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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得从昨晚说起。楚明筠忽然失温,宋清和便向德吉央金求助,想找些皮毛给楚明筠保暖。德吉央金追着一群瘦狼跑了老远才逮着几只。
谁知等她拖着狼回来时,楚明筠情况已经稳定,宋清和却不见了人影。她找了一圈,撞见宋清和和江临在卿卿我我,于是识相地溜回来继续守着楚明筠。
如今狼都杀了,总不能浪费。德吉央金百无聊赖,干脆处理起皮料来,敲打声在洞中回响。
楚明筠靠在洞壁上,时睡时醒,醒着时也是低着头不言语,叫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他身上披着宋清和的道袍,想是恢复了些许灵力,总算能用道袍御寒了。楚明筠一头青丝沾了灰尘,面容也有些狼狈,应该是没办法维持避尘决。
宋清和叹了口气,还是好人做到底。他烧了点热水,找来块干净的帕子,也不管楚明筠什么反应,直接上手替他擦起脸来。
“清和……”楚明筠在宋清和替他擦脸时忽然抬眼,嗅了嗅宋清和的手腕,而后颇为危险地低声说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了江临。”
宋清和把帕子捂在楚明筠脸上,摁着他的后脑勺上下胡乱蹭了起来,敷衍道:“好好好,杀杀杀。”
楚明筠想说话,但是脸被宋清和揉的乱七八糟的。擦完脸之后,宋清和把楚明筠的头发拿起来,抖搂两下,就当做已经完成了。
“怎么,清和不忍见美玉蒙尘?” 楚明筠坐在地上,仰着头对着宋清和说道。他的声音轻柔,眼神却直白地盯着宋清和,尤其是在他颈间的红痕上打转。
宋清和无奈道:“楚道友,都这种时候了,你就闭嘴吧。”
“这种时候?”楚明筠轻声重复,“什么时候?是被江临囚禁的时候,还是被清和你亲手救下的时候?”他忽然往前倾身,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还是说,是在你和江临双修的时候?”
宋清和那一瞬间有点尴尬,本能想拿起胳膊闻闻手腕上是不是真有什么味,而后他又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别闻了。”楚明筠看着宋清和的动作,扯了扯嘴角,“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都是。”
“行行行,我下次沐浴更衣了再来伺候大少爷您,成了吗?”宋清和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用清和伺候我。”楚明筠仰头看他,眼神幽深,“回头我把你锁起来,慢慢伺候你,你看成吗?”
德吉央金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念了串藏语。
“唔——”楚明筠猛地低下头,表情狰狞,额头冒汗。
宋清和回头朝德吉央金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地说:“漂亮,姐。”
“我的姐,你这么妙的人,怎么和江临这种人混在一起?” 宋清和笑嘻嘻坐在了德吉央金旁边,找了个趁手工具,跟着她一块敲打皮毛。
“江临是哪种人?” 德吉央金手上动作不停,瞥他一眼。
“无趣的人。” 宋清和想了想。
“那你还整天粘着人家?” 德吉央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两人那些腻歪劲儿就头疼。
“我不一样……” 宋清和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德吉央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老大对我有恩,我答应供他驱使五十年。”
“五十年!” 宋清和震惊。“这么久?”
“那你知道想干什么吗?”
“报仇呗。”德吉央金朝着楚明筠扬了扬下巴,“老大说要杀光天符阁上下。”
楚明筠听到了这句话,低声笑了两声。
“那你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 宋清和问道。
“天符阁啊。有什么问题吗?” 德吉央金露出疑惑的神色。
“天符阁可是神州最大的符箓门派,”宋清和压低声音,“光是化神期修士就有三个……”
“能杀一个是一个呗。”德吉央金满不在乎地说。
宋清和叹了口气:“你们可真敢想。”
“秘境门口我怎么没见到你呀?”宋清和手上敲打皮毛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还以为江临是一个人来的。”
准确来说,他当时还以为江临是个好搞定的普通修士……
“一块走不就暴露了?”德吉央金露出“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我们几个人身份长相功法没有一点相似。老康高鼻深目,左河是南人长相,我是藏人,再加上老大,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看着就像要来团伙搞破坏的。”
“这倒是。”宋清和点点头,“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走,在剑门关就得被扣下。”
“可不是”德吉央金说道,“我们几个走松潘的黄胜关入川。老大自己经长安入蜀道,从剑门关过来的。”
宋清和眉头微蹙。天下修士名碟以修士灵力注入其中,上标姓名籍贯八字宗门功法武器,加盖道录司正印,伪造难度极大。尤其是剑门关防守严密,过关的风险可不算小。
“这样啊……” 宋清和若有所思:“那他进关的时候,不怕查到名碟有问题?”
“名碟?”德吉央金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有什么好怕的?”
宋清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阿临跟我说他的八字是假的......”
宋清和拐了一个大弯,终于提到了江临八字,此时手心出汗,紧张到不行,但面上还是一片轻松。
一定要是真的啊!江临的八字是真的,他才会是纯阳之身啊!
“啊?”德吉央金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困惑,“不可能吧?老大的名碟我见过,是真的道录司印。”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宋清和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德吉央金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打探老大的生辰?”
宋清和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被你猜到了。”
楚明筠听完整场对话,在角落轻轻笑了一声。
第16章
江临是纯阳之身吗?在问出江临八字的时候,宋清和整个人都有点紧张。他要不是呢?
宋清和不敢想,只在面上伪装出些轻佻的好奇。
“老大的生辰八字啊……”德吉央金一边想一边说。
“咄!!!!”
一支青色羽箭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地钉在了德吉央金面前的皮料上。羽箭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箭身一半没入皮料,锋芒毕露。寒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森然。
“下地狱的!”德吉央金嚷嚷起来,眉头紧锁,“这皮子大半天我搓了,这下全毁啦!”
尽管心疼,但她还是熟练地摸索着箭筒,从中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在火光下薄得几乎透明,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蝉翼。
“老大让咱们明早立刻启程,”德吉央金扫了眼纸条,“去第十一个处标识,说是有发现。”
原来是江临。宋清和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对:江临射箭功夫竟然如此了得的?此人果然深不可测……靠!真选错了!
嗨,惹都惹了,又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呗。
宋清和心下叹了口气,又继续装着活泼追问道:“好阿姐,你快说啊,阿临的生辰八字到底是什么?”
快说啊,他到底是不是纯阳之身!
“我哪知道啊,”德吉央金撇撇嘴,手里还捏着那张破了洞的皮子,“我又不想给他过生辰。”
宋清和被堵得哑口无言,正打算再旁敲侧击问问,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楚明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他被反锁在石臂上,青色道袍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像是一面猎猎的旗。他的姿态说不出的悠然从容,似乎根本没把眼下的困境放在心上。
宋清和抬头看过去,只见楚明筠缓缓侧首,任由一缕青丝滑过玉白的耳廓,露出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眸。
“我是太素九三二年甲寅年丙申月戊寅日庚申时生。”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隐秘的乐趣。
这八字确实是纯阳,但楚明筠的态度不太对。他抬起头,仔细看楚明筠脸上的神色,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楚明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自己的八字?
他知道我要找纯阳之身双修?是故意在暗示?还是在……挑衅?
宋清和脑袋转的飞快,想起楚明筠在地下暗河要自己追求他,昨晚又刻意引诱,宋清和有点拿不定主意。总不能……楚明筠对自己一见钟情吧?
这个念头让宋清和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里暗道:楚明筠的演技,还差点火候。
太激烈了,哪有这么表演一见钟情的。
可楚明筠的信息是怎么来的?合欢宗和天符阁之间关系冷淡,他却偏偏知道纯阳之身的事。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但自己不过是个宗门里的边角料,谁会费心监视他?监视也就罢了,还特意告诉楚明筠?
这些念头交织在一起,宋清和忽然觉得荒谬极了。他抿了抿唇,淡淡说道:“好日子。”
话音刚落,楚明筠的笑意忽然变冷了。他依旧被铐在石臂上,却整个人透出一股近乎危险的攻击性,目光像利刃一样锁住宋清和。
“不知道我那……六哥,是不是也有个‘好日子’生辰。”楚明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宋清和眉头一跳,心里猛地一沉。他到底知道什么?!
“想必是有吧。”楚明筠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远处,似乎不愿再看宋清和。
宋清和双手握拳。这与你有何相关!
可就在宋清和以为这话题要结束时,楚明筠又慢慢转过头来,唇边带着一抹含蓄的笑意,语调轻柔得几乎暧昧:“不过,说不准……他不是呢?”
“要不然,清和你何必苦苦追问呢?怕是……未能如愿吧?”
“你费尽心思、满怀期待,结果却一场空。清和,这滋味该不太好受吧?”
宋清和只觉得每句话都在自己太阳穴旁嗡嗡作响。楚明筠太敏锐了。仅仅凭借宋清和和德吉央金几句对话,就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他就是因为江临八字合适,才和他双修。是,事情不顺利,宋清和未能如愿。
“清和,你糊涂啊。” 楚明筠叹了口气,眼神转向山洞外,悠悠念了两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德吉央金翻了个白眼,念了句咒,又让楚明筠发着抖低下头去,隐藏了他脸上的痛苦的神情。
“别耍滑头,别说我听不懂的话。”德吉央金狠狠说道。
楚明筠没念完,但宋清和知道他要说的下一句是什么:“不如怜取眼前人。”
宋清和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敢接话,也不想接话,硬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骂得翻天覆地——我怜个屁啊怜!
你楚大少爷轮到我怜取吗?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你说清楚啊!
要不是德吉央金就在旁边,宋清和应该冲过去摇着他的肩膀开始问了。
第二天,宋清和和德吉央金带着楚明筠,连着赶了一天多的路,才到了十一号位置。
他们行至半夜,终于在一处山崖转角见到了江临。他端坐在一块巨石上,月光和雪光交织成一层冷冷的光辉,映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高不可攀。江临远远朝他们看过来。
一见江临,宋清和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前日的画面。
尤其是江临在雪色和月色之间,眉头微蹙看着他的样子。他就这么冷淡地看着宋清和,然后说了很多……不能再想的东西。
宋清和耳根发烫,匆匆低下头,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可惜了……宋清和又抬头看了一眼江临,然后才彻底移开了注意力。
江临又看了几眼宋清和,像是看穿了他的那点羞涩,笑了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吩咐道“准备下去吧。”
左河不知从哪里过来,塞给宋清和和康勒赫一根绳索。
“我们在瀑布下面发现了一处石壁,很有可能是太素洞府的入口。”左河开口说道。
“瀑布?”宋清和皱眉。
“先下去再说。”左河率先拉着绳索垂降,在冰冻的瀑布后方找到了一处隐秘的空隙,灵活地钻了进去。
瀑布后方的裂隙隐藏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寒风从中呼啸而出,刺骨得像刀子刮在脸上。宋清和艰难地钻进裂隙,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才终于站稳。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冰层洒下,映出了石壁上几个大字。那字迹在冰霜的折射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宋清和瞪大了眼睛。
“‘宝仙九室之天’。”左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伴随着火光被点燃的“嗤嗤”声。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石壁,他轻轻抚摸那些刻痕,低声说道,“太素仙人飞升前的洞府。”
“你怎么知道这是太素洞府?” 宋清和疑惑道。
“你看这碑。”左河拿出火石,点亮了一直火把,照亮了石壁上的一处石刻。
宋清和凑近一看。月光下,石壁上书“宝仙九室之天”,字体平正和美,横平竖直间自有一股浑厚之气。虽历经千年风雨,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你看这字。”左河抚摸着石刻说道:“平正舒朗、整齐缜密,恭正严谨,精劲含蓄。这与北朝碑文不同,又与唐人手笔迥异,泰半是大业年间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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