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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安宇入职之初,他过问了一下情况,得知安宇选择来公司,便跟秘书说告诉部门关照一下。可后来由于工作繁忙,每天要处理诸多事务,广垣渐渐将此事遗忘。毕竟,这个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维执。
直到几周后的某一天,安宇为了一份重要的报告,加班到很晚。当他完成报告,准备离开公司时,在电梯口偶遇正要离开的广垣。
广垣看到安宇,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说道:“这么晚才下班?”
安宇有些紧张,连忙回答:“广总好,报告明天要用,我想做得更完善一些。”
广垣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不要太辛苦,记得提报加班。”
广垣看着安宇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关心:“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安宇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可以的。”
广垣却说道:“很晚了,别推辞,走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安宇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丝静谧。安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广垣身上,心中暗自揣度。电梯平稳下降,很快便到达了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宽敞而明亮,广垣径直走向他的专属车位,那是一个显眼且位置极佳的地方。
在这一路的同行中,安宇近距离观察着广垣。尽管此时已经很晚才下班,但在广垣的脸上丝毫看不到疲倦的痕迹。他的身形高大而挺直,步伐沉稳有力,透出一种自信和坚毅。五官极其完美,侧面看去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让他的脸庞显得更加立体。头发被打理得整齐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无比有魅力。
上了车,广垣率先打破沉默:“安宇,家里几个孩子?”
安宇没多想,回答道:“广总,我还有个妹妹。”
广垣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工作还适应吗?”安宇轻呼一口气,说道:“适应了,部门同事和领导都很好,我能学到很多东西,能在这么好的公司实习,我很满足。”
广垣听着,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好。”
沉默片刻,广垣又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之前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安宇沉默了一下,说道:“谢谢广总关心,虽然我患的是…白血病,不过幸运的是属于容易治愈的类型。现在已经基本稳定了。多注意一些事项就是,广总放心,我会尽量不影响工作。”
广垣没再问,说道:“身体是本钱。”
很快,车子停在了安宇租住的小区门口——因为担心住宿舍容易被交叉传染病毒或细菌,安宇病愈后也还是从宿舍出来住。
“谢谢广总。”安宇感谢又有点激动地说道。
“好好休息,身体更重要。”广垣说道,目光中带着关心。
安宇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小区。
望着他的背影,广垣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安宇与维执……如此近距离看去竟有六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静水微澜(5)
广垣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拿过台历,照常要把今天的格子划掉,但是钢笔尖悬在那儿没动。
墨洇开了,在纸格里晕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
落地窗户外头飘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两年,只要下雪他就没法专心,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把笔收进笔盒,叹了口气,起身拿了几份看完要作废的文件,走到角落的碎纸机旁,他一张一张往里塞,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碎纸机低沉的咀嚼声,纸屑在透明的收集箱里卷成漩涡。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年春天,维执第一次提分手那天。他就站在维执家楼下,风把桃花吹得打转,也是这么个漩涡。
满地的桃花瓣,粉白色的,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几年过去了,那些碎屑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浮上来。比如现在。
敲门声来得突然。
“广总。”
门口的年轻人嗓音发紧,带着刚进职场的那种小心翼翼。
广垣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碎纸机的收集箱,不知道盯了多久。他把目光收回来:“请进。”
门推开一道缝,安宇抱着两个黑色文件夹,侧身站在阴影里。驼色毛衣领子堆在下巴那儿,中央空调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广垣抬眼,恍惚了一下——那个站在门边微微侧身的姿势,很像。但细看又不是。维执从来不会穿驼色的衣服。
“项目组准备好了。”安宇低着头,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
“你先回吧,不用加班。”
“没事的,刘姐要接孩子,秘书部今天空着。我留下多学点。”
广垣没再坚持。
新项目厂址在西南,政策给得大方,对方派了人过来对接,接下来两边要来回跑。
安宇所在的部门和他交集变多,加上他是广垣亲自招进来的实习生,领导办事也不怎么避着他。
会议室里,安宇调完投影仪,坐回后排的椅子。他翻开本子,看广垣用指节敲了敲桌面,PPT翻过去一页。讨论声嗡嗡的,他只顾低头记。项目组的其他人陆续进来,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有人小声讨论着刚接到的电话。广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安宇听得有点走神。
玻璃幕墙外头,雪下得密了。
那些阴影随着雪片的密集程度时深时浅,像水波一样在屏幕上晃动。
安宇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又偷偷把目光移回到广垣身上。
或许...自己以后也会成为这么出色的人吗?
但转念又觉得异想天开,安宇猛地低下头,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的纸页,戳出一个小黑点。他又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会儿,用笔尖把它涂得更黑。
会议散场后,广垣没有马上走。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投影仪自动进入待机状态,蓝色的光在幕布上跳动。其他人陆续离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没说再见。安宇收拾完东西,犹豫着要不要和广垣道别,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广垣又独自坐了很久。他想起从前在原单位加班开会的时候,维执有时候会来等他。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有时候趴在办公桌上睡一会。会议结束以后,维执会等他回到办公室,起身笑起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走吧,回家。
后来维执不见了。再后来就没有家了。
广垣再抬头,指针已经重叠在十二上。雪更大了,下得没章法,横着飞,斜着落,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上飘。
这天气开车回去太折腾,他决定回父母那儿凑合一宿。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早晚高峰能把人磨死。他自己那辆车今天限号,早上打车来的公司。反正这个点不堵,就让家里司机来接。以前他总笑话他爸摆谱,出门必带司机,现在轮到自己,不得不承认确实省时间,既不用找车位,也不用在堵车的时候烦躁,可以在后座闭一会儿眼睛。
他抓了件深色风衣就下楼,没穿厚外套。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了一眼,觉得陌生,又看了一眼,发现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大堂里,安宇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黑色羽绒服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鼓起来,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广垣脚步顿住。几年前一个暴雨夜,他去接维执下班,那人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对着手机皱眉。那天雨很大,维执的裤脚全湿了,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在看什么。广垣把车停在他面前,按了两下喇叭他才抬头。上车以后维执说,在看天气预报,这雨还要下一夜。
心口抽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现在突然冒出来,像扔到他心上一根针。
司机发来消息说三分钟后到。
广垣朝着大门外走去,冷风一下子掀起他的衣角,灌进他的衬衫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还没叫到车?”
安宇惊得抬头:“广总?您怎么从这儿走……”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外面太冷了,您穿这么少。”
“送你一趟。”
“不用不用,真的。”安宇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叫了拼车,马上就——”
“顺路。”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SUV滑到跟前,司机下车开门。暖气已经开足了。不是上次送安宇的那辆。
今天是家里的车,广垣爸的,雪地胎开着更稳。
安宇有点慌,但广垣的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推了一把。那只手很凉,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安宇稀里糊涂就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风声一下子消失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安宇赶紧掏出手机取消拼车订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点准。一抬头,发现广垣正侧着脸看他。车厢里光线暗,广垣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仪表盘的微光照着,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正看着他。
安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车载香薰的味道漫过来。他紧张地有点不太会呼吸,只能把手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最后攥住手机,屏幕还没锁,亮着,显示订单已取消。
司机一声不吭地开车。广垣也不说话,视线却没移开。
安宇盯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前面副驾驶的椅背,盯着车窗上往下淌的雪水,就是不敢往旁边看。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侧脸上烧。
“广总,车里这香薰……”安宇硬着头皮找话“味道挺特别的。”
广垣的手指猛地攥紧。
这是维执以前喜欢的味道。后来他走了,广垣把家里所有车都换成了同一种香薰,一直用到现在。
他妈坐这车的时候问过,这什么味道,怪怪的。他爸也问过,说换个清新点的吧。他只回答,我喜欢,不换。
红灯亮了,车停下来。广垣重新看过去。路灯的光从车窗斜进来,落在安宇的侧脸上,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和记忆里的那个轮廓严丝合缝。
他想起维执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也是这样侧着脸看窗外。那天他们刚在维执的新房子安装了个柜子,累得半死,维执靠在椅背上,说,托广同志的福,这车真舒服,以后我们攒钱也买一辆。
广垣当时还笑着说好,放心,这车以后迟早是他的,是他的就等于是维执的。
“广总,您辛苦了。”安宇终于憋出一句。眼前这个人高高在上,他至今也还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能和广垣同座,他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连这场相遇都觉得像做梦。当时人力资源部通知他入职,他以为是广垣看走了眼。
雪水顺着车窗往下淌,一道一道的,把路灯的光拉成细长的线条。安宇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带着点敬畏的僵硬。
广垣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像那人,但确确实实不是。
他知道自己该清醒,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安宇没有任何感觉,但又忍不住往那相似里沉溺。
车停在小区门口,安宇道了谢,推开车门。钻进风雪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隔着风雪朝车里挥了挥手。广垣没动,就那么看着。
铁门在安宇身后缓缓关上。
司机也没动,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广垣一眼,什么都没说,缓缓把车开走。
广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司机问他回哪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我自己那儿吧。
他家到处都是维执的痕迹。墙角那盆绿萝是维执买的,现在长得乱七八糟,藤蔓垂到地上。书架上有几本维执的书,他看了一半就没再看,书签还夹在中间。衣柜最左边挂着几件维执的衣服,深灰色的毛衣,白色的衬衫,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广垣从来没有动过它们,就那么挂着,好像维执随时会回来穿。
回到家收拾妥当,他坐在窗边用电脑办公,试图把脑子填满。邮箱里还有几十封未读邮件,他一封一封点开,回复,删除,归档。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又结成冰。
做完所有工作,他看着窗外发呆,直到电脑屏幕暗下去,自动进入休眠模式。他在漆黑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眼底的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外头的城市被雪盖住了,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这张脸维执看了好几年,但最后分别那天,维执的眼睛里是什么表情,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头码着几板硝酸甘油,铝箔边角翘着,皱巴巴的,像是被人反复摸过。旁边是个褪色的淡蓝色药盒,还装着维执分好的药——每天的药都装在各自的格子里,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那格还满着,小小的白色药片挤在一起。
他把药盒拿起来,打开,倒出周日的药片,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倒回去。
抽屉最里头,躺着个天鹅绒盒子。绒面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球,显然被拿起过无数次。
盒子里是一枚铂金素圈,内圈刻着维执和他名字的缩写,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他去北方找维执之前,偷偷去买的。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送给维执,比如维执工作回京、或者维执的生日。当然,故事我们都知道,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拿起那枚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套不进。维执的手指比他细。他把戒指转了两圈,又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回抽屉最里头。
窗外,雪还在下。他把抽屉推回去,坐回窗边,继续盯着那台自动休眠的电脑。屏幕黑着,映出他的脸,和他身后纷纷扬扬的雪。
他想,明天台历上又要划掉一格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奈][无奈]
第58章 静水微澜(6)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维执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些,又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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