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疼痛,维执不受控制地想要蜷起身,可是又动不了,他痛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因为发生的太快,护士已经慌了神,只能蹲下帮苑医生扶着维执的肩膀防止他窒息,但十几秒钟后,维执紧绷的身子突然松懈了,呼吸仿佛也停止了…生痛晕了过去。
几个闻声推着移动床和急救设备赶来的医生护士,不知道维执伤得哪里,大家不敢发力撑维执的身子,只能就势让维执躺在地上,为了让维执呼吸,苑辰康慢慢扶正维执的头帮他摘下口罩,映入眼帘的是灰白的脸和已经换上了浓烈紫色的嘴唇……
病房里。
广垣刚刚把热好的饭菜和水果放在病床桌上,就听见门外“噔噔噔”跑来个护士,在门口唤他:“丁维执家属、快来!丁维执摔了一下!快来搭把手!”
广垣一听“噌”得一下从凳子弹了起来,头皮都要炸开了,而且不光广垣,就连隔壁床陪护的阿姨都跟着一脸慌张地站了起来,大家赶紧向门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策宝病还没治又伤了,妈妈心疼。
第19章 我们的爱(9)
许多病房家属都站在门边好奇地观望,若不是现在疫情住院条条框框里规定陪护家属不能出病房随意走动,想来现在走廊里一定得围上一圈看热闹的人。
广垣以为维执是摔倒,可见到维执时,维执却是躺在地上没了意识,正被医生和护士放平在走廊地上,身上看不出有外伤,双目紧闭,大家忙中有序,有护士在绑监测,还有护士拿了氧气罩刚给他扣上,接下来正要解他的衣服扣子。领口露出来的颜色入目一片惨白,毫无生气,苑医生和几个医生跪在旁边忙活着…
事发突然,还没有心理准备的广垣被迫近距离面对维执这次的发病。
不同于上次在急诊的浑浑惊惶,这次视觉和精神的双重冲击,让广垣的紧张感来得迅猛无比,他觉得周围的世界忽然变慢了,每个人的动作、说话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嘈杂纷乱,自己明明就无措地站在医生和护士后面,可眼前的画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中唯一能聚焦的点,只有任人摆布的维执。
“…无意识,大动脉搏动消失,准备200焦耳电击除颤…”
广垣眼看着维执的病号服被解开,短短几日未见,维縶本有匀称肌肉的胸腹已经消失不见,消瘦得能看到肋骨的形态,随着电击,维执的身体弹起、落下。
胸前那道自己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已经化成浅浅颜色的蜈蚣状的疤痕,在白剌剌的身上如此扎眼,仿佛要戳破广垣的心,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阵阵抽痛,自己的双腿更像被钉在了地上,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
“…心跳恢复…丁维执,丁维执…”
…
“有意识了…快送监护室,你去给骨科打电话…”
…
“慢慢来…好…托稳一点…”
…
维执其实并未清醒,不过是恢复了心跳。
但是即便还在半昏迷中,在那种如同把他整个人撕裂地痛的冲锋下,身体的感知又在这浪潮中被拉了回来。
胸前电击的刺痛、身体深处的剧痛重新侵袭了他的神经,生把他从昏迷中拉出来,从而对外界有了一丝反应。
生生痛醒。
听有人大声唤他,他颤动眼睫,紧闭的眼挣扎着睁开了一点,瞳孔微扩,没有焦距,被众人抬起时似是痛极,氧气面罩下无声地张了张嘴,痛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狠狠地皱着眉头…
这个过程迅速而又漫长。
当被安顿在移动床上时,随着医生和护士的摆弄,大概是又牵扯到了什么地方,维执皱着的眉头更加用力地拧起,疼痛让他小幅度颤抖起来,表情因为痛苦略略狰狞,仪器上的仅短短平稳一会儿的心电图又重新开始舞起杂乱的弧线,发出了一声声急促地报警音。
医生和护士不敢耽搁,万分小心地推动床,根本没给怔在一旁的广垣搭把手的机会。
从广垣身边经过时,维执侧着的头正朝向了广垣的方向……不知道是因为侧头,还是看到了广垣,那双因为骤然缺氧而微微充血的眼看向广垣的方向时顿了顿,下一秒,盈满泪水的眼眶再也盛不住那么多清凉,一线水光终是顺着又缓缓失去了意识的维执合上的眼溢出来,在脸上留下一长道迅速滚落的水痕。
…
直到维执快离开视线,广垣才反应过来抬脚追了上去,他脑中还都是刚才最后一眼看到维执痛出的眼泪。
那一刻,这泪就像一道锁链,狠狠绞上了广垣的心,看着病服大敞、人也破碎单薄的维执,广垣只觉得觉得自己的那一片魂魄也被刚才的电击击中,直被击得,碎成了几瓣。
////
“…这两节腰椎骨裂,严谨说是腰椎骨折,万幸的是骨折程度没严重到需要手术,还可以采取保守治疗。骨科这边建议先要把腰椎养好,一定严格配合治疗,否则以他心脏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养好,严重到需要手术,那手术难度就太大了,而且手术后期需要复健会影响活动,卧床时间长了,还有肺部感染的风险,最坏的结果很可能腰治不好导致瘫痪,心脏也治不了了。”
…
“…现在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是血氧低,呼吸衰竭,不算脱离危险。他腰椎骨折位置不好,组织肿胀期压迫神经会产生剧痛,这种情况晚上止痛镇静观察,如果不用止痛现在醒过来的话…不知道你骨折过没有,你看片子,这个位置,周围都是神经,那种痛比四肢骨折疼痛等级更高,正常人都受不住的,而且因为这个意外,心脏两次发病间隔太短了,像这种晕厥的反复发作最容易猝死或者器官衰竭。你务必告知他亲戚一声,有个准备。情况就是这样,今天你先回去吧,别等了,你也知道监护室疫情期间也禁止探视,如果今晚顺利,明天他醒来了我们通知你,等气管插管拔掉、撤了呼吸机以后,指标数据可以了就转回病房…”
…
“...以上就是他心脏的情况,他本人不太想把这个情况告诉家人,考虑到你这边只是他的朋友,尊重病人意愿,之前一直没有说。不过现在也有必要传达给他的家属,你看你还有什么疑问。CTA造影结果就是这样,现在比较严重的是肺动脉返流这个事儿,会对心脏心室功能造成很大的影响,现在他右心功能已经不好了,你看他现在这个右室扩大,他现在这种情况手术的风险很大,但是再发展,右心功能衰竭,症状加重,最后心功能衰竭。就不是做手术修补的事儿了。当然,之前对他说的时候他对手术有所顾虑,这事儿还得征求家属和病人的意见,确实也有病人选择长期服药维持的。但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谈了,就当我最后收尾说几句,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的骨折养好。”
……
医生办公室旁的家属谈话室中,广垣身姿笔挺坐在宽大的桌子前,神情认真地听着医生们的话,因为维执的情况复杂危急,对面会诊的医生之中,甚至有两位医生都是下班了又被叫回来的。
同医生对话时,广垣时不时点头,又偶尔打断提出问题,也或者是其中一个医生发言结束后他恭敬地接上一句话,看起来已经很是稳重妥帖。
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眼睛虽然认真地看着对面几个刚刚结束会诊的医生,眼神却是掩不住得恍惚——这是医生见多了的,重症家属脸上常见的绝望。
广垣在这之前的人生经历中,在别人眼里天大的事儿,都没让他敛了十二分的精神这般对待。只有广垣自己知道,他心中满是酸楚,这结果,这画面,就如同他代替维执在接受众人的审判。
所以在这之前,维执不让医生对他细说他的病。那维执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医生对面去听这些呢?
他想不通,就在他下定决心要郑重的告诉维执:下一步他决定跟家里坦白、并且不管是病也好还是家庭阴影也罢、不管未来有什么,这些他都陪维执一起面对,加倍偿还对维执世界的亏欠时,老天好像在嘲讽他对生活马上要开天辟地换新貌的期待,又给他投来了一个玩笑,这根本就是维执身体承受不起的考验。
那个傍晚在电话中说要吃水果、医生口中再稳定几日就可以出院的人,又成了病危。
作者有话说:
预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第20章 我们的爱(10)
陈楚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在家里只字不提广垣,甚至休息的时候她都很少出门,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最开始那几日她每时每刻都是恍惚的,到后来过了许久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天的经历。
她爸妈也发现了她的反常,不出去约会也不怎么找闺蜜逛街,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平日她宅在家里时练琴做瑜伽不同的是,最近一段她关着门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甚至出来吃饭时她的话都很少。
他们心里猜测女儿的反常或许和广垣有关,自己女儿的性格他们太了解了,不敢问,毕竟孩子们之间的感情,父母不能多加干预。
那日在医院,本想着为了不撞见广垣,只能等维执回到病房她再走,没想到维执竟然在走廊发病了,走廊一共就那么大的空间,填满喧闹,很难不注意到。
在消防门的缝隙中远远看去不甚清楚的场景,足以让她难忘至今。
直到后来走廊里重新恢复平静,她才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她甚至没有办法给广垣打电话取消今晚的约会——因为自己的手抖得连包包的拉链都拉不开。
等到她又平静了十几分钟,却是接到了广垣的来电。
电话中广垣声音沙哑,没有细说原因,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像通知她一样告诉她晚上临时有事儿,还是改日再约。
陈楚宁接电话之前本是怕广垣发现她哽咽的声音,把车内的电台声音开了很大,结果发现广垣大概也是根本没有心情与她寒暄,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陈楚宁倒松了口气,果然广垣心根本不在自己这,这通电话也算求锤得锤了。她便附和说了个“今天确实太堵了。”的台阶迅速应了广元的要求。
其实她和广垣的心境是一样的,甚至比广垣更慌张,广垣最起码还在现场,可陈楚宁什么都不了解不到。
看着微信上陆陆续续有因为看见她发得定位医院的微博前来关心的好友,她真的恨不得回到刷微博的那一刻,把这一段的时光倒流一下,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陈楚宁后来迅速删除了那条微博。
事情因谁而起并不重要,但是事情发展至今她也是有责任的。她满心后悔为什么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找维执,如果自己不去,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情。
不论她怎么想,维执那天晕倒一定与扶她有关,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还是心脏发病了,但是看那天的情形一定是非常严重。
所以,丁维执…会死吗…?
////
维执这次在ICU里面“昏”了两天才勉强清醒过来,医生对他说幸好这次发病是在医院。
就因为是在医院,才能现场及时采取了抢救措施,这要是在外面,心脏停跳,大脑很快就会缺血缺氧,分分钟他人就没了。
可维执听了还是皱着眉头,好像并没什么劫后余生的欣喜。
不是因为医生说这话时候正跟两个护士掀了他的被子对他“上下其手”,他对于为了抢救接上各种管路被光溜溜地盖着被子躺在谁都能来掀开被子看上几眼这事儿他早就不害羞了,而是因为这次醒过来他发现自己除了发病后浑身上下的无力感,还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最多还能动一动手,身上宽厚的护具让他觉得自己和被绑在了钢板上没有区别,丝毫动弹不得,尤其在他恍惚间稍微挣动了一下身子…痛得他一下叫出声,当然以他的音量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一声轻哼,然后他听见医生说“给点儿药,他在痛”。
“疼”。这是他刚刚拔了气管插管,能说出的第一个音。
维执后来想,还好是在他没有完全清醒时候就转回了病房,那会他能感知的疼还没到顶峰。
……
因为维执情况特殊,在广垣的要求下,维执这次被分了一个单间病房。
为了照顾维执,广垣又请了几天假。他知道这次他爸妈彻底觉出了他在维执的事情上,十分不对劲。
作为朋友来讲,实在是关心过度。尤其是在听说维执要转回病房他又要去医院贴身伺候的时候,他爸妈脸上的惊讶他只能装作看不到。
没办法,他顾不上那么多了,经此一事,他悟了,也明白了,工作可以再找,可他真的不想再在维执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况且,人生无限可能,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不再做自己想做的事儿,老老实实去他爸的公司上班,回家继承家业。
骨科医生告诉广垣,维执的骨折没有影响神经功能,否则可能会大小便失禁。不过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以保守治疗,早期也要严格执行卧床休养,最少也要卧床三个月。
维执心脏还没个头绪,腰又折了,广垣哪还有心思上班。
而且医生说维执卧床期间一定得做好护理,在床上也需要适当的锻炼,尤其是维执自己动不了,只能依靠护工和家属定时定点帮忙翻身或者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和血栓形成,这种情况他平日若是不在,护工不上心可怎么办。
医生耳提面命交待完,广垣赶紧找了专业的护工,要不然他这种从来没照顾过病人的半吊子,就算下了决心,手上没谱也照顾不好,医生说的话他没有二话的遵照执行,条条记好在心里。
等安排好一切又跑了一圈手续,回到病房见到维执时,医生已经将床的角度和垫枕的位置调好,安顿妥帖。
只是几日不见的维执状态看起来并不好,额头脖颈上都是虚汗,护工拧了热暖毛巾要帮他擦擦,刚碰上维执脖子,维执痛得一震睁开了眼,竟是整个身体都跟着应激。
广垣拎着片子票据袋子站在床边,满眼震惊地疼,只觉得在ICU里又走了一圈的维执更虚弱了,看闭着眼时的整个人是很没精神,以为是维执还不清醒,可这一睁眼,发现维执眼里的光都没了,上一次维执还能跟他闹闹别扭执拗或是嫌弃地看他,可这回却是精气神儿都散掉了的感觉。
维执也看到了床边的广垣,四目相对,维执这次清醒看到广垣,却是毫不掩饰,眼中一下就起了一层水雾,似是有太多道不出的委屈要说,几秒相对无话,维执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蔓过了氧气罩,流向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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