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斯蒙蒂斯听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这家伙,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死脑筋又不会说话!
要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他不敢耽搁,连忙一个箭步冲进去。
阿斯蒙蒂斯匆匆一眼从床上昏迷的圣子面上扫过,被他身上萦绕的将死之气惊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赶紧强行将自己塞进路西法和那个瞪着眼满脸不忿的墨绿长发天使中央,硬生生替他接了路西法一下,疼得直抽凉气。
陛下这是真下死手想要拉斐尔的命啊!
幸好他挡下了,他皮糙肉厚,应该死不成。
不过估计也得躺上一阵子。
拉斐尔被路西法吓了一跳,又见阿斯蒙蒂斯替他扛下后伤得不轻,连忙从背后撑住他,立刻开始治疗。
阿斯蒙蒂斯艰难地攥住他的手。
拉斐尔回握住他,眼泪汪汪:“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不,不用了……”
“别跟我客气!”
“……有没有可能,你一个天使,你的法力只会弄死我……”阿斯蒙蒂斯艰难又绝望地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拉斐尔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收了手,颇觉不好意思,小声道:“抱歉,一时之间忘了。”
阿斯蒙蒂斯受伤都不想吐血,但被他气得想吐血。
但现在也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眼见路西法收了手,转身又到床边,俯身去看榻上人的情况,阿斯蒙蒂斯抓紧机会连忙问因由。
拉斐尔正因这无妄之灾而愤懑,他一问,立马全说了出来。
他今日|本是要去天界山脉采一味药材的,然而路西法突然出现,一句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把他打晕之后带到这里,勒令他立刻救人,他一看那要救的对象竟是他们天国的圣子,当即就拒绝了。
然后就是阿斯蒙蒂斯所见的那一幕。
阿斯蒙蒂斯瞠目结舌。
他不合时宜地想,陛下没有他们在旁的时候,效率好高啊。
仅仅小半天就完成了锁定拉斐尔踪迹和绑架他过来救人的一整套动作……
原来,是他们一直在拖累陛下吗!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陛下不会早就杀到水晶天去了……吧?
阿斯蒙蒂斯赶紧掐灭脑子里的这些念头,他听到拉斐尔话中关键点,问道:“为什么不救圣子?”
拉斐尔满脸惊奇:“为什么要救?”
“他不是你们天国的?”
拉斐尔更惊讶了。
“可是,圣子弥赛亚,降生人间,本就是要为人类而死的。”
圣子弥赛亚的既定宿命,即,为拯救人类而牺牲。
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如今,不正是在这条路上行进着么?
所以,为什么要救呢?
看着拉斐尔纯澈的眼神,阿斯蒙蒂斯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抬起手指了指伊勒沙代,声音有些干涩:“他现在的年纪,在人类里,也算年少吧?”
未免,也太短暂了。
拉斐尔毫不在意:“只要他完成任务,何必在意年纪呢?”
天国自有无数光阴。
可是——
阿斯蒙蒂斯缓缓转头,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路西法。
他沉默地站在床边,低头注视着即将迎来死亡的爱人。
阿斯蒙蒂斯抖着嗓子,问出了撒旦陛下不能问的话。
“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留在这里?”
“没有。”
拉斐尔回答得非常果断。
他歪了歪头,很是不理解。
他甚至笑了笑:“就算是圣子自己,也是希望能早日回到天国的吧?”
纵观人间,多少苦难别离,生死难料,如何能比天国无欲无求,自在逍遥?
至于那些无用的,会让他们变得软弱的东西,怎么会值得留恋,值得放弃天国的权位去换呢?
阿斯蒙蒂斯望着他,忽地,深深叹气。
“你不明白,拉斐尔。你不明白。”
“我……”
“天国的所有生灵,包括父神,也不明白。”
总有人是值得的。
阿斯蒙蒂斯看向面容拢上衰败之色的圣子,极其罕见地,生出了一点,不该产生于魔王的震动。
圣子,你知道会这样的,对吗?
但你还是想要用所有去换。
哪怕生命终结在这一刻。
起码是与他十指相扣的一刻。
可是命运,上苍,或者说天父,连这一点怜悯都不会给予你。
到底要怎样惨痛的分别,才配称得上“天罚”呢?
作者有话说:
圣子哥还没死!没有!
但是快了()
他现在是就剩一口气的那种,如果要用百分制生命值估量,那就是0.01[狗头]
拉斐尔:谁懂啊下凡采个药怎么就碰上了医闹,天理何在![愤怒]父神呢,我要父神替我主持公道!
阿斯:……你确定父神会替你主持公道,而不是问你为啥让陛下不高兴了吗……
梅塔:这世上是有天理的,但是天理站谁你先别管[摊手]
其实昨天应该发的,但是昨天在被窝里刚刚码完字眼睛突然闭上了再睁开的时候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好神奇哈哈哈[害羞]
阿斯,一个在极端靠谱和极端离谱之间极限跳跃的男人,如果有极度危险的情况那阿斯就是最靠谱的,但没有危险的话阿斯就是最大的危险[狗头]
大家的评论我看到了,既然如此圣诞就发网恋翻车的番外,学院paro就放在正文完结以后[三花猫头]
耶总你这么搞路西的心态等你醒了就知道了(指指点点)
(那可是充满遗憾死去的白月光的威力!)
第100章 圣子归天
路西法已经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
他听见了阿斯蒙蒂斯和拉斐尔的交谈, 也知道他带走了拉斐尔。
但至于阿斯蒙蒂斯将拉斐尔带去了哪里,是否直接放了回去,他并不在意。
或者说, 此刻, 除去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伊勒沙代,其他的一切, 无论什么他都不在意了。
他现在不住地反复回想着, 他自与伊勒沙代在人间相遇以来的所有记忆。
随着一点点回忆,他才恍觉, 大多时候, 他都在猜疑, 想着如何设计害他。
真正平静相处的时日占比竟是如此微小, 少得可怜。
以前他总觉得无所谓。
反正往后看,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 毕竟他们寿命无限,至少,还能纠缠千年万年。
但如今, 拉斐尔所言却打破了这由他幻想出来的假象。
其实他们可以相处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是屈指可数的。
拉斐尔说,圣子终将逝去。
为拯救苍生而来, 为拯救苍生而死。
拉斐尔提起便很骄傲,与有荣焉。
但这里, 也只有他这么觉得。
路西法坐在伊勒沙代身侧, 缓缓俯下|身,小心地将侧脸贴上伊勒沙代胸口。
他听见了心跳的声音,他听过了许多次。
咚咚,咚咚, 咚咚……
分明还是沉稳有力的,但路西法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心跳有在一点点微弱下去。
人类死亡的时候,这颗心,就会停止跳动,一点点地变得死寂。
随后,在胸膛里腐朽。
直到化为尘埃。
路西法不愿意伊勒沙代变成那样。
他喜欢他的体温,喜欢他的怀抱,喜欢他鲜活的,会与他说说笑笑,会与他展望未来,会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笔改画的模样。
路西法想象不到他变成一具冰冷的躯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的样子。
好可怕。
他不想。
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路西法攥住伊勒沙代垂下的衣袖,他太用力,将那可怜的衣袖都揪出了褶皱,几乎快要破掉。
可是也没用。
他只能徒劳地抓紧这片衣袖,却留不住伊勒沙代这必将离去之人。
在将拉斐尔绑来之前,他早已试过所有的方法。
存在撒旦陛下脑子里的术法何止千万,然而,没有一条,可以挽救爱人的性命。
只有造物主可以起死回生。
但……
路西法不必思考也知道,耶和华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这样说也不准确。
路西法想,现在,三界之内,大概只有他,希望伊勒沙代活下去。
其他人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翘首以盼,渴望亲眼目睹,圣子弥赛亚盛大的消亡。
见证这场,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只有他,又在逆流而行,做奔流不息的江河中那颗逆骨顽石。
应该怎么做?
可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路西法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盯着自己攥着伊勒沙代衣袖的手,一贯或是戏谑或是嘲弄的殷红竖瞳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笃定自信,唯余……
——迷茫,困惑。
撒旦陛下不应如此。
他应当运筹帷幄,应当稳操胜券,应当傲慢张狂,应当将天下苍生的生死荣辱都付与轻言笑谈。
对,应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像现在——
他的手在抖。
搅弄风云,翻覆天下,弹指间磨灭数万性命的手,在抖。
路西法颓唐地想,他握不住。
他生性傲慢,罪名傲慢,自认想到的莫不能得到,想做到的莫不能做到,从来不改狂狷,如今,却不得不承认……
他的无能。
他自诩创世神之下第一无敌,总想向神座之上的祂发起挑战。
可现在,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认清,他永远跨越不了那条天堑鸿沟。
他的爱人在另一边,遥遥地看着他,等待他实现诺言,来带他回家,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但他过不去。
他到达不了有他的彼岸。
那个,圆满的彼岸。
他无能为力。
路西法挫败地轻轻贴着伊勒沙代的胸口,屏息凝神,专注听其中的心跳声。
他甚至不敢放纵自己压下去,唯恐自己太重,会将那心跳声压得弱了一声半息。
又过了许久许久,路西法才听见了一点儿别的动静。
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他猛地撑起身,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睁开眼睛的人。
撒旦陛下完全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在看着伊勒沙代艰难地起身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帮个忙。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又乱糟糟地想是不是该放个靠枕?
靠枕,靠枕在哪里——
蓦地,路西法眼角覆上一丝凉意。
是伊勒沙代的唇贴了过来。
路西法一动不动,好似初次接吻,紧张到不知所措一般,只能等待他施为。
伊勒沙代稍稍拉开些许距离,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路西,不要为我难过。”
不值得。
他应该是骄傲肆意的。
路西法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握着。
在伊勒沙代醒来之前,他想了很多可能会说的话。
比如质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比如质问他,难道他就不算是“苍生”之一吗?
为何不怜悯他痛失所爱?
但到这一刻,路西法看着那双湛蓝如碧海澄空的眼瞳,却只想起了拉斐尔被拽走之前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你放的那场大火,说不定,他还不需要死呢。”
路西法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听到那句话时的感受。
那是与堕天时,在焚天之火中被灼烤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都很痛,但好像,痛的不一样。
可这次,他完全不知道如何缓解。
他很迷茫,迷茫到甚至想,可以向伊勒沙代求助吗?
就算他是魔鬼,伊勒沙代也会拯救他的。
就如拯救人类一样。
伊勒沙代一直对他,和对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他会救他们,也会救他。
路西法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万般感受,只归为一种最陌生的情绪。
他抬眼看着伊勒沙代,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地说:“我不想和你分别。”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如果是我种下的因,为何要是你替我承受恶果?
我愿意承受。
伊勒沙代垂眸看着他倔强又迷茫的双眼,须臾,轻叹一声,将他揽进了怀中。
“不是路西的错。
“是我不好。”
是他动了私心,一定要与他有一场不可遗忘的缘分。
却忘了,贴得有多么近,分开时就会有多么撕心裂肺,鲜血淋漓。
是他的错。
没有他,路西本该恣意张扬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路西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靠在他肩上,将自己完全地浸入这一怀凛冽寒香当中,感受着他的温度,眷恋地蹭了蹭,轻轻眨眼。
怪谁呢?
谁也不怪。
他喜欢伊勒沙代,伊勒沙代也喜欢他。
想要相守一生,永永远远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只怨,天不垂怜。
好在,他路西法从来也不指望那个老天爷能多给予他什么怜悯。
不害他就不错了。
他想要的,他会靠自己抓住。
95/134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