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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被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下意识猛地举枪,枪口对准陆征,歇斯底里地嘶吼:
“别过来!再过来我真的开枪了!我不怕死,大不了同归于尽!”
“开枪?”
陆征脚步依旧不停,距离越来越近,声音轻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你朝他开枪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会死在我手里。”
“他是我用命护着的人。是我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的人。”
“你动了他,别说你,整个世界,都救不了你。”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与占有欲,那股近乎毁灭的狠劲,让凶手下意识连连后退,心神失守,握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就在他分神、慌乱的一瞬——
陆征身形骤然前冲,快如猎豹,势如惊雷。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一手狠狠格开枪口,力道之大,让凶手手腕剧痛,枪身瞬间偏移。
另一手如铁钳般牢牢锁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
清晰刺耳的骨裂声,伴随着凶手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旷的货运站里响起。
枪“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陆征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一把揪住凶手的衣领,狠狠将他按在冰冷粗糙的集装箱铁皮上,拳头带着全身所有的力道,狠狠砸下。
一拳。
又一拳。
所有在医院门口压抑的恐惧、慌乱、无助、悔恨、心疼、愤怒……所有快要把他逼疯的情绪,全都化作最狠、最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落在凶手身上。
“谁让你碰他的……”
“谁给你的胆子,敢伤他……”
“他要是有事,我让你偿命!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下手没有丝毫留情。
凶手被打得口鼻流血,哀嚎不断,再也没有半分开枪伤人时的嚣张。
“陆队!够了!真的够了!”
林骁带着队员冲上来,几个人合力才拉住失控的陆征:
“陆队,冷静一点!再打就出人命了!我们是警察,不能这样!”
陆征被强行拉开,依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的疯狂与戾气,久久不散。
他猛地甩开队员的手,上前一步,狠狠揪起凶手满是血污的衣领,将人提到自己面前,声音冷得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等着法律的审判。”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光。”
“你欠他的,我会一点一点,让你全部还回来。”
凶手瘫软在地,只剩下恐惧与颤抖,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人抓到的那一刻,陆征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没有丝毫松一口气的轻松。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凶手一眼,仿佛那个人连让他厌恶的资格都没有。
转身,毫不犹豫冲向警车,拉开车门,疯了一样往医院的方向赶。
每多耽误一秒,他的心就多慌一分。
急救室里监护仪单调的提示音,医生沉重的话语,苏砚倒在地上、鲜血染红衣衫的样子……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循环,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想,不敢猜,只能拼命加快车速,只想第一时间冲到医院,冲到苏砚身边,听到那句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车子一路狂飙,终于停在医院楼下。
陆征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医院大厅,直奔急救室。
走廊里依旧安静,那盏刺目的红灯,依旧亮着。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慢得让人绝望。
一秒,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陆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急救室门口,脊背挺直,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塑。
身上的血污没有擦,脸上的泪痕没有干,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吓人。
他不坐,不喝,不问,不听任何人的劝说,就那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到仿佛一个世纪。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急救室的门,缓缓开了。
主刀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脸上满是手术过后的虚脱,却在看向陆征时,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手术……成功了。”
“命,保住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陆征耳边。
那一瞬,他浑身紧绷的力气彻底抽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踉跄一步,重重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眼眶再次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次,不是绝望,不是痛苦,不是愤怒。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崩溃,是压在心头千斤巨石终于落地的解脱。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向监护病房。
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他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人。
苏砚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护仪导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而均匀。
不再有痛苦的蹙眉,不再有危险的急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往常累极了小憩时一样,温顺得让人心疼。
陆征停下脚步,隔着玻璃,久久地凝视着里面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一点一点,对准苏砚脸颊的位置,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真正触碰那个人的脸颊。
喉结滚动,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珍视:
“苏砚。”
“你回来了。”
“我抓到他了,那个伤了你的人,我亲手抓到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
凶手落网,案件告破,正义得以伸张,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可对陆征来说,破再多的案,立再多的功,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刻。
比不上苏砚平稳的呼吸,比不上他安然的睡颜,比不上他从深渊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失去过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病房内,灯光柔和,监护仪发出平稳规律的声响。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躺在床上的苏砚,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的等待,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51章 余生只护你一人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永远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柔和,明明亮得均匀,却照不进人心底半分寒意。
惨白的墙面,银灰色的医疗设备,规律作响的电子音,构成了一个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气的空间。
苏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氧气管轻轻贴在他的脸颊,平稳地输送着维持生命的氧气,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脆弱得像一场风雨过后,被打弯了腰杆却依旧不肯倒下的绿植,勉强撑着最后一点生机。
那一身平日里总是干净整洁、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白大褂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病号服宽松的布料,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陆征就守在床边,寸步未离。
他换下了那件沾满鲜血的作战外套,那件曾陪他出生入死、见证过无数凶险现场的外套,在苏砚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就被他近乎狼狈地脱了下来。
此刻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眼底的红血丝,却遮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粗糙的质感,彻底打碎了他往日里刑侦队长凌厉果决、冷静自持的模样。
那个在市局里永远气场强大、眼神锐利如鹰、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刑侦队迅速行动的陆队,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威严,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慌乱,以及深入骨髓的心疼。
从苏砚被推出手术室,到医生摘下口罩说出“手术成功,暂时脱离危险”那句话,再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对陆征而言,比过去任何一次蹲守嫌犯的日夜都要漫长,漫长到像是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没喝一口水,没合一下眼,甚至连姿势都很少变换,就这么僵直地坐在病床前那把并不舒服的椅子上,牢牢握着苏砚微凉的手。
苏砚的指尖冰凉,没有半分温度,陆征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一点一点地将温度渡过去,固执地、用力地,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生机、所有的祈愿,全都顺着掌心的脉络传给病床上的人。
他不敢松开。
哪怕只是一秒,都不敢。
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人,就会再次化作虚无,从他身边彻底溜走。
六年前的那场遗憾,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日日夜夜提醒着他,失去是什么滋味,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却挽留不住是什么滋味。
那一次,他没能护住身边的人,成了他职业生涯里,也是整个人生中,最沉重的一道伤疤。
而这一次,苏砚倒在他面前,鲜血染红他衣服的那一幕,成了比六年前更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他所有的坚强,将他最恐惧的画面,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陆征不敢闭眼,不敢走神,目光一寸不离地锁在苏砚的脸上,描摹着他熟悉的眉眼,看着他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
醒过来,求你,醒过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林骁端着温水和简单的餐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身后还跟着张岚和老周。
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一阵发酸。
在他们三人眼里,陆征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
出警时冲在最前面,破案时冷静得可怕,再棘手的案子、再凶残的凶手,他都从未皱过一下眉,永远是队里最可靠的主心骨。
可现在,这个无所不能的陆队,却像个丢了魂、失了归处的人,坐在病床前,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眼底的担忧与恐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骁轻手轻脚地将水杯和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压低了声音,几乎用气音说话:
“陆队,您多少吃点东西吧,都一天一夜没进食了。苏法医吉人天相,手术那么成功,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劝得小心翼翼,既想让陆征照顾好自己,又不敢多说一句刺激他的话。
陆征却像是没有听见,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目光依旧牢牢黏在苏砚苍白的脸上,只是轻轻、却异常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可是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水米未进,再这样下去,苏法医还没完全好,您自己先垮了,到时候谁来守着他啊?”张岚急得低声劝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
陆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倦意,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
他微微收紧手指,更紧地握住苏砚的手,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
“我不能走,我要等他醒。”
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就再也看不到苏砚睁开眼睛的样子。
他怕自己稍微离开片刻,就会错过那个人醒来的第一瞬间。
他更怕,六年前的遗憾,在这一刻,变成这辈子都无法挽回、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绝望。
林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固执到极点的模样,心里无奈又心疼。
他们跟在陆征身边多年,最清楚陆征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苏砚,是陆征放在心尖上、用命去珍惜的人。
张岚低声说:“走吧,再多劝也没什么用了,他的习性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几人就往门外走着。
林骁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地将温水往陆征手边推了推,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恢复安静,重症监护室内,也再次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陆征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陆征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苏砚微凉的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的皮肤之上。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片绝对的安静里,终于再也绷不住。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酸涩感疯狂地往上涌,平日里所有的坚强与冷硬,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苏砚……”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仪器声淹没,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你醒醒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让你跟我去烂尾楼,不该明知道那里危险还让你留在我身边,不该给你配枪,更不该……不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每一句自责,都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割着他自己的心。
他是刑警,他本该预判所有危险,本该将所有隐患排除在爱人之外,可他却偏偏大意了,偏偏让苏砚因为他、因为这个案子,陷入了生死边缘。
“我明明答应过你,会用一生守护你,不让你受半点伤害,不让你遭遇一点危险……”
陆征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悔恨,“可我却让你躺在了这里,让你受这么重的伤,让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是守护万家灯火的刑警,是让罪犯闻风丧胆、让百姓安心依靠的刑侦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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