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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执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没有回答,回到卧室他像累到了极点一般,闭着眼低喘着靠在枕头上。
广垣就当维执默认他翻,拉了抽屉,上下翻找,最后随意在衣柜中挑选了两件,坐回床边,十分自然且细致地帮维执穿衣整理。
第48章 至死不渝(6)
广垣轻手轻脚地给维执穿好衣服,看着维执呼吸虽然逐渐平稳,但仍显得急促而吃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仍在承受着痛苦的余波,一只手搭在胸口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揪心不已。
广垣也曾设想过两人再次相见时的种种场景,然而今日的这般状况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目光久久停留在维执的脸上,他实在想不明白,维执究竟遭遇了什么,竟会变成如此状况。
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这才恍然想起,他和维执还都没有吃饭,也不知道维执早上有没有吃。他上午刚到小区外面时,在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已经填饱了肚子,可是维执的冰箱,空空如也,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吃的。
他轻声说道:“维执,你睡会儿,我刚才看到水壶了,给你烧点水喝然后外卖上点些蔬菜水果送来吧,你感觉怎么样,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维执?”
广垣说完,见维执毫无反应,心里便明了。
还是先让维执好好休息休息吧。
问话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慢慢起身,刚要迈步离开,突然又想到,随即将维执的手机放到了维执的枕边:“手机给你放在旁边了,有事就喊我。”
广垣刚走出去,维执的眼睛便睁了开。这种装睡的戏码,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他做起来也算熟练。主要是,他实在身心俱疲,当下的他,是真的没有丝毫精力去应对广垣了。
此刻的维执,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广垣一出去,他费力地想要翻个身拿过手机给李浩回个电话,却好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使他的动作迟缓而艰难。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带来胸口一阵惊悸,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呼吸也极不顺畅,仿佛有一片大雾堵在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费力地冲破一道无形的屏障,呼气时又带着沉重的滞涩感。这种极度的窒息感,让他轻轻一动,嘴唇就几乎失掉了血色。
从昨晚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耗费掉了他所剩无几的元气。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默默地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广垣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李浩。
维执意识到,短时间之内找他两次,应该是对方真有什么事情要说。
他在雪地里冻了太久,心脏又闹腾了一会,这么虚弱,明天恐怕还得请假,有事情还是提前处理了好。
维执拿起电话,电话中李浩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丁哥,对不起啊,你现在方便接电话了吗?事儿有点急,我又打给你了。”
维执尽量保持声音无恙:“没关系,你说,方便。”
“是这样,刚才给你打第一个电话之前,楼下门卫来电话说有个阿姨,自称是您弟弟的妈妈…嗯,是这个称呼……这阿姨也没闹,就说要找您。开始我让门卫跟她说我们这边是工作单位,不接待,有私人事宜联系本人,结果她说联系不上你,她就在单位门口等着。还说如果今天见不到您,明天会继续来。刚才大领导也知道了,让我赶紧找您问一下什么情况,能说出你名,还能找咱单位来,丁哥你有弟弟吗?需不需要帮你报警啊,要真是私事,可千万别让她在单位闹,现在防控工作你也知道多重要……”
维执听着电话里李浩说的话,只觉得心脏上的电钻又重新扑腾起来,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明明屋内不冷,却令人遍体生寒。维执听完强忍着不适,虚弱地说道:“李浩,我一会给领导打个电话,这事儿我处理,但我现在不太方便去单位,你可以把我电话号告诉她。”
李浩着急地回道:“丁哥,认真的吗?你真认识?你不知道,她也不闹,就是逢人就问认不认识你,这一中午可乱套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处理,领导说要再给你打不通,就要报警给她带走。”
维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浩,你别急,你先帮我,问问留个电话可以吗?不行的话,我现在过去,你也跟领导说我知道这事儿了,马上处理,让他们放心。”
李浩赶忙应道:“好的丁哥,那我去问问,您好好的,我听你这声音怎么不太对,你是不是……病了?你要病了可别来了,到时候给你隔离了。”
维执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他没想到人怎么可以这么胆大狠绝,维执心里满是愤怒与无奈,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当年她插足自己父母的婚姻,让整个家庭支离破碎,如今竟然还来找他……
维执越想越气,他紧咬嘴唇,胸口痛得让他不禁又蜷起了身子。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情绪左右,必须冷静下来,可眼下自己身体如此虚弱,又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局面?
只是他也清楚,事到如今,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结束,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波等着他,自己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正在维执思绪纷乱之时,广垣轻轻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用奶粉冲就的热牛奶走了进来。看到维执捂着胸口蜷在床边,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广垣惊诧不已,忍不住惊呼:“维执!”
第49章 至死不渝(7)
广垣骇然,急忙把手中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眼里满是惊慌和担忧,着急地问道:“又难受了吗?”
维执仿佛没听见一样,脸色苍白得又褪去了血色,他正费了好大劲才把手伸进床头柜的抽屉摸索到药瓶,可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哆哆嗦嗦地往嘴边送时,有一颗药掉到了枕边,他也顾不上了。
广垣看到之后,上前捡起那颗药,递到维执嘴边,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道:“这样子不行,必须去医院,别耽搁了!”说着就要去扶维执。
维执嘴里都是苦苦的药味,靠回枕头上,缓缓地摇了摇头,无力地说:“不去,让我安静一会儿。”他的声音虚弱极了。
广垣一脸担忧,追问:“都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不去医院?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向温和的维执此刻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不耐烦地道:“别再问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是李浩。
广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心里想着,算了,这时候不能再刺激维执的情绪了,于是闭上了正要追问的嘴。
维执拿起手机,用眼神示意广垣出去,可广垣没动,他只能接起电话。
只听到李浩急切地说:“丁哥,我现在就在接待室呢,阿姨说你们留个电话,我等下把她的发给你手机上,但是,她现在就要见你。”
维执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说:“好,你先把我电话号码给她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浩沟通然后报给对方维执号码的声音,而后,维执对李浩说:“好了小浩,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情我来沟通。”
挂了电话,维执吃了药呼吸稍微缓和了一些,竟撑了身子要起来。广垣看到,瞳孔猛地一缩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讲讲,需不需要我帮忙?”
然而,维执只是默默地开始解睡衣的扣子准备换衣服,对广垣说:“我一会出门处理一些事。”
广垣一把拉住维执的胳膊,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门?什么事比身体还重要,这么着急?”
维执轻挣开广垣的手,按着胸口艰难起身,扶上衣柜门要开始找衣服说:“你别管了,这是我的事。”
广垣又气又急:“我怎么能不管?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维执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广垣:“广垣,算我求你,别问了。”
广垣望着维执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缓缓松开了手,无奈地说:“那,你坐好,我帮你拿,要去哪,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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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执没和广垣争执,重新坐回床边,眼神游离,但仍咬着牙强撑着,对拿了衣服正要帮自己换上的广垣说道:“不用了广垣,今天是个意外,一句两句说不明白,我这边最近工作很忙,一会我打个车就可以。你...下午回京吧,当天往返,健康宝不会有问题。”
他的声音虚弱,却努力让语气显得坚决。维执心里很清楚,以广垣的性格,自己不说明白,广垣一定会问到底,可眼前这件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广垣知晓或者被牵扯进来。
曾经的他,或许会惊喜于广垣这千里奔赴。但如今,他自己已是心力交瘁、自顾不暇,只能任由命运摆布。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过他,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广垣一脸严肃,听完却没生气,继续把维执睡衣换掉,套上贴身的背心,眉头紧锁道:“我不走!大老远跑过来,哪能说走就走。”
维执叹了一声道:“广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广垣正蹲在床边,帮维执套上黑色袜子,手上动作不停,但也提高音量说道:“维执,你这是犯糊涂!你现在这样我能走吗?!”
维执用力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说道:“我说了你别管了。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先回去。”然而,他的额头已渗出汗珠,脸色愈发苍白。
广垣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懊恼,抬头直视维执的眼睛:“维执,你今儿个要是赶我走,咱俩是不是就到这了?你能好好活着不!”
不知道是不是广垣的声音太大了,广垣还想再说,怎料面前的维执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了腰,喘着气。
广垣又着急又无奈,赶忙上前帮维执揉着后背:“维执,你别这样,你心脏受不了,冷静一下。来,你把牛奶喝了吧,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出门。今天咱们不聊这个,你放心,我不缠着你。门口我拿来的箱子里有衣物,你要是同意,我一会儿就出去找个地方住下,晚上回来帮你收拾收拾,一起吃个饭,明天我就走。你不同意,我一会儿就回去。咱好好说话。
维执听了这话,重新靠回枕头上,喘着气说道:“广垣,你先出去吧。”接过了广垣手里的另一只袜子,下了逐客令。
广垣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维执的脸色和眼中的倔强,忍住了没再说话,端起了牛奶杯递给了维执,还是顺着维执来吧,这的情况也跟自己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不知道维执为什么这么排斥他……他揉了一把头发,出门去客厅等维执收拾好,顺便把门带上。
这边,维执瞧着广垣出去后,缓缓从床上坐起。药效不错,还不至于危及生命,胸口的疼痛正慢慢褪去,他着实不想再与广垣拉扯,只得佯装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演得像不像。他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若再不吃一口,恐怕心脏真就撑不住了。他只是想让广垣离开,并非想给广垣添乱。
他垂眸看了看杯里面的牛奶,广垣能在厨房翻找出奶粉倒也厉害,这还是当初自己离开时广垣装在箱子里带来的。
维执抿了一口,温度正刚刚好。
与此同时,他在床上调整了坐姿,打开与李浩的对话框,看到李浩刚刚发来的电话,踌躇片刻,拨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没想到断更这么久大家还记得维执,鞠躬。
第50章 至死不渝(8)
一段轻柔的彩铃过后,电话接通了。
刚一接通,对面立刻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温柔之中还略带着几分惊喜。
然而下一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声音里竟明显地带上了哭腔:
“喂,策策,我这刚存好你的电话,你就打来了,谢谢……你知道我是谁吧?对不起,在这个时候联系你。你昨天拒绝了你姑姑后,我一夜未眠,今早订了航班飞过来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你。你知道吗?弟弟确诊以后,我四处奔波,现在他还在北京住院,我们全都配不上型。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在你单位了,我这次特意来只是为了找你,你帮帮我们吧,我不会再给你找麻烦的。策策,阿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但凡还有一点点其他的办法,我也不会这样冒昧地来打扰你。”女人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恳切。
在此过程中,维执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对面那真情实感的哭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除此之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
为了不让外面的广垣有所察觉,待对面语罢,他压低声音,语气冷淡地道:“约个地方吧,我去找你。”
维执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语。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说出这句话需要下多大的决心。
女人一听到维执说要见面,顿时变得急切起来。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迫不及待,甚至带着几分慌乱与紧张,连忙应道:
“那你现在住哪?我去找你,听说你现在身体也不太好,对,我现在去你那边找你……师傅,你路边停一下,我下车……策策,你是同意了吗?弟弟不能多等了,策策,你说个地方阿姨这就去,这样也能节省你的时间,我们商量下,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维执听着对方如此急迫,内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那是一种夹杂着报复意味的快意。然而,这瞬间的快感过后,他又觉得无比讽刺。
曾经他所痛恨的人,如今竟这般卑微急切。
但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拒绝道:“不必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昨天姑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答案是不会改变的。但是你现在用这种方式逼迫我,我会见你,但也只是见你。”
听完维执这番话,对面女人沉默了几秒,随后情绪瞬间失控,带着哭音的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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