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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縶(近代现代)——柚菘

时间:2026-03-09 19:21:44  作者:柚菘
  映着路灯四散的张扬光线,他伸出冻得发红的修长指尖,看见落在掌心的雪花慢慢融化,胸口泛起了,从未有过的酸楚。
  不知为何,维执忽然有种想不顾一切地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
  这世上,真的只剩他一人了吧。
  满腔凄楚,无人说。
  ……
  拍掉了肩头袖口的雪,维执掏出衣兜里的手机,置顶上第一条是广垣不会缺席的“拍一拍”。
  维执打开广垣又单机了一天的对话框。
  有几条小视频,广垣那边也下雪了。
  维执反复听了两遍视频中广垣爽朗的笑声。
  最后,是一张图片,广垣家中大大的投影幕布已经准备好要工作了,广垣配文:准备看球。
  维执看完,这次没像往常一样直接锁屏。
  冻得红红的手指,在屏幕敲打了一行字:
  “你有秘密吗?”
  发送。
  相隔2秒对方并没有回复,维执又打下了两个字:
  “我有。”
  这两句话发出去,维执锁屏,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到头来…破防的还是自己。
  和手机蓝牙连接的腕表表盘屏幕亮了,振动了一下。
  维执从兜里又掏出手机。
  广垣回了一条:
  “想听哪个?”
  维执没有回。
  止痛药的药效过了。他头很痛,胸口和后背很痛,也很疲惫。
  罢了。
  ////
  第二天一早,维执天没亮就被闹钟叫醒了。
  他爬起来得艰难,睡前加倍加量喝了药,脑子昏沉的很。
  等到他按时间收拾妥当出门,前一晚现约得车,已经准时停在了小区门口…维执穿上了他最厚的衣服。
  昨晚睡前临时起意,今天要去一个地方。
  维执一路无话,司机大哥这一路也没主动开口说话——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停在了邻市郊区公墓的停车场。看这目的地,大早上天没亮就出门,不用问,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刚到地方,司机大哥赶紧下车伸伸胳膊、跺跺有些僵了的腿脚,这一路雪路真的不好开,精神需要高度集中。
  司机大哥站在车边,抻了一根烟,看了下车在一边张望却依然沉默地维执,唤了一声小兄弟,抬手晃了下,示意要递给维执。
  维执正看向远处微有鱼肚白色的天空,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洁白的雪花仍是漫无边际地从灰暗的天空飘落,映着郊区半蓝半暗的天空,美得无法言说。沉睡在这里的人们,这一刻看到的天空恐怕也是这样的吧。
  听见司机大哥的声音,维执回头,客气地笑了下,摇摇头:
  “谢了哥,我不抽。你歇一下,很久没来了,这个停车场是新修的,我有点分不清方向,等我去问一下吧。我去去就回,等我,咱去市里吃个饭加个油,再返程。”
  几年过去,就连这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司机挑了个眉点点头也笑了下:“没问题,不急,你先办事。”
  这种长途往返的单子,现在一年也接不到几个,自然要服务到位。
  …
  维执找了管理处的人,才寻到了方向。
  这处公墓定位高端,景色宜人,依山傍水。雪日还真有零零散散来扫墓的人,只不过入了墓园,大家便分散在各处。
  远远地,雪地,一排排雪色墓碑间只有维执一人,广阔天地如同一个长镜头,衬得他略显单薄,远望而去,他在一片雪白里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夜风雪,雪花半埋住面前刻着双人名字的石碑。
  维执半蹲下,摘了手套,用手轻轻拨拂开墓碑上面柔软冰凉的白色。
  动作轻柔又仔细。
  旁边的祭祀位上,还有几束微微褪色但永不会凋零的绢花。
  整理完,维执拉下了口罩,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眼却很有神。
  “好久不见。”
  说着,维执从包里掏出了两厅啤酒,抠开,放在墓碑下。
  “爸妈,我来看看你们。”
  呼啸的风声淹没了他的声音。
  抻过身上斜挎的包,维执手冻得有点麻木,摸了几下,没能把东西拿出来。
  没办法,他把手从背包里拿出来,两个手的手掌搓了搓,又哈了几下热气,觉得灵活了些,这才拿出了夹层里的物件儿——是两个掌心大的小相框。
  木框一个旧,一个新。
  旧的,里面镶嵌的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男生站在爸爸身后,老式照相馆的相纸。但照片上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无比温馨幸福。
  木框颜色微深,看起来有点年头,也像被人抚了很多遍。
  维执用手擦掉了落在相框照片人脸上的雪花,没再说话,沉默得好像很漫不经心,但他擦了又擦的样子,又好像思念了很久…久到不知还能怎么办,只能一遍遍,阻着雪花落上去的脚步。
  雪花一边在他的指尖融化成水,一边用力的在相片上缠绵。
  直到维执放弃。
  拿起另一个新的相框。
  里面的相片是两个青年,一身户外运动装扮,在一处山顶,二人身后是跃出云海的红日,两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
  维执把两个相框捂在胸前,用手在祭祀位扫了一块空地,然后端端正正地把相框并排放在里面。
  “爸妈,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才鼓起勇气,来看你们。”
  “对不起,我好像没活成你们期盼的样子。”
  “这是我和他,一直想让你们看看,一起这几年他对我不错…不过…最近分手了。哈哈,但还是想给你们看看照片,回头见面别说我眼光不行。”
  “对不起…惊世骇俗了点,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不会埋怨我。”
  维执又呢喃了几句,半蹲了好一会,不知道是寒凉还是身体承受不了,胸口和腰背传来一阵阵汹涌地痛。
  想了想,他把手套放在台阶上,姑且垫了一下,然后回身坐在了上面。
  抬头正对上照片中冲着自己微笑的妈妈的眼。
  维执觉得自己眼圈一热。
  他赶紧眨了眨眼,把打转的湿意憋回去,把口罩戴好,掩上自己的表情。
  片刻后,他伸手摸了摸妈妈的照片:
  “妈,你放下了吗?”
  他原谅不了那些人。包括自己。
  如果不是有他的话,或许妈妈会有更好的人生,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巧笑倩兮的少女。
  “爸,姑姑来找我,我不想管,你不会怪我吧。你给他们的钱,足矣他接受最好的治疗了。他还有妈妈和妹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爸,别对我太残忍,让我自私一把。”
  N95口罩拢了一层水汽,一说话,混着淌在脸上,凉凉冷冷。
  石台阶彻骨的寒从身下传到维执的胸口。
  无话坐了一会。
  山上的风毫不留情,吹得维执牙齿轻轻战栗。
  该走了。
  维执勉力扶了石碑站起来,拿起手套拍了拍,凝着的雪花有的掉落粘在石碑上,维执没再低头去擦,视线看向远方,轻轻说道:
  “爸,在那边对妈好一点。别再让妈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至死不渝(3)
  维执没有看时间待了多久,只是感觉到这一趟下来,身子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下山的路上,维执踏着被风抹平了痕迹的雪,咯吱咯吱,沿着原路返回,这段路仍是只有他一个人,远眺,能看到园区远处的雪地中有人打着黑伞走过,像白昼中在暗色画卷上开出的几点黑色花朵。
  维执没有伞。雪下得大了,他只能甩甩头把遮挡眼睛的头发梳向后面,但这样一来,视线虽然清晰,但是露出的额头不一会就被风吹得通红,抖落掉发梢上的雪,有零星几颗冰晶顺着围巾溜进衣领中,冰得维执打着寒战,也有的雪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哭过的泪没有落下……
  雪很大,盖住了一部分台阶的轮廓,每一步都需要走得小心翼翼。
  维执也没想到这雪应了景般越下越大,他迎着风雪慢慢走,山上的风凛冽的像刀子,刮在他戴着口罩本就麻木的耳朵上,让他仿佛听见了某种呼啸,与他诉说自上次离别之后至今此处发生的故事。
  爸妈生气了吗?
  维执有点讽刺的想到了这种可能。
  自己这么久从没有来看过他们,到了这边还要假装他这个儿子这些年也受了苦委委屈屈的样子,妈肯定不想看到他这样,爸呢,自己这么冷漠的对待姑姑,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肯定已经暴跳如雷了吧……
  没办法,对不起,他这残破的人生,自顾不暇,最大的诚意也只能是活着时候,来墓前道个歉吧。
  以前的时候他真不怕在前后无人的墓园独自前行,毕竟如果死去,可能要和大家做邻居的,但经过昨天这件事,他没有信心死了以后还能来爸妈身边。
  他走得谨慎,不多一会,后背连着腰间的骨缝拱起了针扎一样的痛,甚至有那么几分钟,维执不得不站定在一处,脱了手套,用冰凉的手隔着外套摸索着找到痛如锥刺的地方,用力握拳锤上几下。
  他想,自己是刚刚坐在地上凉到了吧,美人鱼尾巴上劈叉出来一双腿,走起路来估计就是这个感觉。
  有点好笑。
  不知下山的路走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维执终于挪回了被扫出一条台阶的下山的主路,向下看去,远远看到墓园的工作人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羽绒服工装在山脚下倾然而动,热火朝天除雪。
  还真不错。
  维执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想法,不合时宜。
  雪和口罩外面的飘散的热乎气儿纠缠着,他睫毛上的小水滴渐渐凝成了厚厚的扇子,山间的风,吹在维执的额头,好像快要把他仅剩的带着热气的灵魂顺着他天灵盖中拔出来。
  维执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迷信,总觉得来了以后,他在这世界上念想又少了一分,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来就是罪,等他真来了,发现爸妈也没能跟他拉拉家常…他脑中愈发混沌,来之前昨晚在家想了很多要说的话,到了这里也没说上几句。
  这几年,他心中预演过很多次重新踏入这处时的场景,浮想中的画面是牵着爱人再来此地,如盖的林,肆意的花,配上一天淅淅沥沥的雨。
  没想到,实际会是今日这般萧瑟。
  维执胸口忽然炸开了一种撕裂般的痛,扩散放射到他的背脊,他痛得险些站不住,呼吸急促起来,顾不上太多,捂住胸口半蹲下顺势坐到了台阶上,一手按住胸口,一边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兜中的药…他早上出门时怕自己熬不住这景象,把药放在了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只不过维执戴着手套,分不开神去找,摸摸索索半天才握到药盒,掏出来按动了两下也不知道出来了几粒都倒进了嘴里……不过,好在是药苦得无敌,像他的心情,在味蕾炸开的苦皱了他的眉头后,胸口里面的那颗炸弹竟然没再给他加码,慢慢,慢慢,痛从极到缓,流向全身,身下的台阶凉的像一块冰,维执低头,发觉脚下的冰冷变得更加真切,手脚冻得都有点麻麻胀胀地痛。看着鞋上的雪半干半湿的包了鞋面,唉,这融进一切的雪。怕是一会鞋就要湿掉了。
  又缓了一会,维执知道这么坐下去不是办法,他撑起身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又轻轻跺跺鞋面上的雪,这一跺可好,震得腰也疼了起来……罢了,将就下山再说。
  等从墓园走出来,司机大哥看着维执这副形象还有点惊异,他还没走到车旁,大哥从车里拿了把伞迎过来:
  “哎呀,老弟你上山没和他们拿把黑伞啊?!我看门口就有,你后面进去的直接就能拿,这不得冻坏了,赶紧上车,给你开大暖风缓缓!”
  “没关系,谢谢大哥,我们走吧。”
  维执也没拒绝,进了大哥的伞下,顿了顿,最后回望向墓园的大门,压得低低的云泼洒着雪,他好像来过,也或者这不过又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场梦。
  就像是他经历的种种,每一部分灵魂都有离开的理由,离开了他的躯体,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如果可以,他只想安静地度过余生。或者有个地方,无人知晓的离开也可以。
  活着,真的有些累。
  //////
  从昨天见了姑姑,到重新踏上返程的路,这十几小时,像梦一样。
  满身浮雪回到车上,维执摘了湿漉漉的口罩和被寒气和雪水浸得冰凉的围巾,他手和脸颊冻得通红,因为是冷白皮,眼睛周围冻得红红的就更是明显,眼底都泛出了蔓延向额头的红,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司机大哥进车里把暖风开到最大,空调口轰隆隆响了起来,其实他正开局一把游戏,见回来的客人这个状态,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拿着三杀,只能辜负队友了。就连车里的音乐,他也非常有职业道德禁了声,回身递给维执一瓶车里的常温矿泉水,然后就斜着眼悄悄观察着维执。
  看着维执一件件摘掉围脖和口罩,想着自己好不容易不封在小区里能跑跑车,来之不易的绿码……本想说几句,提醒维执戴上口罩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轻轻地把自己口罩的固定条用力捏了捏,密封严实一些。
  维执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不过也可能是冷得太过,谨慎起见,他把冻僵的手伸向车内开得大大的暖风出风口,缓了缓,然后翻了纸巾,擦了擦睫毛上的结晶,又抹了几下差点冻出来的鼻涕,这才感受到吸了车里的热乎气,感觉着一股子暖意说着气管进了肺腑,多少是缓了点阳气回来。
  见维执脸色缓和不少,司机师傅又将暖风开大了一档,维执才想起来这番,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新的口罩戴好,抬头对司机说道:
  “谢谢大哥,我们回吧。”
  ……
  司机一路把后座空调开到最大,维执盖着自己的外套,车内暖风足够热,可维执开始终觉得自己有点冷,他歪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有同事发给他的消息,还有抄送回来他的请了一天事假出市的报备审批,但,广垣早上没有继续单机他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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