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勒沙代仍是淡漠的模样,看向他时缓缓露出怜悯的笑:“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的。你看,公爵自己也知道的。”
奇星猛然转头,果然见莫涅弋南垂下眼,毫不惊讶,叹道:“奇星,别为难圣子大人,我已经活得很好了。”
“是呀,在这世道间,活着就已经是圣父的恩赐了呢。”伊勒沙代笑眯眯道。
“你——”
“奇星,回去把方子交给吉因斯,让他看着办。”莫涅弋南低声喝道。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就制住了奇星,奇星眉头紧皱,不甘心地看了伊勒沙代一眼,还是拿着方子离开。
待他走远,莫涅弋南长出一口气,无奈道:“他是个好孩子,就是不幸跟了我这个烂人,只能帮我作恶,圣子大人,请别跟他计较,有什么冤业,算在我身上便好。”他苦笑一声,“我也不差这点了。”
“天道公允,奖善惩恶,无有遗漏。”伊勒沙代只淡然道,不置可否。
莫涅弋南叹口气,不在此事上多说,只问起别的:“多谢您出手相救,这报酬方面,您随意开口就好,我相信您不会提出我办不到的要求。”
他说着相信,却是又扣一顶高帽子给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只当听不出他的意思,微笑道:“正好有一桩事要麻烦公爵。”
莫涅弋南打起精神,颔首道:“请说。”
*
斗兽场上已经清理完毕,身着薄纱的美貌司仪上台笑吟吟地报着上一场的结果,包括上一场收获了多少打赏,如果打赏多的金主愿意,他们将会报上姓名或是房间号。
但打赏最多的路西法没那个出风头的意愿,这个环节也就无趣地结束。
众人只能在暗中好奇猜测,那笔数目巨大的打赏究竟出自于何人之手。
竟然让皇室中以骄奢豪富著称的莫涅弋南公爵都落到了第二去。
报幕结束之后,不多时,路西法这间休息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一道黑影动了动,去将房门打开,奴仆讨好的脸出现在外面。
“大人,您要的那个奴隶已经清理好了,您看……需要现在给您带过来吗?”
路西法懒懒地靠在软垫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带来吧。”
奴仆满口应承,又吹捧了他几句,这才离开。
没到一刻,休息室的房门又被敲响。
还挺快啊。
路西法支使黑影又去开了门。
门后还是一张讨好的脸。
但不是奴仆。
是莫涅弋南。
他常年抱病,身形消瘦,黑影将门打开了一小半,他就灵活地挤了进来。
“你好你好,你还记得我吧?我是刚才在入口那儿拦着你要跟你换人的那个,我叫莫涅弋南,敢问您尊姓大名?”
他嘴皮子极溜,一连串话说下来也不带磕绊,一边说着还一边凑近路西法,自来熟地往他躺椅不远处的小杌子上一坐,也不嫌憋屈,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路西法,不着痕迹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方才匆匆一眼,又忙着争强好胜,没发现,这人外形未免也太好了吧?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材比例简直过于完美,可以说是按照最标准的规格长的。
人类真的能长成这么标准的样子吗?
莫涅弋南冒了些冷汗,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唐突。
也是,那位圣子的爱人,能是什么普通人类吗?
甚至说不定是哪位高阶天使……
哦,高阶天使应该不会主动到斗兽场来看血腥表演的。
不行,不能猜了,再猜下去很危险了。
莫涅弋南强制止住自己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的念头,抬头对路西法笑道:“方才我眼瘸,没认出来您,多有冒犯,还望恕罪,这个……人我给您送回来了……”
“道歉我收了,人你带走吧。”路西法冷淡地打断了他。
莫涅弋南打好的腹稿被他搅得一乱,他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这,这不合适吧?”
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收留圣子啊!
圣子能救他的命,也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是身份贵重,但取他性命可不比取贱民性命难。
“合适,很合适,不是你先说愿意和我换么?我既然同意了,当然不会后悔。”路西法忽地坐起身,再靠向莫涅弋南那一侧。
莫涅弋南嗅到一股似被烈火焚烧过的花的香味越发鲜明浓郁,下意识地一抖,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地往后躲。
总觉得,嗅到这股香气,他离死也不远了。
“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路西法的声音似远似近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句要人性命的话宛如戏言,轻轻飘飘,但在莫涅弋南耳中,就像刮骨寒刀。
“您威仪深重,我胆小身弱,怕着呢。”莫涅弋南绞尽脑汁胡诌。
“哦?伊勒沙代给你的好处,就是帮你治好这积弱之症吗?”
“不是……”莫涅弋南意识昏沉,眼神空洞,下意识地顺着路西法的询问说出实情,“他是准备帮我……”
“何不直接问我呢?路西。”
休息室房门大开,挡在门口的黑影霎时如强光之下的阴影般消散无踪。
伊勒沙代款款进来,顺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路西法猛地站起身,再看到这张熟悉的俊美温柔的脸,他心里莫名地有点气虚。
可惜来者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躲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如出一辙的话从圣子口中说出,和魔王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路西法眼皮一跳,仍冷静反问:“你待如何?”
伊勒沙代看着他的眉眼,眸光沉沉,须臾,却轻叹道:“路西,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想再来为你看看罢了,你又何必避我如洪水猛兽?”
当然是因为心虚气短了。
纵使伊勒沙代坦坦荡荡,但他路西法心里有鬼啊。
“再者……”伊勒沙代一步步靠近他。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没有记忆的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吗?”
作者有话说:
路西:还要我怎么样?路西菲尔逼|奸不成的事到底要赖在我路西法头上多久?[愤怒]
圣子:我会一直缠着你,永远,永远……
公爵:你们两位都不太像人啊我说
第66章 所求为何
路西法往后退了一步,严肃道:“正邪有别,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说话时太义正辞严,活像他才是那个要被邪魔外道勾|引的正派人士。
而伊勒沙代只是沉默了一瞬,便黯然神伤道:“你是还在记恨那天的事么?但那时候你记忆不全,我只是想着,若在那时就和你交……”
他话未说完,路西法就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笑得僵硬又咬牙切齿:“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不要脸他还要呢!
伊勒沙代眨了眨眼,表情十分无辜,还带着几分委屈。
莫涅弋南目瞪口呆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简直被这些生猛的言论冲击得回不过神来。
虽然圣子这位情人看上去对他很是不满,连个好脸色也没给过,但是看他们肢体动作这么娴熟亲近,恐怕平日里也不是那种发乎情止于礼的关系。
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被强迫的……
真讨厌对方,哪还会理他?
不过他也知道,这热闹不好看,他识相地提出告辞,离开之前忽地想起一事,便问道:“二位,先停一下打情骂俏。下个月我那堂兄要举办一场宴会,皇室权贵都会到场,你们需要请柬吗?”
莫涅弋南甚至不谦虚一句他会尽力拿到。
以他的身份,想搞到两张请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惜这两位都没心情理会他。
莫涅弋南闭嘴走了,打算回去还是准备着。
他走后,路西法嘲讽道:“你当真要去?里面如果有一百个人,那起码九十九个都想要你的命。”
“剩下那个不想要的是你吗?”伊勒沙代维持着无害的表情反问道。
路西法冷笑一声:“耶和华真该把自恋也列入罪恶。”
伊勒沙代看着他,笑起来:“那我就可以来地狱陪你了?”
路西法被他这说一句顶一句地回得有些烦躁,沉下脸冷道:“你说话这么放肆,就不怕我告诉米迦勒?”
伊勒沙代只是笑着看着他。
路西法随即便意识到了这话有点蠢。
且不说米迦勒对他们两个之间的信任程度本就有差异,就说上次那件事,刚刚好让米迦勒撞个正着,他现在怎么可能还信路西法说圣子故意暧昧?
他八成会认定这是恶魔的推脱之词。
路西法这时候还真怀念起耶和华了。
要是祂没沉眠,圣子哪敢这么肆无忌惮?祂也不会容忍。
肯定一早就处置他了。
路西法气闷,现在隐隐有种杀到水晶天神殿把耶和华摇起来的冲动。
“你究竟想要什么?”路西法探究地看向伊勒沙代,“从你被米迦勒唤醒开始,你一直都在一步步靠近我。若说是为旧情,但我们的前尘旧事可没有半点值得怀念的地方。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伊勒沙代,你明知道,你在做的事是与耶和华的意愿相悖的。”
若是他日耶和华苏醒,察觉他所作所为,必然震怒。
路西法不信耶和华会对他手下留情。
但伊勒沙代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我想要的?”伊勒沙代重复了一遍,笑道,“我想要你看向我的时候,不会联想起圣父。
“可以吗?”
*
伊勒沙代到奴隶园时,塞里加已经等了他很久。
但他此刻无暇顾及伊勒沙代。
他怀里抱着一个年岁小的祭山族奴隶,正愤怒地盯着他面前的方才还在场上春风得意的场主。
场主如今也没了笑,满面寒霜。
他看着不过四十许,从头到脚都透着过惯享乐日子的富态,只有一双吊稍窄眼显出精明凶悍的算计。
他身前有几个侍卫护着,他们看向塞里加的神情极为不善,场主本人却只有满脸的轻蔑和不耐烦。
仿佛塞里加和他怀里的小孩都不过是叫人厌恶的阴沟老鼠。
他随意就可以碾死的玩意儿。
一旁的奴隶园主管起到了充当他喉舌的作用,怒骂道:“塞里加,别以为你跟了狄曼图雅小姐就算是个什么人物了,你还是个下贱的奴隶!就凭你,也想到这儿来耀武扬威逞能?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是亲王来了,也得给我们场主面子!”
塞里加看也不看他,只对场主说:“我要带他走。”
“没门儿!”主管跳脚大骂,“他进了奴隶园,就是奴隶园的人,死也得死在奴隶园!”
“他年纪太小,不可能上斗兽场;脸上有一大片胎记,也不可能入哪位权贵的眼,现在还身患重病,让我带走他对你们来说毫无损害!”塞里加强压着怒火,试图讲道理,“我会按健康奴隶的市价付给你们的。”
主管还要指着他鼻子骂什么难听话,却见场主忽地笑了。
这笑里不带嘲讽,只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
“你忘了?律法规定,奴隶不得蓄养奴隶。”
他只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塞里加勃然变色,看着他的双目几乎要喷火。
“塞里加,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恨我?”场主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大拇指上硕大的蓝宝石扳指,“你该感谢我,若非我把你从那群养殖贩子手里买走,你早就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了,还能长得大?且不说这个,就说没有我的培养,你怎么能遇上狄曼图雅小姐?没有她,现在,你也该和莫涅弋南公爵府上那些个奴隶一样,当牛做马,担心着哪天也是被拖到乱葬岗喂狗的下场,而不是还能在这里冲我不客气。”
塞里加脸色极为难看,场主这番强词夺理的强盗言论让他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若有机会,伊勒沙代不怀疑他会冲上去把场主撕成两半。
但很明显是没有的。
场主知道他的能耐,所以那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不错眼地盯着他,手也按在刀柄上,只要他一动,便会拔刀出鞘。
就算难对付塞里加,打死那小孩却不是问题。
也是重创他。
塞里加怀中的小孩害怕得哭了起来,但他嗓子似乎出了问题,嘶哑难听,哭也哭不出声,像某种小兽一般。
塞里加被他的哭声一震,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跟场主争个高下的时候。
要想带走这小孩,他不能不通过场主的同意。
除非场主死了……
但若他现在死了,谁都会认定是他所为。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现在死。
塞里加深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和场主谈判。
“场主,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该在此刻谈论,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怎样才能带走这个孩子。正如我所说,你留下他没有任何用处,他已经不能为你带来丁点儿收益,反而还需要你养着他看护他,免得他这副长相出去冲撞了哪位贵人,给你招来是非,还不如将他交给我。”
场主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塞里加,你从前可没有这么心疼过哪个奴隶,怎么,你和这祭山族小孩有旧?按着他的岁数,也不是你的私生子,是哪个亲戚?”
“我和他萍水相逢,并非故旧,我只是想救救他而已。”塞里加咬牙道。
场主哈哈大笑,笑够了才又开口:“塞里加,你可真是善良,要是你这善良能分给场上猛兽一半,那该多好啊。”
61/134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