想,林姨他们的儿子还挺神秘的。”
就是在想这个?
闻祈明眨眨眼睛,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刚开始他还以为林月清的儿子是不幸去世了,但今天听甄小小的话,倒像是生了什么重病或者失踪了……不过也可能是安慰小孩的说法罢了。
他并没有深想,只是扭头看向祝颂安,“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祝颂安应道,但低下头的一瞬间,神色却有几分纠结。
燕京的气候还是比临江干燥许多,祝颂安睡到一半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到冒烟,况且,他还有些认床。
他睁开眼睛,借着床头的灯光看着闻祈明沉睡的侧脸——闻祈明倒是适应良好,难得睡得比他还沉。
祝颂安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想去客厅找杯水喝,却意外在客厅里撞见一个人影。
“祁叔?”祝颂安意外地看着祁轩,“还没休息吗?”
祁轩抬起头,看见他时也是一怔,他随手把手里的相框倒扣在茶几上,“嗯,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他虽这样说着,但他面前却空空如也,别说文件或者电脑了,连手机都没有。
祝颂安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睡得不习惯?”祁轩问。
祝颂安摇摇头,“就是想倒杯水。”
祁轩点点头,径直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水,递到祝颂安面前,祝颂安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一个谢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祁轩猛地抓住了手臂。
杯里的水激烈的晃荡了一下,顺着祝颂安的手背往下滴落,但两人却都无暇顾及,祁轩正死死地盯着祝颂安的手腕,而祝颂安的眼睛,却带着冷静的审视,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祁轩的表情。
他看着祁轩的平静的神色一点一点地碎掉。
祁轩的眼眶泛起异样的红,猛地抬起头,正想开口询问,可对上祝颂安平静的眼神后,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赶紧放开了手,语气急切:
“抱歉,但这个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祝颂安这才垂眸看向自己手腕,动作间,睡衣的袖口向手肘滑动,露出了手上的红绳,绳上系着的玉石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闻祈明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出房间。
祝颂安正坐在餐桌边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三明治发呆,今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蓝色的眼珠子透着无机质的光,整个人看上去倒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他刚走近,祝颂安就转过了头,嘴角扬起,看上去瞬间又有了活气,好似刚刚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祝颂安语气如常地道:“醒了?去洗漱吧,林姨给我们做了早餐。”
刚醒来的大脑一片混沌,闻祈明看了他一眼,还是听话地去了卫生间。
他洗漱完,坐在祝颂安旁边,这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林姨他们呢?”
“他们有些工作上的事,出去了。”
“小小呢?”
“……她吵着要跟他们一块去。”
嗯?
闻祈明有些莫名地看向祝颂安,但祝颂安没给他深想的机会。
“快吃吧,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去学校里散散步,”祝颂安眨眨眼睛,“多好的机会啊,让我们感受一下校园恋爱的感觉。”
第103章 我回来了
在两人沿着校道,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今天倒是个晴朗的冬日,阳光洒在远处结冰的湖面,莹莹地泛着光,寒假的校园也并不冷清,闻祈明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冰上甚至有不少人在玩闹,时不时有人摔个屁股蹲,引起笑闹声一片,近处有人一路飞奔而过,带起一阵风,扑在他的脸上……他有些恍惚。
细细想来,他也才毕业五年,可这些场景,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画面一般。
也不知道学生时代的祝颂安是什么样的?
他扭头看向祝颂安,却发现他目光平直地看着前面的路,眉心微蹙,倒像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还在想林姨儿子的事?”
“……算是吧。”
闻祈明顿了一下,才说:“面都没见过,你还挺在意他。”
这句话里的醋味太过明显,祝颂安挑了下眉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祈明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刚想偏过头,就被他拽住了手。
“嗯?”
祝颂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路边的长椅,“我们在这坐一会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祝颂安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所以闻祈明难免有些忐忑,可坐下之后,祝颂安却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那节红绳。
闻祈明皱起眉头。
平安扣是他送给祝颂安的,刚开始,祝颂安把它戴在脖子上,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祝颂安突然问他还记不记得原先的编绳样式,又循着他的记忆复刻了原来的样子,带在了手上。
“这枚平安扣……有什么问题吗?”
祝颂安却摇摇头,说:“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关于……林姨孩子的故事,你还记得吗?林姨说过,她的孩子跟你有着一样的名字。”
闻祈明点点头。
“不过,是发音一样,他姓祁,叫祁明,我们也叫他小明吧……祁叔和林姨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小明出生后,全家人都围着他转,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可这样的日子,在小明四岁那年就结束了。
“那年,因为工作调动,祁叔和林姨带着小明去了荔城,为了让他们能专心工作,爷爷奶奶也跟着去帮他们带孩子……可他们没想到,那就是悲剧的开始。
有一天,小明说想去公园玩,所以爷爷带着他出了门,可没想到,走到半路,一个年轻男人就突然冲出来,拽走了小明,小明开始哭喊,爷爷赶紧冲上去,可一个老人的力气怎么比得过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呢?他被狠狠地甩开,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太阳穴突突直跳,闻祈明搭在腿上的手渐渐收紧,握拳,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老人的怒喝:
“你干什么!放开!!!”
“救命!这里有人抢小孩!”
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之后,只剩下绝望的哭喊。
“小明!!!”
闻祈明轻吸一口凉气,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抵住了太阳穴。
祝颂安看着他骤然苍白下去的脸色,止住了话头,抓住了他握成拳头的手,“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闻祈明又用力按了按,缓过劲来,“你继续说。”
祝颂安点头,只是也没松开闻祈明的手。
“小明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几次三番地想要逃跑,可是他那么小,怎么跑得过穷凶极恶的歹徒呢?在最后一次逃跑被抓回去之后,他们气急败坏,把他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
“嘿,这小崽子还挺聪明的。”
“聪明?聪明有什么用啊?像这种不听话的货色,买不上价的,想办法处理掉吧,刚刚就差点让人发现了,晦气。”
“晦气啥啊,这单也不亏,他脖子上那个长命锁,纯金的,卖了不少钱,这小崽子爹妈肯定很有钱,早知道把那老头钱包也给摸了,可惜。”
“对啊,那上面是不是还刻着他的名字,叫什么祁明还是什么的。”
“但这小子还真是鬼精鬼精的,还好我反应快,跟他们说我是他爹,不然啊咱今天就交代在那了。”
“处理掉多可惜啊,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闻祈明皱起眉头,脑海里响起一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乱糟糟的,眼前忽明忽暗,在一片混乱中,闻祈明看见了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个肤色黝黑、眼白泛黄的男人,他手里拿起一根木棍,走过来啐了一口,狞笑着举起了手……他看着那根木棍,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就连上面的毛刺都清晰可见。
这是自己的想象吗?不,如果是想象,那不可能会这么详细,详细到,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那般。
闻祈明捂住脑袋,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可那前后的记忆,却全都是成段成段的空白,他努力想从脑海里挖掘出其他的记忆,可无济于事,回应他的,只有从大脑深处钻出来的一阵又一阵刺痛。
“祈明!祈明!”
闻祈明猛地回神,面前不是木棍,而是祝颂安焦急的双眼。
他似乎明白,祝颂安为什么会突然给他讲这个故事了。
“后来呢?”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被打了一顿,伤口感染,发了高烧,带人去医院目标太大也浪费钱,歹徒就随便给他喂了药,还是不见好转,就把他扔到荒郊野岭让他自生自灭,可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带着小明偷偷跑了。”
“是……闻行德?”
听见闻祈明问的话,祝颂安的手一下就收紧了。
他顿了一会才说:“是他,当时的闻行德就是他们的小弟,负责开车的,他自己生不出孩子,见他们有扔掉你的打算,就打起了歪主意,你发烧了之后,其他人让他去买退烧药,他却只是随便买了点药片蒙混过关,故意让你病得越来越重,好给他下手的机会,后来,他把你送到了相熟的黑诊所,你捡回了一条命,但之前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顺理成章的,变成了闻祈明。
被你求助的路人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还是报了警,那伙人被抓到了,还没被转手的其他孩子被成功解救,唯独你不见了踪迹,警察把那座山搜了一遍,却没找到人,怀疑你已经遭遇了不测,只是,你的家人都不愿意相信,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好不容易把故事说完了,可祝颂安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股气憋在心里,横冲直撞,就是找不到出口。
如果路人第一时间就报警,如果闻行德没有对闻祈明起贼心,如果当初那伙人被抓之后就供出了闻行德,如果闻祈明没有因为那顿毒打高烧失忆……
巧合,荒唐的巧合,就这么被揉成了一块,变成了一个,长达二十几年的骗局。
“这些事……应该只有闻行德本人知道吧。”
“嗯……用了一点小手段,你放心,他会受到他该有的惩罚的。”
“那……他们一家人,怎么样?”闻祈明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问道,“我是说,林姨他们。”
真相来得太过突然,他还是没办法把林月清和祁轩夫妇和亲生父母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祝颂安心想,要怎么说呢?
和无数有同样遭遇的家庭一样,孩子失踪之后,他们一家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父母后悔把孩子带去了荔城,而不是留在治安更好的燕京;爷爷后悔那天带着他出去玩,只要不出门,那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奶奶后悔那天没跟着一块出门,多一个人,或许孩子就不会被抢走了……就连远在燕京的外公外婆得知这个消息之时,也差点当场昏厥。
“爷爷摔了一跤,卧床不起,没过多久就走了,奶奶遭到接连打击,最后也是郁郁而终,前几年,外公外婆也相继离世……”
祝颂安说得有些艰难,本来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以为一场变故,转眼就变得支离破碎,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过于惨烈。
他看着闻祈明,闻祈明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远处冰面上嬉笑玩闹的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可他能感觉到,闻祈明的尾指在轻轻地颤抖。
这就是他一直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闻祈明的原因……不,不只是因为这个。
祝颂安先前有太多顾虑,一方面,纵使他能看出来林月清很爱自己的儿子,但却不知道祁轩对自己久未谋面儿子是什么态度,他担心闻祈明再受到伤害,不敢冒险,况且,闻祈明自己没有表露过寻找亲生父母的意愿,是他自作主张收集了闻祈明的头发去送去寻亲机构检验……
可他看着祁轩在看见那枚平安扣之后,眼里燃起的希望和恳求,他就意识到,或许,他并没有资格替闻祈明做决定。
“昨天晚上,我去喝水,碰到了祁叔,他看到这条手链,很激动,一直问我这枚平安扣是从哪来的 ,就像林姨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她的儿子那样……他们都很爱你,不过,我跟他们商量过了,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的话,我们可以先回临江,小小那边他们会替我们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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