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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意你打电话是干什么?!耍我吗?看笑话吗,好,没关系,随你!丁维执你想怎么看都行!我欠你的!但是给你亲弟弟一条生路好吗!我求求你,弟弟是无辜的啊!大人的事儿他那时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怨怼你冲我来,对,我那时候是不对,但你冲我来!你不能这么狠心,我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难道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那是你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为何,听着对方即便是假意的苦苦哀求,维执原本因愤怒而起伏的内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甚至生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甚至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荒唐可笑,仿佛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曾经那些痛苦的过往、被伤害的记忆,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只剩下这滑稽又可悲的一幕。
女人根本不了解维执此时的心理,听到维执那冷漠的话语后,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哭诉:“孩子,他是你的弟弟啊!你们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液,血浓于水,这是割舍不断的亲情啊!你是他哥哥,你生病的时候他也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阿姨现在去找你好不好?阿姨给你跪下了,只要你能答应救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真的……真的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呀。我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实在是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只能来求你,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救救你的弟弟吧!”
维执眼神冰冷,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我爸妈车祸去世后,你带着两个孩子来大闹,要做亲子鉴定分财产时候的那种嚣张底气呢?给你的钱不够花吗?现在你的孩子病了,为什么想到我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也很快就会死,你这几句哀求,留给我死了时候说也行。”
女人印象中的维执怯懦温润,甚至可以说软弱,所以当初她满载而归,占尽便宜。她万万想不到维执此时竟然说出这种话,愣了几秒,她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电话中话锋一转道:
“呵呵,你个小崽子,别给脸不要,我今天能来低声下气地求你,那是看在你弟弟跟你还有那么一丝血缘关系。你要不同意也罢,哼,我就在你单位一直闹下去,去北京总部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多么的无情无义。别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知晓你的那些破事儿,你爸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丁家要没有你弟弟只有你,就在你这绝后了,你不正常,这事儿你爸早就跟我说了。你不配合,你就等着瞧!我已经跟你姑姑打听了,你在北京生活生病都是一个‘朋友’照顾的吧,呵呵,所有人是不是被你蒙在鼓里不知道你们那腌臜关系。没关系,如果我儿子活不了,你也别想活,你们都别活!你给我等好了!”
“你别太过分!”维执听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神中闪过惊诧和慌乱,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对面已经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维执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遭受了一记沉重的打击。
就在这时,广垣推门进来了。
他在外面,关着门,前面的内容听得不真切,只有最后维执声音最大的这句他听见了。
广垣一进门,便看到维执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猛地一揪,急忙冲过去扶住他,焦急地问道:“维执,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维执感觉自己正一点点地被看不到的黑暗吞噬。刚刚那短暂占据上风的感觉原来只是幻觉,自己的不堪,永远被别人拿捏在手中。
那女人的威胁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绝。这才是维执记忆中她的模样。
仿佛深渊正无情地张开怀抱。
维执艰难地喘着气,身体摇摇欲坠。听到广垣的声音,刚想开口,却感觉心脏猛地一阵抽痛,整个身体瞬间瘫软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紧紧地捂住胸口,表情痛苦至极。
“维执!维执!”广垣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上前坐在床边扶住维执,让他慢慢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帮维执揉着胸口,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拍打着维执,声音焦急喊道:“维执,别睡!醒醒!”
可维执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内心却无比混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要陷入这样的漩涡,还把无关紧要的人卷了进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维执听到了广垣说要叫救护车,随后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51章 至死不渝(9)
陌生的城市,呼而不应的维执,广垣无措。
他本能地拿起手机,想要拨打 120 急救电话,然而,当手机解锁,手指停留在拨号界面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惊恐如汹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根本不记得维执这住处的具体门牌地址。
他赶紧慌乱地切换到手机导航界面,试图寻找今天早晨来时的历史记录,可此时他的手颤抖得厉害,仿佛完全失去了控制,怎么也无法精准地点击到正确的页面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广垣的手心开始不断冒汗,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绝望。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想着还要联系物业让救护车顺利进入小区,可自己却没有联系方式,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看着怀中头歪向一边、双目紧闭且毫无反应的维执,广垣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恐惧如冰冷的毒蛇般紧紧缠绕。此时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让维执生命加速流逝。
广垣的脑海乱成一团,像被狂风席卷,他知道不能再犹豫,必须立刻做出决定。于是,他果断放下手机,仿佛把所有的顾虑和害怕都抛到了脑后。他颤抖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维执的脖子,感觉到那微弱但仍在跳动的脉搏后,广垣深吸一口气,起身发力稳稳把维执从床上抱到地上。
而后他脱掉维执的毛衣,解开维执纯棉衬衫的扣子,双手交叠,使尽全身力气按压维执单薄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他的轻呼:“醒醒!维执!”他的额头冒出了汗,顺着紧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维执的衣服上。他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微微颤抖,但按压的动作一刻不停,仿佛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办法......
在混沌中,维执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狠狠地砸在胸口,那巨大的冲击力让疼痛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咳咳…咳咳…”维执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缓缓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将此前失去的所有空气在一瞬间全部吸进肺里。
意识丧失前的痛苦没有让他痛哼出来,但广垣那急切而又充满力量的两组心肺复苏,实实在在是疼痛难忍。那按压的力度好似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胸口,每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痛楚。
“疼......广垣......”维执发出虚弱的气音,满是无奈,眼眶中蓄满了不知道是疼痛还是缺氧的泪,还有对广垣的些许嗔怪。
广垣看到维执醒了过来,听维执喊痛,他动作一下停住,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然后赶紧起身从床上拽过来一个枕头,垫在维执的肩膀下,而后他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也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足足露出了八颗整齐的白牙,甚至还有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但下一秒,广垣像想起了什么,看着虚弱地维执,又起身,手忙脚乱地在床边抓起手机,解锁,按下 120 的号码,低头道:“没事儿的策....维执,你醒了就好……我现在就叫 120 来。你现在能说话吗,地址是什么,告诉我。”
结果,维执没说话,抬起手虚弱而坚决地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微弱但坚决地说道:“别打,我没事儿。”
广垣眉头瞬间紧皱,眼睛瞪得大大的,提高了音量冲维执不可置信道:“你在开什么玩笑维执,这时候你还不去医院?”
维执努力地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说道:“广垣,听我的。”
广垣听到这话,低下头凝上维执的眼,这次他的眼中带着一种看不透的愤怒,那愤怒中还夹杂着深深的恐惧和不解,嘴唇欲言又止了几秒,问道:
“丁维执,你不想活了?”
维执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广垣,但因为没有太多的力气,抓得却不牢固,维执也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
“广垣,分手吧。求你了。认真的,是真的,这次。”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广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维执,脸上的愤怒逐渐被震惊和痛苦所取代,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因为这次,他真的在维执眼中看出了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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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屋内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
广垣凝滞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维执,维执说完那些决绝的话后,只是和他对视了一小会儿,便重新闭上了双眼,再也不肯看他。
那最后的一眼,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和决绝。维执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承载,顺着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流淌下来,最后没入耳边凌乱的发丝之中。广垣的心仿佛被无数把锋利的利刃疯狂地绞割着,那种疼痛深入骨髓,让他几近无法呼吸。
地板散发着丝丝冰冷的气息,广垣就那样沉默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广垣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轻缓重新抱起维执,小心翼翼地把维执抱回了床上。
他满心困惑,维执明明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不讲道理的人,可为什么当初那么坚决地执意要离开,到了现在还是要分手?
倘若真的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人终有一死,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如今大家都还好好地活着,生死之事又何必看得如此沉重?
然而,这些话尽管在广垣的心中翻涌,他却终究无法问出口。此刻,他不敢再多说哪怕一个字去刺激维执——即便他的内心极度渴望能得到一个理由,一个清晰确切的回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犯下过过错,但这些日子以来,老天给予他的种种折磨也应该足以抵消曾经的错误。明明彼此相爱,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可他实在是厌倦了维执一直以来的躲避,他不停地追逐,不断地付出,可在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维执,他忽然感到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一段感情,一旦缺失了有效的沟通,必然会一步步走向穷途末路。
无论一个人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如果只是单方面的热烈,这样的感情就如同燃烧的火柴,也迟早会有熄灭的那一刻。他深深地爱着维执,所以他一直想要替维执分担所有的痛苦和压力,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似乎都难以真正走入维执的内心。维执究竟怎么了?如果在此时,维执能够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哪怕再痛苦,他也一定会决然地转身退场。
然而,如今这种含糊不清、不明不白的状况,让他如何能够心甘情愿地就此放弃?
作者有话说:
策策:不是,我就是太有情有义才这么苦好吗?!
广垣:(猛猛亲 猛猛捏肩 猛猛揉腿中)
第52章 至死不渝(10)
此时的广垣,感觉自己用双手捧出的爱,被千刀万剐,搅得稀烂,剧痛。
然而,当他的目光定格在维执尚未系上的胸前衬衣扣子处,即便维执身着贴身的背心,那肋骨的轮廓依然透过边沿清晰可辨……
广垣整个人还是被无以复加的心疼所占据。
维执竟能如此绝情,想必是有难言之隐的吧。
他依旧缓缓坐回床边,动作轻柔地帮维执整理胸前的衣扣。
系好扣子后,广垣重新端起刚刚的牛奶杯,送至维执嘴边,用极其细微、卑微的语气轻声问道:
“我不问了,也不想知道了,我们好好的,行吗?来,喝口牛奶吧。”
广垣自己都未曾察觉声音中那浓重的鼻音。
怎料说完这句,维执缓缓转过头,抬手轻推开牛奶杯,看向广垣。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耸动,轻喘数下,而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广垣,是我累了,好聚好散,到这吧……谢谢你的爱,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咱俩儿谁不想好了,直说。”
“维执……”广垣的声音低沉而沉闷,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广垣,我们没有未来。之前的事,我不怪你,也谢谢你……”维执望着广垣,侧着头,一串泪水簌簌而落,没入枕头之中。
广垣看到维执的眼泪,心口心疼的险些晕过去,用手摸了把眼睛掩饰,而后道:“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一辈子太长了广垣,你得遇上那个人,一起照顾父母,相互扶持,可我做不到。”维执的声音虚弱,话却扎人。
“你顾虑的是这点吗维执?我说了我会跟爸妈坦白的,你的病没关系,做了手术就会好的,你是我爱人,他们是我父母,你相信我,我会慢慢协调好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广垣仿若抓住了关键,急切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维执忽然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说道:“是我的原因……广垣,这牛奶凉了,我真的难受得很,你能帮我重新做一杯吗?让我先休息一会儿,我也再想想,该怎么跟你说……”
“唉……好,你现在身体难受,情绪波动很正常,我不同意分手,但咱们先暂且不提这些了。”
广垣拿过牛奶杯,起身走向厨房。这出租屋配备的热水壶容量小,得重新烧上一壶。
维执自然相信广垣有协调好一切的能力。他实在是太了解广垣了,在他看来,对于广垣而言,解决问题仅仅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是自己的原因,他丝毫不敢设想那个女人找到自己的公司总部、出现在广垣的工作单位,还闹到广垣父母面前的那种混乱场面。
可这些,又该如何向广垣倾诉?
是从自己父母因叔叔而意外离世开始讲?
还是说父母去世之后,自己因愤恨痛不欲生却在家中上演那场违背伦理刷新下限的故事时又无能为力,最终因自己的懦弱让他人满载而归,而后自己粉饰太平当了缩头乌龟草草收场?
亦或是说,他逃避现实多年,未敢归家,从未去父母墓前祭扫过?
甚至是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自己满身软肋,自己的命不再是命,成了人家眼中续命的血槽,更为离谱的是,对方的筹码里,还押上了广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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