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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合欢宗的后山,母亲让他远远站着,去看不远处的河里游泳的青年。
“那就是你未来的道侣。” 母亲指了一个人。
楚明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半靠在水边的石头上,身形瘦削修长,上半身像玉一样闪着泠泠水光。
他在笑,眉眼生动,容颜清丽,全然没有什么心事,笑得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楚明筠愣了一下。而后,那人突然察觉到目光,远远地朝楚明筠的方向望来。两人目光相接,那人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脸上恢复冷淡。他迅速收起笑容,穿上衣服,招呼朋友匆匆离开了。
“他走了。” 楚明筠的目光下意识追着那人的背影,“为什么?”
母亲淡淡开口:“他不认识你,也不会记得你。但这不重要,他会是你的道侣。你只有努力修炼,变得足够强,才能获得他的青睐。”
为什么要获得一个陌生人的青睐?
楚明筠多次梦醒之间都百思不得其解。
那具清瘦的玉色躯体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梦中,那双冷淡的眼睛,那张警惕的脸,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他离得很远很远,像是月亮一样高不可攀。
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他的青睐?
母亲只说,时候未到。
在梦里他压住那具身体,一次次贯穿,让那人冷淡而痛苦的脸上露出痛苦又愉悦的痴迷神色。
月亮会到我怀里吗?
楚明筠又睁开眼。
还在。
在看着我。
是喜欢的眼神。
楚明筠又笑了。
我与明月皆有意,
尽揽冰轮入怀中。
……
天符阁为当世大宗,按道理不应该这么惨,让合欢宗一个二流小宗门照顾了好几天。
阁主重伤,少阁主重伤。
副阁主拿着阁主印跑了。
跟着阁主的人留在雪山里,连登相营驻地都不敢回。
狄宫主拜托司徒云山给楚修元的其他亲信发了思语。奈何秘境中声讯断绝,发得出消息,天符阁却传不回来。
因此,只能在那个小小的藏经洞里耗着。
宋清和照顾了昏迷的楚明筠两三天,一边担心楚明筠的伤势,一边担心江临过来赶尽杀绝。
楚明箬没死,而且似乎还听江临的话,成了江临的诱饵,帮他伏击了楚修元和天符阁众人。
如果我是江临……宋清和易地而处,心想,我就上门来谈,让合欢宗不要插手,让我径直复仇。
毕竟……宋清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合欢宗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滑头吐刚茹柔。
而且……宋清和开始担心自己了。合欢宗弟子要找我当道侣,那更是一家人了。
造孽啊。
玩弄别人感情的报应要来了。
现在滑跪道歉说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宋清和金丹即将恢复,又觉得自己死了算了。
万一真的见到江临,对方一捏他的脉搏,就知道自己……
……没少双修。
本来只要死个十几次的楚明筠,估计要死个几十次了。
宋清和倒是恨不得带着楚明筠转头就跑,苟在秘境其他地方疗伤。
可合欢宗修士对于太素洞府还颇有野望,自然不会放他们两个离开。
至于楚明筠找地方养伤宋清和自己带人去找太素洞府的提议,则是被狄宫主和司徒云山同时拒绝。
挺好的。
命悬一线的日子也别有魅力呢。
在所有人中最开心的是秦铮。
虽然没有人理他的挑战。但是他也能自得其乐。
宋清和已经累计收到了狼皮、草药、鸟蛋甚至是一朵小花。
挺好的。
傻人有傻福。
等到楚明筠彻底醒来之后,宋清和的忧虑更深了。
楚明筠看着他就开始笑,也不说话,就笑。
被捅的也不是脑子吧?
楚明筠要听宋清和叫他小竹子,要宋清和亲他的脸,要宋清和抱着他的腰。
宋清和无奈。
这家人是有返老还童基因吗?还是岁数都参加满一百减九十活动了?
还好楚明筠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脑子。
最少秦铮在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做。
楚明筠严防死守,生怕秦铮学会了什么。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在楚明筠受伤后的第三天中午,江临好像终于摸明白他们的情况了。
当阿日娜的羽箭再次射入藏经洞,不偏不倚刚好在宋清和脚边的时候,他绝望了。
宋清和默不作声拔出了箭,背着人拿出了箭杆中的字条。
是江临手写的字。
“交出楚修元母子,我让合欢宗进太素洞府。”
宋清和举起字条就塞进了嘴里。
但路过的秦铮格外好心,生怕宋清和吃了纸条出了意外,捏着宋清和的嘴,伸进两根手指,就把那纸条夹了出来。
柔软,紧致,湿润。
秦铮表情不太自然。
他转头把纸条放进了司徒云山的手里,还教育宋清和别乱吃东西。
宋清和想要去抢纸条,但司徒云山已经嫌弃地看完了那张带着口水的纸条。
司徒云山抬头看了宋清和一眼,把那张纸条塞回了他的嘴里。
秦铮生气,开始教育司徒云山,似乎还有动手的打算。
敷衍过秦铮之后,司徒云山偷偷喊了宋清和和另外一位合欢宗长老袁云慈找了个地方谈谈。
宋清和坚决拒绝了那块格外适合谈话的大石头。
几个人重新找了个地方,开始整理头绪。
合欢宗已知存在太素洞府,已知太素洞府中有江临及其部下,已知江临及其部下实力高超。
已知江临和宋清和有过一段情缘。此处宋清和不愿开口,由司徒云山代劳。
已知江临和楚家有血海深仇。
已知楚家小公子对宋清和情根深种。此处宋清和不愿开口,袁云慈表示没事我看得出。
已知天符阁楚家位高权重富贵逼人。
已知楚家内斗已经见红,未来是和情况还未可知。
江临在要求合欢宗站队。
是要选择位高权重但性命危在旦夕的楚明筠和楚家?
还是要选择实力强劲且控制了太素洞府的江临?
司徒云山问宋清和:“乖徒儿,江临长什么样?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袁云慈问宋清和:“江临给的聘礼多吗?”
宋清和恼羞成怒:“和我有什么关系?那纸条上有一个字和我有关系吗?”
袁云慈点头,说:“我懂。江临只是假装被你骗到了。他在和你博弈。他还假装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分黑白。”
司徒云山点头,说:“是这样的。他不是对你避而不谈。他是看中了我们合欢宗的江湖地位,对我们心悦诚服就想和我们结交。”
宋清和恨不得踹一脚自己的师傅。
这破合欢宗有个屁的江湖地位。
所以……是为了我?
宋清和还没想明白。
下一道羽箭破空而来,里面的纸条上写着:“三个时辰。”
司徒云山和袁云慈也没看清楚那箭从哪里过来,更别说追到射箭的人。
宋清和苦笑着展示那张纸条。
“三个小时不回复,那箭就能把我们射个对穿了。”
第40章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宋清和心乱如麻。
江临和楚家是死仇, 解不了。合欢宗对太素洞府又颇为心动,暂时也不想放弃。
这什么卖弟子求利益的破宗门!
司徒云山见宋清和眉头紧锁,拍了拍他的肩膀, 问道:“刚刚那张纸条还能吐出来吗?”
宋清和:“……我是牛吗?”
袁云慈也没看过那张纸条。但是,既然江临送来了第二张纸条,这也算是个物证了。
司徒云山拿过那张写了“三个时辰”的纸条, 对宋清和说,“他们什么深仇大恨, 咱们都不参与。”
“我们小宗门哪能做什么决断, 还得楚阁主运筹帷幄啊。”
司徒云山是打算把问题甩回给楚修元了。
而且,正是因为那张纸条已经被宋清和吞吃下肚,江临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有了让人可以想象的空间。
要谈,肯定要谈, 但是怎么谈?
宋清和一脸厌世。他大概率是要直面楚修元的,毕竟江临的纸条还在他的肚子里。
但是,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和江临的关系呢?
江临的额外留情和交换条件,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伯母你好,我本来和江临谈得好好的, 结果被你儿子挖了墙角,你说这事闹得。
你儿子非我不可,我也没有办法啊……
现在江临非要我们交出你和你儿子, 这可咋整?
我们也不想啊,可是他真的给了很多诶!
宋清和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个逆风局不好打。这些话说出去, 宋清和想不到自己还有任何和楚明筠继续下去的可能性。
自己的道侣劝自己母亲去送死,这谁能接受?
“师尊加油!师姑加油!” 宋清和笑眯眯给两人打了气,然后话头一转:“我吃坏肚子了!和楚阁主聊天我就不去了啊, 我待会回来。”
说完,宋清和转头就跑。
“诶,别跑啊!” 袁云慈挽留一声,但是也没强求,只是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
“随他去吧。” 司徒云山淡淡道,“这样也好。”
“现在的年轻人啊!抗压能力太弱了!” 袁云慈感叹一句,“当年我被五个男的堵上宗门的时候,也没这么害怕啊!”
司徒云山看她一眼,“屁。”
“找死是吧?” 袁云慈哐的一声拔出了剑。
……
宋清和一路狂奔,一溜烟就下了山。确定了司徒云山抓不到他之后,才找地方歇了口气。
等呼吸静了下来,宋清和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没来过的陌生地方。
天快黑了。
山风吹来。
杳无人烟,嚎叫四起。还挺吓人的。
这还是宋清和第一次自己孤身一人待在秘境里。
以往要不是有江临,就是有楚明筠,再不然就周围都是人人人。
现在周围空无一人,宋清和忽然有了点历练的感觉。
怪不得大家都来秘境闯荡,确实磨练心境。
宋清和打量一圈,觉得四周都有可能随时跳出个什么野兽坏人。
我是丹修,我是丹修。宋清和劝慰自己。害怕不丢人。宋清和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九霄温魂炉。
夜色渐深,山风越吹越劲,树影婆娑,摇动月光。
“铮——”
忽然,一声琴音划破夜空,若隐若现地从传来。
宋清和猛地停下脚步,浑身一僵,把炉子举到了胸口。
他瞪大眼睛,四下张望,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却只看到无尽的树影与翻动的草叶。
琴音继续,曲调缓缓流转,音韵绵长。
宋清和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认出来了,这曲子是《阳关三叠》。
可是……谁会在这种鬼地方弹《阳关三叠》?
你知道阳关离这儿有多远吗你就弹?
琴音越来越近,渺渺如云,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仿佛来自头顶。宋清和抬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风清苇,你出来,别装神弄鬼!”
合欢宗带入秘境的修士中,也有他那个擅长弹琴且有点罗圈腿的风师兄。
风师兄修为又精进了,曲库也扩容了。
宋清和还以为他只会如泣如诉如怨如慕那种套路,没事弹点《长相思》《凤求凰》钓钓人就是极限了。
琴音没有停止,反而越发深远,宛如月光倾泻,洒落在这片幽暗的秘境中。
宋清和环顾四周,依然找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然而,就在他一抬头的瞬间——
他看到了。
高高的古树之上,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枝头。他身形挺拔,白衣胜雪,长发如墨,随风微微飘动。他的背后,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从他的身后洒下,将他的身影投射在银辉之中,仿佛与整片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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