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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进了他的骨缝般,仍是彻骨的寒。
维执把戴了口罩的半张脸埋在寒气还没散去的羊绒围巾中,胸口闷闷地痛,他分不清是因为难过导致生理性疼,还是心脏与他叫嚣。
因为是在别人的车上,维执内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一边看着司机大哥被空调吹热得冒汗,一边为自己虚弱的身子向司机打招呼:
“对不起了哥,我实在是有点冷。”
这一趟,他也没多安心,但好像有多给自己增加了些许烦恼。
回来的路上原本是计划途径市区请司机师傅吃个早餐,但是由于雪越来越大,司机大哥怕高速封路,惦记着回程,问了维执,看他没什么胃口,没停留,张罗着往回走,维执也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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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执回到家时,太阳在天空中走完了今天的半天班。下午竟然天晴了。
回到市内的时候,马路上各条主干道竟然已经被环卫推雪作业车辆和工人们清理的差不多了。俨然没有了山上那茫茫然的景象,城市里雪本就没那么大,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小区门口已经是雪停路净。
维执身子酸痛的难受,下车的时候自己都有点起不了身子,司机看他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他的病,但维执看起来好像发烧了,耳朵都红温了,司机别的不怕,明知道年轻人应该是在山里吹到了,后面又吹了一路暖风,但是他也怕的很,这时候如果是因为中了招发烧,他可也得跟着被隔离,暗自拍大腿觉得自己倒霉。所以赶紧扶了维执下车。大哥一刻都没停留,维执在路边怔愣了一会才发现他掏出的一百块钱“小费”又被塞回到他兜里。
维执脑子像浆糊一样,脚踩棉花回到了家,他这一路脑子里都是昨天姑姑的话和爸妈墓碑旁的绢花,耳边还是山中呼呼的风声。所以对外界反应迟钝了许多,直到他从电梯出来,拉开一梯两户隔着的消防门,看到自家门口……
维执有点愣。
……广垣?
只见广垣坐在他家口的入户地垫上,大衣叠好放在一边的老花背包上,撸了毛衣袖子。盘了腿放着电脑正在打字,另一边地上还放了另一台开了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保护中,是一幅大雪飘洒的随机背景。
广垣此刻也听见声音,抬了头,迎上眼中满是惊诧的维执。广垣眼中迸发出了巨大的惊喜,因为维执戴着口罩,抬头看去逆光中看不清维执的脸,只能听到维执熟悉的声音:“广垣?你怎么...”
“我爬楼梯上来的。”广垣咧了笑容也不管维执问的是什么,抢答道。
“你怎么..”维执仍是重复。
"开车,门牌号是上你的京东账号看配送新地址,别以为我只知道小区的名字~”广垣有点得意,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快乐。
“你怎么…这么大雪……”维执脑中轰鸣,一时间处理不了严重的状况,脚步慢慢后退。
“我凌晨出发的,高速还没封闭。惊喜吗?好久不见了真的,太想你了!不过,你怎么下班这么早?”广垣说完这句就起了身,拍了拍裤子,看维执动了脚步,他站了起来才看到眼睛通红的维执。
广垣几秒钟快速上下扫视了维执一圈,愣住了。维执看起来一点也不好。鞋子晕染一部分深色的表面,一看就是已经被雪湿透。
维执声音有些沙哑,条件反射地回答:“今天没去上班。”
广垣也没了见到忍了这么久才见到维执的兴奋;“策策,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年更作者没话说[笑哭]更个3000多字吧 看就完了
第46章 至死不渝(4)
维执沉默着,没有作答。
他凝视广垣几秒,目光转向对方摆在门口的那两大箱子“家当”,停顿,而后道:
“别叫这个名字。”
说完,维执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侧身绕过广垣,避开地上的物品,走到家门前,摘下手套,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
门锁识别成功,门开,进入屋内。
昨天他的姑姑亲昵地唤了他一晚的小名,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尖刀般扎在他的心上…他真是不想再听到这个称呼。
进门,维执只觉脑袋越来越沉重,视线也模糊起来。身体里那股寒冷与屋内的暖气交织,让他愈发难受。他在玄关处摘下口罩,扔进门口的感应垃圾桶,挂好外套,脱去鞋袜,光脚踩在地砖上。
他拎着围巾和鞋袜径直走进卫生间,迅速将从头到脚的衣裤一股脑儿脱掉,然后统统塞进了洗衣机。然后定定地站在镜子前,镜中的人额头周围被冻得通红,摘下口罩后,脸上一圈尚未褪去的红印子格外醒目。镜子里的他,上下牙关仍在不受控制地不停打颤,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没想过会是这样再见到广垣。
如此狼狈的日子,可笑又可悲的画面。
看吧,他想躲得人和事儿,一个都躲不开。大家都是一副“你逃不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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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垣见维执没有说话,这才恍然察觉到异样。
昨天收到维执的消息,他的内心简直是七分惊喜、三分期待,满心以为是维执终于愿意跟他和好,他迫不及待地顺着话题回了一句,可随后见维执没了消息,兴奋不已的他立马跟单位申请了出市,心急火燎地匆匆赶来。
没错,广垣压根儿没留意到维执是在情绪低落。
这段日子里,他每天自顾自地单机唠叨,突然收到对方的回复,像广垣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就算当面说都未必能敏锐察觉,何况只是通过文字。
这边,他小心翼翼地紧跟在维执身后,默默地收起地上的东西。看着维执背对自己换下衣物,头也没回一下。他把物件们搬进玄关,自己则站在门外,心中犹豫着究竟该不该直接跟进去。
见维执直接进了屋中没有任何交待,广垣只得自己仔细观察。看到玄关只有维执的个人物品,想来应该是没有其他人居住,他这才稍稍放心地走了进来。
同样没有穿鞋,他站在客厅中,目光缓缓地仔细端详着这个小屋。典型的出租屋风格,陈设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看似温暖,实则冷清。餐厅里有一个小型的立式冰箱,广垣略略好奇地走过去,打开冷藏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碗盖了保鲜膜、颜色模糊难辨的剩菜,还有几罐成品小菜和豆腐乳,竟然连一个鸡蛋都没有。广垣眉头紧皱,抬头看向卫生间,那里传来滚筒洗衣机工作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水声,眼神闪烁。
说来,刚刚也没来得及细看维执的模样,只感觉他头发长了很多,身形依旧清瘦。不知道是不是腰伤还没有恢复,往日那个挺拔俊秀的维执,今天见到竟然略微有些佝偻。
浑身透着一股子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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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间里,维执的双腿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逐渐发软。
胸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他几近无法呼吸。
朦胧的水雾中,眼前的景象如同虚幻的泡影,开始不停地晃动。思绪也如同飘忽的云雾,似乎意识即将挣脱这具被痛苦折磨的躯壳。
“嘭”
这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将维执游离的神志稍稍拉回了一些。
他低头看去,原来是刚刚用过的洗发水从架子上掉到了地上。
大概是自己用完之后没有放稳吧,维执这样想着,就着缓缓蹲下的姿势,打算将它捡起。
然而,就在蹲下的瞬间,胸口一阵强烈的疼痛又一次袭来,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怎么也站不起身,只能无力地跪在地上。他的手颤抖着按在胸口,头顶着冰冷的深灰瓷砖,试图等待这阵刺痛过去。
可还没等他调整好,卫生间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广垣在外面,听到淋浴间里那不寻常的声响后,心头猛地一紧。他顾不得其他,关了冰箱的门,径直朝卫生间飞奔而去。急切地推开门,磨砂玻璃后却没有人影,广垣瞳孔地震,目光向下扫去......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淋浴间里喷头的水还在哗哗流淌着,作势就要往前冲。
“别过来广垣,我没事。”维执知道广垣要干什么,在开门的一瞬,便对着门口说道。
“怎么了维执?!你没事吧?”广垣的声音急切,听到维执说话,他悬着的心多少落下来一点。
“没关系,洗发水掉了。”维执把自己完全罩在热水下,感觉血液仿佛被凛冽的冷风和剧痛凝结,只有在这滚烫热水的冲刷下才得以慢慢化开。
广垣没有回答,眼中满是怀疑,似乎并不相信维执的话,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第47章 至死不渝(5)
维执眼见广垣纹丝不动,自己又动不了,呼吸愈发急促,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只能无力地瘫跪在浴室冰冷的地上。
这一松劲,维执刚才借着力按压在手底下的洗发水瓶子“咣当”一声再度倒在了地上。
广垣站在门口,听见了声音,哪还顾得上其他,抬手扯下了袜子就要奔淋浴间过去:“维执,你到底怎么了!”
“不,别进来,你先出去!”维执咬着牙,努力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虚弱却又带着倔强。
“你是不是哪里难受了,别跟我犯倔!”广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着急,“浴巾在哪里?”
广垣正问出口,一抬头,看见了架子上的浴巾,伸手拿了下来。到了浴室门口,却又停顿了,他怕自己执意进去,维执会更加激动,反倒不好。
两人僵持不下,浴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几个呼吸下来,维执的面色愈发惨白如纸,淋浴花洒的水雾不停地从他头顶倾泻而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坚持,终于妥协道:“客厅,茶几上面的整理盒里有个白色药盒,帮我……拿…来。”
广垣一听,立刻转身冲向客厅,手忙脚乱地打开茶几上面的整理盒。
所谓的整理盒,实则被当作了药箱来用,里面摆放着七八种药盒,颜色各异,形状不一,白色的药盒竟有一个圆形的和一个方形的。他难以分辨维执要的究竟是哪一个,索性一并拿起,迅速返回浴室。
此时的维执依旧湿淋淋地靠在淋浴间的墙坐在地上,刚刚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强撑着伸手关掉了淋浴的水龙头。他自己也能料到,此刻半死不活地喘着粗气,胸口疼得让他根本挪不开手,湿溻溻的模样一定狼狈至极。
广垣回来无暇顾及其他,赤着脚直奔浴室,猛地拉开浴室门。眼前水蒸气弥漫,望见维执的瞬间,他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捅了一刀。
但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他回身抓起浴巾走进浴室,先蹲下裹住维执,将两个药盒举至维执面前,见维执眼神示意其中一个,赶忙倒出一颗递到他嘴边,“来,你先别吞,我去找水,一颗够吗?”维执顺从地张开嘴,点点头,又摇摇头喃喃说道:“不用水。”
广垣见维执直接把这苦药含住了,感觉自己也是被苦得皱眉,也没在乎身上沾了水,起身在架子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回来轻轻地为维执擦拭着脸上和头上的水珠,声音略带责备地问道:“你......有没有去复查?”
维执低了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没有。”
广垣一听,又气又无奈,“你为什么不复查?那腰呢?难道你不知道心脏如果控制不好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维执依旧沉默着。广垣见维执不说话,也不再咄咄发问。
浴室里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和维执吃了药以后渐渐平复下来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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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维执刚刚脱下衣服时掏出来放在卫生间台子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广垣眉头紧皱,说道:“我帮你拿。”
说完,他起身伸了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够到了手机。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李浩”这个名字。
广垣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季节变换,维执和他的生活,好像很久没有交集了……不过他还是拿着手机回到了浴室,说道:“李浩的电话。”
维执抬眼瞧了一眼手机,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说道:“我的手有点抖,你帮我按下,我来说。”
广垣点了点头,半蹲下身,按下通话键,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维执耳边。
“喂,小浩,怎么了。”维执虚弱的声音在浴室中回荡着,带着微微的回音。
“喂,领导,喂,喂喂,你这边信号怎么这么不好,我听不到,你能听到吗”
“我能听到。”
“喂领导,喂,我听不清,你能听到吗领导,喂喂,先挂了吧,这边有个事儿找您汇报,您换个地方,方便给我回个电话领导。”大约是浴室的信号不佳,李浩在电话那头接连“喂”了好几句,还是听不清,无奈之下,只好挂断了电话。
广垣在一边跟着屏住了呼吸,挂断这才在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挂机键,说道:“先别回了,我们先回屋里吧。”
维执“嗯”了一声。
此时,维执的身体依旧在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广垣继续为他擦拭着身体,思索片刻后,又补充道:“没事儿了,有我在。”
维执抬起头,看着广垣,表情淡淡的,眼底也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
广垣有些心疼,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他俯身一把抱起了维执。维执的呼吸随着这一动作急促了几下,随后才渐渐平稳下来。吃了药之后,他的脸色也稍微有了些许好转。
广垣怕维执的腰受不住,抱着他快速走出浴室,刚刚看有两个屋子,虽然两间都有床,但是其中一间没有枕头和被子,想来维执应该只住在另一个卧室。
他极为自然地将维执放在卧室的床上,动作很轻,南向的卧室,阳光铺满小屋的角落,广垣先把有着正午阳光味道的被子展开,小心翼翼地为维执盖上,然后在被子里摸索着脱掉了吸了水的浴巾。随后,他把两个枕头轻轻地塞在维执身后,然而,看到维执依旧喘得费力,他赶忙又转身去客厅,拿起两个沙发上的靠枕,返回卧室,将靠枕整齐地摞在枕头下面,努力让维执能够半靠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转身拉开衣柜,轻声问道:“你内衣睡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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