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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祈明终于扭过头看向他，双眼对视的一瞬间，祝颂安的心一颤。
他看见闻祈明的眼眶里，有一抹水意积蓄，终于在眨眼间，化作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祝颂安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闻祈明，闻祈明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间，颤抖的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就像在他怀里哭泣的，不是现在这个已经足以独当一面的闻祈明，而是，当年那个在恐惧中挣扎求生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闻祈明闷闷的声音才从他怀里传出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颂安摸了摸鼻子，“你还记得，在长朝失踪那天早上，我还接到过一个电话吗？我就是从那时候知道的，你当时精神状况还不太稳定，所以我以此为由让他们先不通知林姨他们。”
“难怪，那天看你的表情有点奇怪，”闻祈明直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眶还泛着一点红，“那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祝颂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肩膀才像泄了气一般垮了下来，“我也不知道。”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怀里残留的温度也被卷走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闻祈明一边替他把拉链拉好，一边说：“颂安，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祝颂安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你……生气了吗？”
闻祈明却摇摇头，笑了一下，“我记事以来，从来没有人管过我……这种感觉并不坏。”
祝颂安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闻祈明认真地说：
“只是你把这些事情都压在自己心里，我也会心疼。”
祝颂安这才笑了，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闻祈明勾起嘴角，起身，朝他伸出手，“回去吧。”
虽然闻祈明极力在祝颂安面前装得镇定自若，但门缓缓打开后，在他和林月清夫妇对视的一瞬间，他还是久违地感到了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像之前一样跟他们打招呼，却卡住了……他应该喊他们什么？喊祁叔林姨会不会太伤人？可喊爸爸妈妈，又觉得，有些别扭。
一时间，这几个人间的气氛就像刚认识的陌生人般尴尬，就连甄小小都不敢说话，紧张地看着他们。
林月清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祈明也抿紧了嘴唇。
他们会失望吗？毕竟，他们苦寻多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还是长成了一个再平庸不过的普通人。
闻祈明的思绪一片混乱，可突然，袖子被人扯了扯——他回过头，看见了祝颂安鼓励的眼神。
祁轩也用力搂了一下妻子，“先让孩子们进来吧。”
他表面冷静，可声音却也是沙哑得不行。
林月清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盯着闻祈明的脸怔怔出神，她伸出手想要碰他，但又像是怕被他讨厌一般，把手往回缩了缩。
闻祈明看着她缩回的手，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林月清就曾问过他：
“我可以抱抱你吗？”
或许，他们的爱，并不需要前提条件，无论他是平庸也好，优秀也罢，他们都在等他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走进了家门。
他轻轻地抱住了他们，说：
“我回来了。”
第104章 完结章 明月高悬
律师把判决结果发过来的时候，闻祈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祝颂安念完之后，他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倒是宋阿姨忿忿地把果汁放在他面前，玻璃杯和茶几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真是恶有恶报，不过，要我看，判得还是太轻了。”
“听说他还挺不服气，打算上诉呢。”祝颂安冷笑一声。
……
闻祈明听着他们的话，心情倒也不像是表面上那般毫无波澜，他不免想起了上个月的一件事。
余英不知道是怎么打听到他现在的住址，整天都守在小区门口，试图混进来找他，只是碍于严密的安保，她进不来，保安几次三番地赶走了她，两人也就没当回事。
可有一天，她守在车库门口，在祝颂安把车开出地下车库的一瞬间，她直直地扑到了车前。
“sh**t，”祝颂安被她这一招吓出了一身冷汗，即使涵养再好也忍不住骂了一声，“来讹钱的？
余英很快就被保安控制住了，她被按在地上，一双怨毒的眼睛隔着脸上散乱的黏成条的头发死死地盯着他们，拼命地扭动着，挣扎着，像是一条被人踩住脑袋的毒蛇。
祝颂安不想和她过多纠缠，探出头，正想让保安把她送到派出所去，就听到旁边“啪塔”一声，扭头一看，副驾驶上的闻祈明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打开了车门，眼底难得的是压抑的火气。
祝颂安心头一跳，赶紧跟着他下了车。
余英看见闻祈明下车，顿时挣扎得更凶了，闻祈明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感情，就像是看着地上的垃圾。
这样的眼神无疑激怒了这个走投无路的女人。
“闻祈明！闻祈明！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
祝颂安闻言皱起眉，上前了一步，却被闻祈明拦住了。
“哦？是吗？”
闻祈明蹲下来，难得地对她笑了一下，但不过只是嘴角上扬，眼睛里却还是冷的。
可她却把这副神情当成了闻祈明态度软化的信号，语气顿时就平和下来，脸上挂上了伪善的笑。
“是啊，你当时被那群人打成那样，哎哟，我看着都心疼，我每天给你换药，守在床边照顾你到半夜，都不敢阖眼……对，还有你爸，要不是你爸偷偷把你捡回来带你去诊所，你早就死了，你不能找到有钱爹妈就不管我们了，不管我们就算了，你还要送你爸去坐牢？他去坐牢了，我和你弟弟孤儿寡母的，要怎么办啊？”声音凄切，还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余英确实有几分搬弄是非的本事，这话一出口，那俩摁着她的保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闻祈明。
闻祈明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直截了当地说：
“这么说，闻行德当年和那些人一起把我拐走，我非但不能恨他，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余英被噎了一下，“他……他是做得不对，但你弟弟是无辜的啊，你这样，让我们娘俩以后怎么活？除非……”
“哦，想要钱是不是？”
余英忙不迭地点头。
“那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闻行德他们拐来的，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闻行德之前挣的那些钱是从哪来的，对不对？”
“是，我是知道，但这些事跟我可……”
她说到一半愣住了，因为她看见闻祈明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录音的界面。
她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抬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祈明把手机收起来，“余英，你知不知道，包庇也是要判刑的？你要是这么舍不得闻行德，我不介意送你去和他团聚。”
他说着，缓缓地站直了起来，垂眸看着他，在小时候的他眼里，她的身影是那么冷硬，那么遥不可及，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一条恶心的蛆虫……一条会趴在人身上啃食血肉的蛆虫。
“闻祈明，你不能这么对我，再说了，你，你就不怕闻行德出来之后报复你吗？要是把他逼急了……”
余英还想说些什么，可闻祈明下一句话就让她瞪大了眼睛。
“闻启光是你和别人的孩子吧，毕竟闻行德生不出来，”他看着余英惊恐的眼神，“你说，要是闻行德出来之后，知道你给他戴了十几年的绿帽，你说，他是更想报复我还是报复你？”
他说完，便转过身，带着一旁震惊的祝颂安上了车。
祝颂安上了车，一边扯着安全带一边说，“惊天大瓜啊……你刚刚那样还挺帅。”
闻祈明的尾巴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又听到他嘀咕道：“但男的和女的不关在一块啊，她就算进去了也团聚不了。”
……关注点还是如此清奇，闻祈明无奈地想着，眼神却终于又有了温度。
车重新启动，径直从她身边开过，她恶毒的咒骂声和扬起的尘土被他们一起甩在身后。
闻祈明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柳橙汁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他合上书，下意识地寻找祝颂安的身影——祝颂安不知何时起了身，正站在窗前。
他走到祝颂安身后，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跟着向外看去……
窗外阳光正好，白云晃晃悠悠地从湛蓝的天边飘过，远处的江水带着粼粼的波光奔涌向前，岸边的树上已经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新芽，马路上，汽车日复一日地在其间穿梭——今天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春天到了啊……”
闻祈明听见祝颂安嘀咕了一句。
他心头一暖……今天也许并不普通。
“颂安，我打算去考个研。”
“好。”祝颂安想也不想就应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
祝颂安笑了一下，“闻阿姨跟我说过，你之前因为家里的原因放弃了保研……你应该一直觉得挺遗憾的吧？”
闻祈明收紧了环在祝颂安腰间的手，“嗯……有点。”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祝颂安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再说了，你要是考上了，那我岂不是无痛谈了个男大？啧啧……最近总有种自己在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闻祈明无奈，之前身份证上登记的日期只比祝颂安小了两个月，但后来林月清告诉他，他真正的生日是在次年开春的时候……祝颂安知道后就没少拿这件事调侃他。
说起来，好像就是明天。
……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闻祈明拿起手机，是林月清。
“小明啊，明天你和小安有安排吗？”她的声音崩得很紧，明显有点紧张，“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带着小小过去陪你一块过生日吗？”
还没等闻祈明应声，他就又听到祁轩的声音，“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就吃个饭，吃完饭我们就走。”
两人凑得近，祝颂安自然也听见了，拍拍他的手背，冲他点点头。
闻祈明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嗯，过来吧……爸，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之后，闻祈明才听见了压抑的哭声还有祁轩笨拙的安慰，“这是好事，你看你……”
闻祈明没想到林月清会有这么大反应，忙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妈就是太激动了，”祁轩的声音却也是难掩雀跃，“我们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你有空把地址发给我，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我和颂安去接你们吧，待会把航班信息发给我。”
“好好。”
电话挂断之后，闻祈明才在暗下去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看来明天不能过二人世界了。”祝颂安故作惆怅地说道。
闻祈明以为他不高兴，“要不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晚点再过来？”
“说什么呢？”祝颂安白了他一眼，又冲他挑眉一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提前过二人世界。”
闻祈明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祝颂安倚靠在床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浴袍系得松松垮垮的，他甚至能隐约看见他皮肤上的水汽。
祝颂安抬眼朝他看过来，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闻祈明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过去，刚一走近，祝颂安就伸腿用脚背勾住了他的腿弯，他重心不稳地朝他倒了下去，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撑床，生怕自己压到祝颂安。
可祝颂安似乎不是很满意，他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凑近，熟悉的香水味萦绕在闻祈明的鼻尖。
祝颂安在这方面向来放得开，只要把他伺候高兴了就行——他咬了一下闻祈明的耳垂……就算闻祈明是块木头也能看出来，这是邀请的信号。
况且他不是木头。
闻祈明一僵，旋即感觉有火烧起，纵使他有再好的忍耐力也忍不住。
当然，祝颂安也不希望他忍。
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他都可以完完全全地展露给祝颂安看。
他吻住了面前人的嘴唇。
……
闻祈明看着祝颂安通红的脸，难得起了一点恶劣的心思，他凑到他耳边，喊了一句：“哥哥。”
祝颂安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自己这么叫他，放在背上的手像是难以自抑一般，狠狠挠了一下他的背，更别说其他地方，更是让他差点难以招架。
温度逐渐攀升。
闻祈明牢牢地盯着祝颂安的脸，视线过于灼热，就连祝颂安都觉得有些难堪，他抬手想挡却又被他擒住手腕，按在一边。
“越来越坏了。”祝颂安忿忿地瞪他，可眼里的生理性泪水太过明显，落在他眼里不仅毫无杀伤力，反倒像是在他心头挠了一下一般。
祝颂安真的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蓝眼睛，当泪光覆在上面时，就像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
大海能吞噬所有的阴暗，也能托载着他，往彼岸去。
……
海浪终于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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