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机原装进口便携家用制氧机,原装配件单买的,全送。某宝在售同款2W+,1000元。9.8新。自提”
“电动轮椅,9.8新,品牌型号如图,新款在售,旗舰店购入可提供购买记录。一口价1000元。自提。”
“品牌护理凳,骨折或瘫痪病人都可以用,9.5新,原价自查,一口价200元。”
“手杖,一口价100元。”
...
这些东西当初买的时候,广垣都挑最好的买,如今这种支摊儿白送一样的行为,即便他早有准备,但“生意”火爆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尤其留言的人多了,系统也会自动在首页上推荐曝光度,每天都有人来问,最开始每天上百条的信息广垣还会点开回复一下,到后来他发现,大部分人开篇都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为什么这么便宜、为什么用不到了、之前用的人不用了吗……到现在,他看见这类开头的话,点都不想点开。
迄今为止,他只把那张床转了出去。
毕竟家里摆着实在是太显眼了。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买床的大叔是广垣“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本地人,他家定位跟自家横跨了好几个区,中年人,不怎么会用APP,还是上大学的孩子帮忙在软件上联系的广垣。
自提取床那天,除了打招呼之外进门也没多问广垣,只是没忍住感叹了床比想象中还高档,回家给老人用可太好了。
二人监督着搬家工人利落地打包,把床搬走,临走时广垣送下楼,走到楼门口,大叔道谢告别,又是一番寒暄。话毕,大叔欲言又止。
广垣以为大叔还有话要说,结果,大叔一手拎着广垣顺手附赠的手撑助行器,一手伸出来跟广垣用力握了握手,然后拍了拍广垣的肩,吐出两个字:
“节哀。”
广垣愣了下,没解释,抿了嘴客气地笑着点点头。
直到回到家中,广垣换了鞋顺路弯腰整理门口垃圾桶,里面是刚才来人的一次性鞋套,这点上他有点洁癖,不想多留,系了垃圾袋准备再下楼扔一趟时,起身余光中看到了什么…
转头又看了一眼。
原来,门厅玄关换鞋处衣柜上一处透明玻璃门里的格板处,摆了爸妈与他的全家福,以及几张角度类似拼在一个相框里的…
…拍立得照片。
画面上是他与维执。
他半蹲,视线同坐在轮椅上的维执视线齐平,轮椅停在深色平坦的石板路上,二人身后大树枝繁叶茂,维执腿上却还盖了个蚕丝薄毯,地点是小区后面花园,阳光星星点点透过斑驳的树枝,熨在他们俩笑得正开的笑容上,也被一秒定格在了相纸中。
这是那会他每天板着脸推着维执出去时,邻居家的孩子拍了塞给维执的,维执还笑着调侃广垣,可真是难得抓拍到几张广垣那分秒消失的笑容。
放在门口这柜子里,大概是被大叔看到了,这位置进进出出每天都经过,习惯后广垣反倒是不容易注意到……
到现在,相片还没收,但闲鱼上的东西,再没卖出第二件。
广垣翻了翻二手APP里各种咨询的话,但一个都没回,退出,切换,滑到通讯录,星标好友,熟练点开朋友圈,嗯,还是三天可见。
暗自松了口气,锁屏。
任由着思绪又飘回了那晚。
……
“我的人生为什么不能有你…呵……策策……不,维执,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什么?”
因为用力,广垣手臂上的筋骨血管都格外清晰,他听完维执的话觉得自己背脊上那根撑着的骨头被抽走了,寒意顺着那空洞涌上了头顶。
他的策策就这么把话直接放在自己面前,没有委婉、更没有掩饰。
原本攥紧桌布的手,慢慢松了开。
沉默几秒,广垣声音沙哑低沉地低语:
“你为什么不信我?一定要这么倔呢……”
回答他的,只有餐厅中正在制冷中的冰箱的嗡鸣声。
胸口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酸楚,雷霆万钧般碾击在他胸膛之中。
为了掩饰这感觉,他端起了自己那碗蛋花汤咕咚咕咚一口全灌进了胃中。
此时的餐厅,寂静地只能听见他喝汤的声音。
喝完汤,放下碗,广垣稳了稳情绪和声线,认真看向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的人道:
“对不起策策……你走吧。”
维执视线从远处的挪了回来。
对上维执的眼,广垣闪烁,微撇过头,餐厅暖白色的灯光下,咬肌紧了又紧,在这个角度才能看清,这张无比帅气的侧脸,也留着几抹水痕。
停顿几秒,广垣长臂一展,半起身伸手在桌上抽了纸巾,漫了把脸,顺带掩饰般抹了嘴。
想开口,哽咽,又忍住,视线终究还是看向别处道:
“依你便是。”
餐厅天花板上的几颗射灯大剌剌的。
冰箱制冷的声音终于停了。
败了。
终究,他没有捂热策策的心。
……
维执走那天,是那个星期的周五。
那晚过后,他没再挽留,维执也没再提离开。
没有道别。
出发的那天,车站进站口,他问维执:
“下周回来吗?”
“或许吧。”
这是维执对他的回答。
第40章 杳霭流玉(8)
晨光懒懒地扒敷在笼了天空的雾霾后面,朦胧不清、若有似无的刷着存在感。天越来越短,熹微透亮起来的清晨颜色,衬得冷风萧瑟的街头冬意渐浓——霜降过后,气温一天低过一天。
这座处于极北的城市,在长达几十天的静默中慢慢开始复苏。
老城区的一处公交站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很多市中心上班的“打工人”住在这边,便利的交通和生活区十分便于通勤。
时间七点一刻,还没到早高峰时段。
另一边公交站旁,人行道上还歪歪斜斜排着一溜搓手踱步等待的人们。
那里有戴着耳机不知与谁唠叨的姑娘,穿戴整齐裹了厚外套的正装白领,家住附近牵了一只狗子路过买烤地瓜的晨练大爷..….一个个都盼着忙碌的摊主下一刻喊到排号的自己。
丁维执双手插兜站在这群人后边的台阶上。
城市按月静默的日子,这段日子维执在家里除了躺着还是躺着,少了很多劳心劳力的事情,在不剧烈活动的情况下,腰伤竟养得差不离了。
调来这边后,单位给他安排的宿舍,正在这处公交站旁的小区。每天出门坐公交上班的话,始发站,小区侧门出门100米就是公交站点,从家门到进单位,1小时;而打车的话,可以走快速路和高架桥,没有红绿灯,只需要20分钟。
赶得实在是巧,维执调过来的第二周,就在他还没来得及等到腰好些去尝试公交车上下班,而且更不好的是仅仅坚持了几天,他就觉得自己每天靠着止痛药物硬挺着上班这件事儿也快要不太行了的时候,全城静默了。
维执仿佛一下子拿到了自己的人生副本,老天对他格外开恩手下留情了起来。
静默后,不做业务的文职部门这种情况下不需要他去坚守一线,带领本部门做好材料撰写和各类汇报工作即可,大部分工作都可以通过线上会议解决,这无疑给他偷得了续上卧床静养的机会。
要知道,来了这边维执照顾自己实属勉力,但为了逃离从前,他也算是一横心咬牙面对,但没想到来了以后发现……
单位长期给外派职工租住的宿舍虽然面积不大,但小区房龄并不老,物业服务也不错,而且安排给维执这处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有他自己住,小区里还住了其他同事,都是两人或三人混住一处。
这边单位领导知道他身体不好还受伤初愈,心想着:“上面这帮孙子真是,整这么个活菩萨来这。”生怕这上面派下来的人,在上班时搞出什么“工伤”或者更有甚、在见了维执本人后,当时那个状态…“工亡”…也不是没可能。
那哪是他们担待得住的,赔钱也赔大发了。
山高皇帝远的分公司这边大概也没拿捏好他这空降而来的这号人物,就当他有什么镀金的需求,反正上面分配下来时已经点名让他到边缘部门,无非就是多个神仙供起来,对待起来倒也客气。
一来二去维执真就落了个清闲自在。
真是天大的漏让他捡了。
不然,他应下派本市继续做牛马,没成想这身体有了病受了伤倒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要不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跑出来。每年上面都有年轻干部轮派基层,出市外派这事儿他们这级别的年轻干部刚成家立业孩子小的都你推我搡不爱去,更别提这种派到外省分公司的,他来了也算是共赢了,别人不爱来又顺了他愿。
维执觉得,有时候,命运这东西,给你关了一扇窗,果然总还能留个狗洞。
……
天越来越冷,他这几日穿上了长款毛呢大衣,还知冷知热的给自己圈了条厚厚的羊绒围脖,说起来这些厚衣物……
静默时他还惆怅过,这解封后还要重新置办一批衣物,因为来时匆忙,天还热,那时想着周末坐高铁回家去取也不麻烦,结果这一出来,到现在还没回去过。就算结束静默,健康宝不知何时才能取消的弹窗也注定他回不去。
没错,狗洞的故事就是很讽刺。托老天关照,降温迟迟来临,他现在身上这身严严实实的厚衣服,是解除静默后快递能派送的第一天,广垣邮过来的。
那日,他在家望着天,手里翻着某东APP,心想他只剩两个选择了,要么穿睡衣加衬衫出门买新衣服,要么就只能网购一身,今天买今天到,他才能出屋。
还在纠结时,他就收到了广垣邮得那箱大到离谱保价加急的包裹。
或许是知道他不会接受,拆开箱子,鸡贼的广垣把他往年的旧衣物放在上面,直到整理到最底层,维执才看到广垣还整整齐齐码了几条大牌秋冬新款围巾和几件不同款式厚度的外套。
件件贵到离谱。
哦对,甚至还有新内衣。
维执看到简直要背过气去。
从前俩人过日子时候,衣服这方面广垣自己搭配没得说,花着爸妈给他的卡或者他自己的工资,以广垣的条件,没负债足够日常自给自足。
维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他自己穿平价品牌广垣也从不嫌弃,偶尔也会给维执买,但买归买,肯定不会像这次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至少,会顾及维执的感受。
那时,两个人是恋人,却也是独立的个体。
维执赚着工资还着房贷穿着虽然普通些,但也一样自给自足,两个人在一起钱物两分,不用像异性恋那样考虑柴米油盐,都是老爷们儿,谁也不用给谁花,日子没什么烦恼。
现在可好,维执有点想不通,究竟是他俩谁有病、谁病得更重。
这些压箱底的东西花着他大半年的工资,姑且不谈他不需要,就算他留下这些,以他这斤两,他还能穿着出门去上班吗?
广垣恐怕是要把“大家好,我发财了。”刻在他天灵盖上。
呵呵,真讽刺,广垣的目的,是想直接把他气死吧。
一了百了。
那天的维执,以为自己已经抽离出来的维执,胸口和后背许久没再疼过的维执…心脏的位置狠狠拧着痛了一晚。
吃了药,好像也没什么用。
第二天,他把新衣们原封不动的邮了回去,只留下了自己的衣物。
作者有话说:
广垣:我坦白了,我摊牌,我就是要给策策最好的,以后我策策吃穿什么都用最好的。
策策:退了,我消受不起。给你买的生日礼物信用卡分期还没还完呢。
菘菘子:我插一嘴,如果你们不要,可以给我。
广垣:你把我策吃不了的饭都吃了吧。
菘菘子:那个吃法放我身上半个月就能出栏。
第41章 杳霭流玉(9)
一阵冷风刮过,维执侧了侧身子,从台阶上下来,打风口处挪了位置,背对着风来的方向。
有点呛风,他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胸口迸裂出几道闷闷的痛。
冬天北风,真硬。
北方的城,冬日大多类似,没什么色彩,但斑斓与否对他丁维执来说并不重要了。
人生来处已逝,只剩归途的他,在哪生活都一样。
想着,把脸往围巾中又埋了些许。
这段日子城市一直静默,他也没去理发,头发有点长了,他便把刘海背过去,照着网上的教程抓了个并不油腻的造型,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肤白,看不出年纪,像偶像剧里的帅气男二。
嗯,男一确实还是费点劲儿。
他咳了几声,有点惹眼,公交站那边又追加了几道视线过来。
走到背风处,维执离烤地瓜的摊位更近了,迎面袭来烤地瓜的香气,让维执不禁多看了几眼冒着热气色泽金黄泛着蜜汁般的暖黄色的果子。
这也太香了!
可他一转视线,正看到一个半大孩子掰了块拿到手的烤地瓜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他又没了食欲——早上起床刚吃了一捧药下去,胃里现在泛着一股子药气,任他闻了烤地瓜的味道有些馋意,但真看到别人吃,又不怎么有胃口了。
这些时日,他的肠胃依然十分不给面子,生冷油腻不易消化的食物吃进胃里不多时就会抗议着翻腾出来,只能吃些熬到软糯的汤汤水水。
静默的这段日子,同住一个小区的同事给他拉进了小区的订购群,大家热火朝天在里面讨论着时蔬价格和山南海北的美食,维执却很少在里面跟着凑热闹抢购,只是按日子订些蔬菜包和肉蛋奶。
每日做饭他也随心发挥,收拾干净的食材囫囵着大杂烩般都放锅里,随便加些调料,炖成“大补汤”,一整天就靠这些汤泡饭或者配面,一天三顿。
维执捧着碗吃得时候也想过,这一大捧看不出原材料的黑暗料理要让广垣看到,一定皱着眉头嫌弃地要死。
不过许是规律生活,维执这般糊弄,一段日子下来竟也给自己添了点水膘儿,碳水才是永远的神,刚出院时脸颊凹陷的地方总算是线条流畅了起来,褪了令人心疼的凛冽。
24/68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